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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問計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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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思服應聲開口:

“昆陽守軍三千餘員,明面上主將爲潁川典農中郎將徐邈。”

“實則徐邈全靠自身名望總攬全局,臨陣指揮爲各曲、屯軍吏。”

曹魏的典農中郎將,包括典農校尉、典農都尉,看上去似乎是個軍職。

實際上是純粹的屯田農官,不具備軍事指揮權。

這一點衆人已經知悉,不算意外。

“此外,犨、定陵、舞陽,包括下遊汝水邊上的偃縣,亦有零星縣卒戍守,多則一曲,少則一屯。”

麋威:“簡而言之,潁川魏軍主力集中在昆陽,其他地方不足爲道。”

麋威總結一句,轉向馬忠:

“義軍訓練得如何了?”

馬忠朗聲道:

“基本的紮營、行軍、列陣,已經初步掌握,但不精熟。”

“恕下吏直言,義軍雖多青壯,但屢屢敗於魏兵,早已喪膽。”

“今雖藉助將軍威望稍稍提振了士氣,卻不過是一時血勇。”

“若在野外遇上魏軍堂堂之陣,稍有不順,怕還是要潰敗的!”

一旁的姜維聞言連連頷首,顯然還是打心底裏瞧不起本質是山賊、流民的義軍。

麋威不置可否,看向李鴻:

“李參軍一路與孫狼等人南下,想必已經熟知底細,有何看法?”

李鴻趕緊上前道:

“愚以爲諸君所言大略上是對路的,流民倉促成軍,難堪陣戰。”

“便是孫狼所部,雖算有廝殺的經驗,卻也最好只用於守城。”

“非要外出作戰,怕是隻能用來打打順風仗,或者如先前襲取堵陽那般,偷一偷沒有大軍守備的城池。”

麋威這才緩緩頷首。

卻也不見失望。

他從未指望通過倉促訓練就能將七千義軍徹底改頭換面。

更不指望搞幾場名將cosplay,什麼與士兵同喫同住,給士兵吸壞疽,讓義軍給自己守夜等等……就能讓義軍變成一羣忠心不二,一上戰場就會爲主將捨生忘死的猛男。

這不是說他跟姜維一樣,存在什麼兵源鄙視鏈。

而是說,自前年與馬超對談之後他就已經明白,軍事組織度這個東西,它是一個國家“法度”的外延之一。

而法度的建設,則是一個系統性的大工程。

是需要一個國集中大量人力物力,無數頂尖智慧,耗費一兩代人的心血,才能形成體系,並且最終在軍事上有所反饋的。

兩漢的軍隊爲何強悍,橫壓四方蠻夷?

因爲這個名爲“漢朝”的系統性工程,已經持續了四個世紀。

哪怕到了東漢末年,這個系統已經玩崩了。

其遺澤,仍足以支撐大分裂時代的諸國繼續威服四方將近一個世紀。

直到蠻夷們終於徹底覺醒,主動或被動接受了這一套玩法,雙方的優劣態勢纔開始改變。

這就是法度的威力。

實際上,那個據說跟士兵同喫同住,吮卒病疽的名將吳起。

人家除了會打仗以外,更懂得變法和改革。

甚至還有“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險”的經典論斷。

這裏的德,並非指個人私德,而是“德政”。

還是法度層面的東西。

其實按照麋威設想,這羣義軍最好的出路,還是回家種地。

自耕也好,轉入軍屯民屯也罷。

人只有成了家,有了家業,纔會收心,纔會自覺接受法度的規訓,纔會在上陣作戰的時候,本能畏懼軍法,做到令行禁止。

當然了,話得說回來。

世上本無完美的計劃,更難得完美的條件。

期望敵人給你留下充分發育的時間,本質上跟搞名將cosplay一樣,都是不切實際的。

所以麋威的想法就是接受現實,然後人盡其用。

義軍不能用來在野外打硬仗,那就去守城,去掠陣,去撿漏。

哪怕是去壯一壯聲勢也成。

只要多打幾次勝仗,先前丟失的膽氣自然能重新撿起來。

至於提升軍事組織度……這個等將來拿下並守住了南陽,再去考慮。

麋威:“我意已決。”

“向寵督三千正卒,三曲南陽義,兩曲河北義軍自澧水東下,先取舞陽,再北取定陵。”

“王平前部四百騎前出偃縣,能下則下。”

“而不管能不能下,一旦向寵兵臨舞陽,你部即自澧水以北,滍水以南,偃縣以東,封鎖道路,使得各城魏軍之間不能互相聯絡、支援。”

“馬忠督兩千正卒,四曲河南義軍北襲犨縣,扼控方城北部山道。”

“李參軍,你繼續回去堵陽協助孫狼替我看好西側,勿使宛城、博望一縣的魏軍來擾掠我身後。”

衆將轟然領命。

而從事中郎姜維則立即取出麋氏紙抄寫下軍令。

不過抄寫完後,他心算了一下,不由皺眉道:

“各部正卒都已出擊,葉縣這邊只剩下後部四百騎士,以及三曲新練的河北義軍。”

“萬一昆陽魏軍窺見此地守備空虛,傾巢來攻怎麼辦?”

麋威聞言,冷笑道:

“我還怕他們不敢來呢!”

……

“士載,往這邊來!”

鄧艾勒停馬,抬頭望向河邊。

平旦時分,天光曚曨。

一艘加蓋了草蓬的小舸正停泊在滍水東岸,輕輕晃盪。

背後遠處,昆陽城四門緊閉,只能隱隱看見一筐竹籃半吊在城牆上。

鄧艾不敢怠慢,立即打馬往河邊去。

不多時,登上船,果然看到了灰頭土臉的徐邈。

連忙躬身拜見。

徐邈卻擺手讓他趕緊坐下來,然後一邊讓僕人點燈,端上簡報地圖,一邊低聲道:

“蜀賊狡猾,見我固守昆陽,便去侵襲周邊諸縣。”

“我欲救援,怎奈兵力不足。”

“不救,又恐將來朝廷怪罪。”

“或曰,集中兵力直取敵中軍所在的葉縣。”

“我不擅長軍略奇謀,思慮數日仍不能決也。”

“你是我部下諸吏中唯一知兵的,速速爲我參詳一二。”

鄧艾聞言微微吸氣。

稍一揖,便立即捧起簡報地圖,就着熹微燭火默讀起來。

而徐邈知他說話結巴,故不多問話,默默等候。

片刻後,鄧艾放下厚重的書簡,斬釘截鐵道:

“徐公切不可出兵葉縣。”

“敵軍所圖,正是徐公,正是昆陽守軍!”

徐邈聞聲心下頓時一驚,以至於顧不上驚訝鄧艾爲什麼突然不結巴了。

“何以見得?”

“關鍵是那四百餘遊弋於滍、澧二水之間的敵騎。”

鄧艾指着一份帶着血跡的簡報。

“其看似遠出下遊的偃縣,但只要願意,隨時可返身殺回昆陽,封鎖道路。”

“一旦昆陽魏軍出擊,各城道路不通,敵騎往後抄截,便會陷入無援無後的境地。”

“反觀敵軍,各路人馬看似分散,其實距離葉縣都不算遠,隨時可回師救援!”

“而葉縣看似距離昆陽極近,可途中卻橫着一條澧水。”

“徐公欲攻城,必先南渡澧。”

“渡河必慢。”

“一慢,敵軍就有足夠時間合圍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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