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威:“怎麼,此事還攀扯到諸葛軍師了?”
“孔明並未置喙此事。”麋竺搖頭。
“是李正方自知勢單力孤,所以找了援手,正是馬幼常。”
李嚴勾搭上了馬謖……這是什麼坑諸葛亮的神奇組合。
麋威表情一時難繃。
不禁道:
“我在路上聽聞,馬幼常因爲不肯到郡赴任,已經被奪職?”
麋竺頷首道:“他自負懷才不遇,最近去走孔明的門路。”
“孔明惜其才,故引爲上賓,常伴左右。”
“李正方怕是看中這一點,才與馬幼常一拍即合。”
原來是想共同進步。
這下麋威聽懂了。
然後便尋思有沒有什麼辦法幫一幫父親。
但思來想去,發現癥結主要在李嚴太想進步。
偏偏眼下能給他進步的空間又不多。
那隻能往些歪門邪道上去碰運氣了。
就好比說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武陽赤水見黃龍”。
從表面來看,這是一個地方上響應“勸進”大勢而搞出來的祥瑞。
但細究下去,這個大新聞又是在誰主導下捯飭出來的?
須知,武陽縣乃是犍爲郡的治所。
而當下的犍爲太守,正是李嚴。
大王,我太想進步了.jpg
可偏偏,自劉備定益州之後,因爲各種機緣巧合。
此人是目前唯一對南蠻有勝績的戍邊大將。
在南中的問題上。
分量絕對不輕。
這時麋芳見父子兩人同時沉默,不由急道:
“近來人人都說兄長主張緩圖南中,而諸葛孔明主張速戰,此事成了麋安漢叫陣諸葛軍師!”
“師善啊,你素來善謀,快想辦法救救你父吧!”
“你給我住嘴!”麋竺回頭怒叱一聲。
又對兒子道:
“你父沒有什麼統御才幹,大王知道,孔明知道,蜀中諸公都知道,絕無什麼叫陣的說法!”
“而李正方終究是外將,馬幼常更是白身,只要我閉門不出,他們也奈何不了。”
“等來日大王有了決斷,些許非議自會過去,無礙的。”
又道:
“你好不容易在荊州拼殺出一番天地,就不要來趟南中的渾水了。”
“早些歇息,明早面見大王,莫要耽誤!”
麋威一時確實也沒更好想法,便應聲告退。
……
翌日,麋威帶上整理好的“計薄”,還有關羽囑託的那一箱“祥瑞”,正式入朝。
王宮離家不遠,很快就到。
此時宮裏也是人滿爲患。
各處都是趕來上計的吏員。
其實按照兩漢舊制,上計必須在年末完成,然後在歲首大朝會上,由三公向天子做一個概括性的彙報。
而眼下別說三公,連“天子”的名分都未曾定下。
只能先湊合着應付一下了。
有總比沒有好。
總之,麋威轉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終於將“計薄”和“祥瑞”交付妥當。
隨後便得到詔令,轉到一處偏殿。
一進門,劉備正捧着一份“計薄”翻閱。
旁邊還有一個面容清雋的年老官吏,面無表情地寫寫記記。
麋威看着有點臉熟,卻一時記不起此公的名號。
未等細想,劉備已經放下書簡,抬頭道:
“卿可知庸人何故自擾?”
麋威立即收起多餘心思,正色道:
“昔年庸國趁楚國災荒,起兵東進,不料反被楚莊王聯軍所滅。”
“論者認爲庸國久處山中,不識山外霸主,自作聰明導致滅國。”
“但臣以爲,庸國即便不主動出擊,早晚也要被強國所吞,非楚即秦。”
微微一頓,見那老吏也停筆抬頭,麋威接着道:
“歸根結底,上庸山險而地寡,不向外拓地不足以餵養數萬生民。”
“無非是主動歸附或者被動滅國,二選其一而已。”
劉備道:
“所以卿才送申氏一個州茂才?”
麋威道:
“只用一個虛名就能免除他日數萬兵甲糧秣之耗,臣以爲值當!”
劉備凝目道:
“所以卿也認爲南中該以招撫爲主,緩緩圖之?”
這……老劉的聯想思維這麼強的嗎。
麋威立即道:“臣不熟悉南中人情,不敢妄言。”
劉備:“那就親自去南中看看,如何?”
麋威本想謙遜一番,表示自己沒這個本事。
但想起昨夜父親困境,便改口道:
“臣父子深受大王恩遇,自是大王需要臣去哪裏,臣就去哪裏!”
劉備:“不怕夷賊猖獗?”
麋威:“臣正好替大王殺賊,恰如在江陵、武陵!”
劉備:“不怕道路阻塞?”
麋威:“臣正好爲大王開道,恰如在上庸、西城!”
“善!”
劉備終於展顏,對身旁道:
“子初,擬誥,罷江夏西部都尉,麋威遷爲奉車都尉。”
那老者,也就是尚書令劉巴劉子初了,立即展開竹簡,書寫誥文。
麋威差點沒閃到腰。
卻不是因爲認出又一個超強大腿劉巴。
而是被老劉這忽上忽下的說法給整不會了。
實際上,對於劉備的新任命,一路上他沒少跟關興等人討論。
不外乎是回荊州出任更北邊的都尉。
或者入蜀,然後北上南下,隨便一個地方出守。
而剛剛聽劉備那麼追問,他都以爲自己真要去打南蠻了。
沒想到最終給了一個相當稀罕的任命。
且說,奉車都尉一職來自漢武帝,秩比二千石。
其本意是皇帝出行時,負責掌管乘輿的侍從官。
跟駙馬都尉,騎都尉,並稱三都尉。
當然了。
正如三署郎早就不是單純的皇宮護衛,而是帝國儲備官員。
尚書也不再是皇帝的小跑腿,而是執掌機樞的實權幹吏。
三都尉,到了這個時代,實際上成了一種更高級的三署郎。
非要類比的話,更像是曹丕那邊的散騎常侍。
看上去沒有實際差遣,其實是皇帝的侍從顧問,兼作高級官員儲備。
將來有需要了,外出任職,起步就是兩千石,或者獨任一方的大員。
而其中奉車都尉的名位,又穩居三都尉之首。
究其原因。
除了名義上負責皇帝座駕正車,比負責副車的駙馬都尉,和負責隨駕騎士的騎都尉更加名正言順之外。
更因歷史上,權臣霍光和名將竇固都曾擔任此職。
是有些不言而喻的歷史傳統在裏頭的。
總之,從現在開始,麋威就成了“麋奉車”。
要開始伴君如伴“虎”的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