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滅的效果十分恐怖,就好似它們從來沒有存在過。
只剩下那些距離較遠,或是行動遲緩的怪物還在徒勞地發動攻擊。
站在噴泉旁的墮魂大祭司·古加什終於動了。
它額頭的豎瞳火焰劇烈跳動,手中那柄巨大的骨製法杖重重頓地。
黑色水晶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發出尖銳的嗡鳴。
有一股肉眼可見的紫黑色波紋以法杖爲中心擴散開來,掃過庭院中剩餘的夢魘生物。
那些怪物接觸到波紋後,身體立刻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眼球狀的球體表面裂開了更多的縫隙。
從中伸出了一根根細長的觸鬚。
蜈蚣怪的人手開始瘋狂生長,指甲變得又長又利。
影犬的身軀膨脹了一倍,陰影構成的軀體中浮現出更多痛苦的面孔。
幽魂的尖嘯聲變得更加刺耳,甚至讓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了扭曲。
“強化?”
宗慎挑了挑眉。
他能感覺到這些夢魘生物的氣息提升了至少三成都不止。
而且全都變得更加狂暴了。
但這對他來說依舊沒有區別。
灰色屏障繼續擴張,所過之處,即便是強化後的怪物也逃不過湮滅的命運。
古加什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
它不再試圖用這些低等夢魘生物消耗宗慎的力量,而是舉起了法杖。
黑色水晶脫離法杖頂端,懸浮在半空中開始瘋狂旋轉。
無數紫黑色的光絲從水晶中射出,連接着庭院地面那些乾涸噴泉池底的枯骨。
那些枯骨跟着顫動了起來,隨後一塊塊飛起在空中組合拼接。
短短三秒,就有一具高達十米的巨大骸骨魔像出現在庭院之中。
這魔像由數百獸人枯骨拼湊而成。
它的胸腔內燃燒着一團不斷搏動的紫黑色能量,看起來形似心臟。
魔像沒有頭顱,但在胸腔上方,懸浮着三顆不斷轉動的眼球。
正是之前那些眼球球體的放大版。
骸骨魔像成型的同時,古加什發出一聲沙啞的咆哮。
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發出,更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哀嚎。
隨着這聲咆哮,它身上那件殘破的祭祀長袍無風自動,灰白色的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皮膚下遊走,最終匯聚到額頭的那隻豎瞳中。
豎瞳的火焰從深邃的紫色變成了純粹的漆黑。
火焰不再跳動,而是凝固成了某種類似晶體的物質。
古加什的氣息也隨之改變,如果說之前它只是一個強大的夢魘侵蝕體,那麼現在,它身上多出了一絲屬於祭司的莊嚴與肅穆。
儘管這種莊嚴已經被噩夢能量給徹底扭曲了。
【墮魂大祭司·古加什進入“噩夢祭司”形態】
【該形態下,它將能夠調用部分生前掌握的祭祀儀式力量,並將其與噩夢能量結合】
【警告:該形態可能觸發副本隱藏機制】
提示信息在宗慎眼前閃過。
他饒有興致地看着古加什的變化,並沒有急於出手。
他想看看這個古代獸人大祭司在被侵蝕後,還能保留多少生前的本事。
古加什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對準懸浮的黑色水晶。
水晶停止旋轉,表面浮現出複雜的獸人符文虛影。
這是古代獸人祭祀儀式中使用的古老文字,如今卻被紫黑色的能量浸染,從而散發出濃重的不祥氣息。
古加什開始吟唱,聲音嘶啞而破碎,卻依然能聽出某種古老的韻律。
“以噩夢爲祭。"
“以潮汐爲名。”
“喚醒沉睡於此的王之意志。”
每個音節落下,庭院地面那些幽藍苔蘚就會變得黯淡一分。
取而代之的,是從石板縫隙中滲出的紫黑色液體。
這些液體迅速蔓延,勾勒出一個足以覆蓋整個庭院的法陣圖案。
法陣的核心正是那具骸骨魔像。
而古加什自己則站在法陣的一個關鍵節點上。
骸骨魔像胸腔內的能量心臟搏動得越來越快,發出如同戰鼓般沉悶的“咚咚”聲。
三顆眼球同時鎖定宗慎,射出三道粗大的紫黑色光束。
這些光束不再是單純的噩夢能量,其中還夾雜着金色的光點,那是被污染的王祭之力。
宗慎這次沒有用屏障硬接。
他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三道光束擊中他剛纔站立的位置,將那片區域的地面腐蝕出一個深達數米的大坑。
就在坑底的位置還能看到一些金色的符文碎片在掙扎。
這些都是受到侵蝕的古代獸魂碎片。
“還能調用封印的力量?”
宗慎出現在庭院另一側,看着坑底的金色碎片若有所思。
這個副本的複雜程度似乎超出了他的預期。
但難度還在他的預估範疇之內。
古加什保留了部分生前力量,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這個王祭之所殘留的封印機制。
它雖以被污染的形態存在,卻因此提升了戰鬥的難度。
古加什的吟唱沒有停止。
它右手繼續維持着對黑色水晶的控制,左手從懷中掏出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骨片,上面刻滿了細密的獸人文字。
骨片已經變成紫黑色,但邊緣還能看到原本的灰白底色。
【發現:祭祀骨令(污染)】
【該物品爲古代獸人王祭儀式中,大祭司用於調動祭壇力量的信物】
【當前已被噩夢能量侵蝕,但仍保留部分功能】
宗慎認出了那東西。
他在第二塊祭祀石板的浮雕上看到過類似的圖案。
那是十二位大祭司每人手持一塊的骨令。
這些骨令當前環繞在酋長周圍,共同引導着先祖之魂降臨。
古加什將骨令按在自己胸口。
骨片融入它的身體,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個發光的印記。
與此同時,庭院地面的法陣徹底激活。
紫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在庭院上方形成一個倒扣的碗狀結界。
結界內壁流淌着不斷變化的畫面。
有獸人戰士的廝殺,祭祀的舞蹈,先祖之魂的降臨,以及最後空間撕裂、噩夢生物湧出的恐怖場景。
這些畫面都是當年那場災難的碎片記憶,如今被古加什以噩夢能量的形式重現。
結界不僅封鎖了庭院,更開始對內部的一切施加精神壓迫。
如果是心智不堅者身處其中,恐怕瞬間就會被這些畫面侵蝕,陷入永恆的噩夢。
骸骨魔像邁開巨大的骨足,朝宗慎走來。
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枯骨拼接的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抬起右臂,那是由數十根大腿骨捆紮而成的巨錘,當即就狠狠砸了下去。
宗慎沒有閃避。
他抬起右手,凝聚出一柄由混沌之力構成的灰色長劍。
劍身沒有任何花紋,也沒有光芒,只有最純粹的湮滅意念。
他迎着骨錘揮劍。
這把看似嚇人的骨錘在接觸到灰色長劍的時候,就從接觸點開始無聲無息地分解了。
不是碎裂,也不是融化,而是直接化爲最基礎的能量流消散在空氣中。
然後分解沿着骨錘迅速蔓延,眨眼就侵蝕了魔像的整條右臂。
魔像似乎感到了威脅。
或者說,控制它的古加什感到了威脅。
魔像胸腔內的能量心臟劇烈搏動,紫黑色的能量噴湧而出,試圖阻止分解的蔓延。
但混沌之力對噩夢能量有着絕對的壓制。
紫黑色能量剛一接觸分解區域,就同樣被化爲虛無。
短短兩秒,魔像的整條右臂連同半個肩膀都徹底消失了。
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東西殘留。
魔像剩下的左臂胡亂揮舞,三顆眼球瘋狂轉動,試圖射出更多的光束。
但這些攻擊在宗慎面前都顯得徒勞。
他持劍向前,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避開光束,同時揮劍斬斷魔像伸來的骨爪。
古加什的吟唱聲在這個時候陡然拔高。
它額頭豎瞳中的黑色晶體炸裂,化爲無數碎片射入結界內壁。
結界上的畫面開始扭曲融合。
最終凝聚成三隻完全由噩夢能量構成的手臂。
分別從三個方向抓向宗慎。
這三隻手臂不同於之前的任何攻擊,它們的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符文。
那是王祭儀式殘留的正統力量,如今已被噩夢能量強行驅使。
手臂所過之處,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撕裂,而是現實與噩夢邊界的模糊。
宗慎終於認真了一些。
他能感覺到,這三隻手臂中蘊含的力量已經接近半神層次,而且混合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獸人先祖祭祀的召喚之力,以及噩夢維度的侵蝕之力。
這種混合讓攻擊變得異常棘手,單純的能量湮滅可能需要耗費更多力氣。
他停下腳步,將灰色長劍豎在身前。
左手食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
劍鋒穿透了結界的封鎖。
鋒芒所過之處,空間重新穩定,那些細微的裂痕也迅速恢復。
緊接着,宗慎揮出了三劍。
每一劍都輕描淡寫,沒有任何華麗的軌跡。
但三道灰色的劍芒脫劍而出,精準地迎向那三隻噩夢手臂。
第一道劍芒與手臂接觸。
手臂表面的金色符文劇烈閃爍,試圖抵抗。
但灰色劍芒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輕鬆切入,將手臂從中剖開。
被剖開的兩半手臂沒有消散,而是繼續抓來,只是軌跡發生了偏移。
宗慎微微皺眉。
他發現了問題,這些手臂的核心不是噩夢能量,而是那些金色符文。
只要符文不滅,手臂就能不斷重組。
而金色符文是王祭儀式的正統力量,混沌之力對它的湮滅效果略微打了些折扣。
第二道、第三道劍芒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它們切開了手臂,卻無法徹底摧毀。
三隻手臂雖然被斬得支離破碎,但碎片在空中重新組合,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古加什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中充滿了瘋狂與得意。
“外來者。”
“你很強大,但你終究無法摧毀王的意志。”
“跟噩夢的結合是永恆的。”
它說話的同時,結界內壁的畫面再次變化。
這一次浮現出的是那位頭戴骨冠,身披獸皮的獸人酋長。
酋長的虛影高達二十米,手持戰斧雙目中燃燒着金色的火焰。
但下一秒,金色火焰就被紫黑色侵蝕。
酋長的面容也因此變得扭曲起來。
戰斧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
“連先祖之魂的投影都被污染了。”
宗慎看着那尊虛影,心中瞭然。
當年那場王祭儀式,獸人酋長犧牲自己封印了裂隙,但他的部分靈魂殘片可能留在了這裏。
如今這些殘片被噩夢潮汐侵蝕,成了古加什可以調用的力量。
酋長虛影舉起戰斧,朝着宗慎劈下。
這一斧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力量。
戰斧所過之處,空間被硬生生劈開一道黑色的裂口,裂口邊緣閃爍着金色的火星和紫黑色的電芒。
宗慎這次沒有硬接。
他身影連續閃爍,在庭院中留下數道殘影。
戰斧劈空之後就徑直砸在地面上。
整個庭院劇烈震動,地面裂開一道數十米長的溝壑。
溝壑深處,隱約能看到一些埋藏在地下的建築結構。
那應該是王祭之所更深層的區域。
古加什似乎察覺到了宗慎的意圖,它控制酋長虛影連續攻擊,戰斧每一次揮擊都刻意避開宗慎,而是砸向庭院的不同位置。
地面不斷開裂,更多的地下結構暴露出來。
宗慎注意到,那些結構中有一些完好的石室,石室牆壁上刻滿了保存完好的壁畫。
【發現:王祭壁畫長廊(未污染)】
【該區域受到獸人酋長殘存意志的保護,尚未被噩夢能量侵蝕】
【其中可能記載着關於王祭儀式、噩夢潮汐以及封印的完整信息】
提示信息讓宗慎改變了主意。
他原本打算直接解決古加什,但現在看來,這個副本還有更多值得探索的內容。
那些未污染的壁畫長廊,或許能提供更關鍵的信息。
他不再躲避。
在酋長虛影又一次揮斧時,宗主動迎了上去,灰色長劍與戰斧碰撞。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混沌之力的湮滅特性,而是純粹以力量對抗。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交擊聲響起。
衝擊波以碰撞點爲中心擴散,將庭院中剩餘的幾隻夢魘生物直接震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