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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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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關興頓時來了精神。

“其一,去找那位姓張的醫者,問一問潘治中具體是哪一天開始有‘心病’的。”

“如果實在記不清日子,那至少問清楚是在關將軍出徵前發病,還是出徵之後?”

麋威頓了頓,繼續道:

“其二,查一查州部佐吏的出身來歷,越詳細越好!”

“好!”

關興雖然沒看懂這些操作的意義,但還是爽快答應。

“我查清楚後如何轉告你?”

麋威本想說他自己親自來關府問,但想了想,改口道:

“去找郡府的門亭長。”

“明白!”

拜別關興後,麋威徑自回到郡府。

來到門前,他對值守此處的詹思服道:

“詹君,你瞭解郡府門下佐吏的出身來歷嗎?”

“郎君說笑了,僕身爲門亭長,平日負責迎來送往,當然早就打聽清楚。”

麋威點點頭,道:

“那你現在有空跟我講一講嗎?”

詹思服聞言怔住。

“無妨,詹君若是沒空,我自去找仲父打聽。”

言罷跨門而入。

但尚未走遠,詹思服已經噔噔噔地追了上來。

“郎君外出奔波了一日,想必此刻又累又餓,僕這就去找庖廚準備熱食。”

“好,有勞詹君了。”

麋威頷首一應,從容繼續前行。

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一夜無話。

翌日,麋威睡眼惺忪離開溫暖的被窩,簡單梳洗一番便匆匆出門。

未幾,來到關府。

關興早已經在門前等候。

“麋君,可有所得?”

“有,進去細說。”

關興大喜過望。

兩人來到一處靜室,麋威先開口道:

“關君還記得蕉仲是如何評價荊州本地士族的嗎?”

“當然記得!”關興道。

“大多數人只求存身保族,少數如麋太守這樣的外來者稍有不同,但在我家大人的鎮壓下,基本相安無事。”

麋威頷首:

“正是如此。”

“自世道喪亂之後,荊州跟別州並無不同。因爲大量外來士族、遊民的湧入,難免會有土客之爭。”

“但又因絕大多數人只求一個‘保存’,所以一旦來了個軍事強人,不管是劉表,曹操,周瑜,抑或是大王和關將軍,都能安分守己。”

“這便是一力降十會。”

“話雖如此,這些強人之間,還是有區別的。”

“如劉表、曹操還有大王,或是宗室大將,或是丞相之尊,或是善得士心,除了武力以外,仍有其他手段安撫地方。”

“而關將軍除了自身勇武和精兵,再無其他,那自然比其他人更加依賴武力。”

“所以時人說關將軍傲上閔下,雖不乏個人性情原因,但也是有現實考量的。”

關興聽到這,只覺醍醐灌頂。

對自家在荊州的真實處境有了更全面的認識。

但仍舊疑惑:“這些跟姓潘的有什麼關係?”

麋威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我再跟你確認一遍,潘治中的心病,是在關將軍出徵後才發病的,對嗎?”

關興重重點頭。

“那就都對上了!”

麋威輕輕拍腿,繼續給關興解釋:

“潘治中昨日暗示他的心病源自於關將軍的打壓。”

“照理說,關將軍出徵之後,他應該煩惱暫去,怎麼反而更加煩心起來,以至於腹痛難忍呢?”

“這不合理。”

“唯一解釋就是,他所煩心根本不在關將軍本身,而在關將軍離開之後引發的變數。”

“什麼變數?”關興忍不住追問。

“孫權!”

麋威斬釘截鐵道。

“正如我前面說的,當荊州被關將軍鎮壓着的時候,各家各族都會伏低做小,安穩度日……或者說,他們本身就在追求這種安穩。”

“可一旦關將軍離開之後呢?”

“失去了頭上的強人威懾,原本壓在下方的矛盾自會重新顯露。”

“這大概就是我仲父爲何找了一個無牽無掛的蠻夷來當門亭長。”

“當然,即便如此,也未必就會生亂。畢竟關將軍只是出徵,不是徹底離開……更別說他剛剛取得一場天下矚目的大勝,正是威勢最盛的時候。”

“可事情壞就壞在,孫權突然要來了。”

“江東孫氏實力如何,想必不用我多說。”

“簡而言之,若孫權要來,是真有可能取代關將軍成爲此地新的強人。”

“那麼這時候,本地士族就不得不面對一個艱難的抉擇:替關將軍保住荊州,還是順勢投靠孫權?”

“不論如何選擇,一旦選錯了,必然會在事後遭到勝利者清洗,身死族滅。”

“或者就算賭贏了,也可能因爲戰事慘烈,極大損傷自身。”

“這正是潘治中真正的‘心病’所在。”

“也是其他人對關君你陽奉陰違的緣由。”

“他們都自認爲輸不起,所以選擇觀望!”

說到這,麋威稍稍停頓,見關興目光發亮,已經跟上了自己的思路,才繼續道:

“如果說潘治中跟其他人有何不同。”

“那便是他自持荊州名士的身份,不能公然作出背主之事。”

“否則失去了名望,不但他自身前途盡毀,就連因他而起的家族也會隨之衰落。”

但另一方面,麋芳就沒有這種困擾了,可以光速滑跪。

麋威心裏補了一句。

“所以他纔會這樣半真半假地稱病?”關興心領神會道。

麋威點點頭:

“其實潘治中的處境比我們艱險得多。”

“既不敢以宗族爲賭注,也不想名望受損分毫,偏偏自身無力反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此焉能不病啊?”

“故此。”

麋威最後總結道。

“不管我們如何威逼利誘,甚至公然去他家裏搶人,都是無用的。”

“因爲這根本不涉及他的要害。”

關興聽到這,抬手輕拍身前木案,顯得相當激動。

就像學渣聽學霸一輪講解,終於解出了一道想了好幾天的奧數題。

“對了,那你昨日讓我打聽州部佐吏的來歷,又是爲了什麼?”

麋威:“因爲我剛剛的分析,還有一處疑點無法解釋。”

“潘治中到底是如何得知孫權要來的呢?”

“須知他早在你我前日上門之前就已經稱病,而那時你我都未曾跟他提到孫權的事。”

“是……是哦,爲什麼呢?”關興的手掌愣在半空。

就像明明已經解開了奧數題,回頭一檢查發現一個最重要的證明步驟還沒寫上。

偏偏之前根本沒意識到還得有這麼一個步驟。

“我昨夜仔細對比了州、郡兩邊的佐吏名單。”

麋威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原來州部的‘南郡從事’,有一從弟在郡府門下做書佐。”

“郡功曹有一族叔曾在劉表牧守荊州時擔任‘勸學從事’。”

“而最令人驚歎的是,郡主簿跟州主簿都曾短暫求學於宋仲子,跟潘治中竟算師出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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