這道光柱發出後,現場並沒有太多異常的動靜。
既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也沒有沖天而起的火光。
那道藍光觸及護罩的瞬間,最外層的光幕就如同酥脆的玻璃那樣發出了碎裂時纔有的動靜。
裂紋從撞擊點向外蔓延,只是眨眼間就佈滿了整面護罩。
城牆上那些還在叫囂的貴族的笑容頓時就僵在了臉上。
因爲他們眼睜睜看着那道號稱能夠抵禦半神一輪衝擊的護罩,在不到三次呼吸的時間裏就碎成了漫天光屑。
“這......這怎麼可能?!”
加西亞伯爵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
隨後他踉蹌地後退了一步,卻險些被腳下結冰的磚石所滑倒。
維恩爵士的臉色變得慘白,只能死死攥着議長權杖。
他嘴脣翕動了幾下卻愣是沒能說出一個字。
血冰沒有停下。
第二道冰藍色的光束在他掌心再次凝聚,甚至比剛纔更快更凝練。
新的光束轟然撞上第二層護罩。
那張藍紫色的光幕甚至沒能堅持過半息,就在那片規則級的寒意中直接崩解。
隨之化爲無數細碎的魔法光芒消散在風雪之中。
城內徹底炸開了鍋。
碼頭區的工人丟棄了貨物抱頭鼠竄。
街上的行人哭喊着湧向最近的巷弄和房屋。
而衛戍軍的士兵們握着武器的手全都在顫抖。
他們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站在原地,一時之間竟不知是該前進還是該逃跑。
而議會廳裏那些剛纔還在高聲辯論的議員們此刻全都處於鴉雀無聲的狀態。
有人癱坐在椅子上,有人扶着牆壁才勉強站穩。
而之前那位提議派出使者團拖延時間的女性貴族,此刻嘴脣發白,眼神中滿是恐懼。
“第三層!”
“第三層可絕對不能被打破!”
維恩爵士勉強發出了聲音。
他用盡全身力氣朝城牆上的魔能控制室吼道。
“把所有儲存的魔能水晶全部輸入進去!”
“讓魔能核心提升到最高功率!”
“立刻,要快!”
城樓上數名魔能技師手忙腳亂地操作着控制檯。
他們將倉庫裏壓箱底的魔能寶石一股腦地塞進輸入端。
隨後,那最後一層淡金色的護罩猛地亮起。
厚度更是肉眼可見地增加了近一倍。
表面還有金色的符文流轉,散發出一種厚重的能量波動。
這是藍溪林最後的底牌。
這層護罩數百年前還由一位路過此地的傳奇級法陣大師親手進行了加固。
城內的守軍和議員們看到這層護罩的增幅,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加西亞伯爵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乾咳兩聲重新挺直了腰板。
“看到了吧!”
“我們的護城魔法陣還有底牌!”
“他打了這兩擊也該力竭了,想破我們藍溪林的城,沒那麼容易!”
他說這話時聲音依然在發顫,但語氣已經比剛纔堅定了不少。
周圍的幾個貴族也紛紛附和,彷彿只要這層護罩還在,他們就依然高枕無憂。
然而,血冰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
他歪了歪頭顱,那巨大的冰藍色眸子裏掠過一絲嘲弄。
考爾比見狀,輕笑着搖了搖頭。
“藍溪林人真是有趣。”
“三層護罩破了兩層,就以爲剩下一層能擋住?”
“血冰大人,可不是普通的半神啊。”
血冰沒有繼續匯聚光束,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隨着這一步的落下,他腳下的凍土轟然龜裂。
裂紋向外延伸出上百米。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像是在託舉着什麼東西。
而周圍的空氣則開始扭曲起來,無數冰藍色的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他的掌心。
那些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直到凝聚成了一顆人頭大小,散發着刺目藍光的冰晶球體。
球體內部蘊含着厚重的冰霜規則。
僅是逸散出的一縷寒息,就讓城牆外側的磚石直接崩裂脫落,化爲粉末被風雪捲走。
躲在城牆垛口後面的衛戍軍士兵只覺得護甲冰冷刺骨,彷彿穿着冰塊在戰鬥。
“天吶......那是什麼?!”
城牆上有人失聲驚呼。
維恩爵士的瞳孔猛然收縮,他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明白了,對面那個巨人體內蘊藏的不是普通的元素魔力。
而是比魔力更高階更本質的力量。
他想開口下令讓所有人趴下,但來不及了。
血冰將那顆冰晶球體輕輕地起,然後一拳砸了上去。
登時,只見那顆冰晶球體在被擊中的時候就直接炸開了。
冰晶球體化爲一道無形的寒霜波紋。
隨後又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朝着第三層護罩擴散而去。
波紋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晶,連光線都變得扭曲而模糊。
淡金色護罩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然後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凍結凝固住了。
原本流轉的符文停止了轉動,金光迅速暗淡下去。
有一層又一層的白霜從護罩內部向外蔓延,將整個護罩變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
緊接着,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那道號稱能夠承受半神全力一擊的護罩,就像是脆弱的冰面一樣,在全體藍溪林人驚恐的目光中轟然碎裂。
冰屑紛飛,碎冰砸落在城牆和街道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城外死寂,城內更加死寂。
那些剛纔還在高聲嘲諷的貴族們,此刻張着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加西亞伯爵的腿徹底軟了,他扶着城牆的垛口纔沒有倒下去,嘴脣哆嗦着,臉色灰敗如土。
維恩爵士渾身冰涼,他聽見自己的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響,在死寂的城牆上格外清晰。
他張了張嘴,想要下令讓守軍發起反擊。
但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平日裏趾高氣昂的衛戍軍士兵,此刻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那些背後代表着各大商會和貴族的私兵,已經有人開始悄然後撤,顯然是準備棄城逃命了。
城牆上的魔能弩炮手試圖發射,但炮管在剛纔的極寒中已經被凍裂,連扳機都扣不動。
那些所謂的傳奇級供奉更是躲在議事廳深處,連頭都不敢冒。
考爾比見狀,輕輕抬手,軍團的陣型開始調整。
他們做好了隨時衝擊城牆的準備。
而天空中的雙足飛龍和獅鷲騎士開始盤旋降低高度,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大片城區。
血冰站在破碎的護罩前,低頭看着城牆上那些面無血色的人羣,就像在看一羣待宰的羔羊。
他沒有任何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無趣的淡漠。
考爾比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地傳遍了整座城牆。
“藍溪林的各位議員和守軍,你們引以爲傲的三層護罩已經全部告破。”
“我們領主大人決定給予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打開城門,放下武器,接受整編。”
“否則,下一輪攻擊將不再是打護罩,而是直接落在你們的頭頂上。”
城牆上保持沉寂。
維恩爵士渾身顫抖着。
手中的議長權杖幾乎要握不住。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加西亞伯爵,那個剛纔還在叫囂的大貴族此刻已經癱坐在地,雙目失神。
他又看了看庫克曼,那位眼神銳利的中年商人代表,雖然面色蒼白,但眼神中反而多了一絲認命般的平靜。
庫克曼看着維恩爵士,低聲說道。
“維恩爵士,我們輸了。”
“議了大半天,吵了大半天,結果人家只用了一個半神就轟碎了我們三層護罩。”
“再打下去,我們的士兵連站在城牆上的勇氣都沒有了。’
維恩爵士閉上雙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庫克曼說的是事實。
整座城市的防禦力量在剛纔那片刻之間就已經被徹底擊潰了。
不只是護罩的破碎,更是士氣的崩塌。
那些平日裏吵得不可開交的議員們,此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顫抖着抬起頭,看向城外那道巍峨如山的巨影。
血冰依然站在那裏,灰白色的眼眸注視着城樓,沒有任何催促,也沒有進一步的威脅,只是那樣沉默地站着。
但正是這種沉默,比任何咆哮和恐嚇都更加令人絕望。
城牆上,衛戍軍的軍官們互相交換着眼神,手中的武器垂了下來。
有人低聲問自己的上司。
“長官......我們還要打嗎?”
那位軍官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苦澀地搖了搖頭。
城內,街巷中的居民透過窗戶和門縫看着城外那支沉默而恐怖的軍隊,沒有人敢出門,沒有人敢出聲。
而碼頭上,船工們蹲在船舷邊瑟瑟發抖,商人們站在倉庫門口,臉色慘白地看着遠處,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考爾比等待了片刻,見城牆上的守軍依然沒有動作,他再次開口道。
“我數到十。十聲之後,若城門未開,我們將不計代價發動總攻。”
“屆時,就不是投降這麼簡單了。”
他抬起一隻手開始計數。
“十..................”
城牆上的氣氛頓時變成了繃緊的琴絃。
每一秒的流逝都讓人近乎窒息。
有年輕的士兵終於承受不住壓力,丟掉了手中的長矛,跪倒在城樓上。
他的動作像是引發了連鎖反應,越來越多的衛戍軍士兵放下了武器,垂下了頭顱。
維恩爵士看到這一幕,他知道大勢已去。
他向庫克曼投去一個眼神,後者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城樓下走去,一邊走一邊喊道。
“開城門!”
“全部放下武器!”
在他的呵令下城門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那扇厚重的符文大門在守軍顫抖的雙手中緩緩向內打開。
城外的風雪順着敞開的城門湧入街道,帶來刺骨的寒意和城外那片更加凜冽的殺氣。
血冰收回手,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
雷克薩拍了拍暴熊米莎的腦袋,米莎發出一聲低沉的唿哨。
考爾比輕輕頜首,隨即回頭對身後的軍團下令。
“先入城接管城防!”
“法師團保持警戒,雙足飛龍在上空盤旋掩護!”
“遇到抵抗者,就地制服,若有威脅,格殺勿論!”
命令在軍陣中迅速傳遞。
龍裔禁衛軍的士兵邁着整齊的步伐開始向城門推進,腳步聲沉悶而整齊,帶着沉沉的壓迫感。
城內的藍溪林人看着那些盔甲上銘刻着龍紋的精銳士兵魚貫而入。
同時看着那些高大的禁衛軍戰士手持巨盾和破城矛走在最前面。
身後跟着秩序井然的法師團和弓弩手。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敬畏和茫然。
這座自治了數百年的商業巨城,在短短不到半個小時之內就丟掉了所有防線。
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沒能組織起來。
維恩爵士站在城樓上,看着下方湧進城門的敵軍,看着那些他曾經引以爲傲的城防力量在對方面前不堪一擊的樣子,心中充滿了苦澀。
他所謂的老練手腕,他們引以爲豪的談判和拖延技巧,在絕對的武力面前,連一丁點兒的用處都沒有。
加西亞伯爵被兩名衛兵攙扶着從地上站起來,臉上寫滿了失魂落魄,嘴裏還喃喃地重複着什麼。
“不可能......怎麼能這麼快………………”
沒有人回答他,也沒有人願意再聽他的廢話。
血冰站在城門外,緩緩收回了半神領域外溢的氣息。
考爾比走到他身側,抬頭看着他那張冷漠而巨大的面孔,輕聲說道。
“血冰大人,這座城,算是拿下來了。”
血冰微微低頭,聲音低沉而平靜地說道。
“後續交給你們處理。”
“我負責鎮場,剩下的整編和接管,是你們和領主大人的事了。”
考爾比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城門,開始指揮後續的接管工作。
而血冰則保持着站立的姿態,如同這座剛剛被徵服的巨城的沉默守護者,矗立在風雪中。
他那灰白色的眼眸淡淡地掃過城內的建築和街道,確認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威脅後便收回了目光,安靜地閉目養神起來。
城內,第一支龍裔禁衛軍已經在主街完成了列陣。
街道兩側的居民樓門窗緊閉,偶爾有膽大的人從窗簾縫隙中向外窺視,看到那些渾身覆蓋着冰霜與鋼鐵的戰士,又迅速縮回頭去。
衛戍軍被集中到廣場上,武器被堆放在一旁,由宗慎麾下的後勤軍官逐一登記造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