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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流言不足畏,恩遇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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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邈拒絕徵辟的態度十分堅決。

麋威談不上多麼失望。

今日相見,主要目的還是來見一見徐邈本人。

因爲對方願意親自來見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麋威近來的軍事與外宣手段卓有成效。

否則以徐邈早早進入曹操丞相府的履歷,若非心思有所動搖,根本是見都不該見的。

就是有些可惜王濬了。

麋威原本還想通過徐邈父女,把這位未來猛將給釣出來呢。

如今徐邈決心歸隱,那門第上就無法與王濬一家對應,這樁婚事應該不復存在了。

倒是可以給徐家當個媒人,通過結親的方式,圖個將來。

比如說徐邈的兒子,如今都是白身。

也沒有跟曹操結下什麼主臣情分。

將來都是有可能就闢的。

這正是他今日特意帶妻子來的目的。

也是徐邈特意帶女兒來的目的。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雙方心照不宣。

其後,又閒談了片刻另一位“葉君”的故事,話題不免轉回當下局勢。

沒辦法,兩邊都是兩千石大員,麋威在季漢權位更重,徐邈在曹魏履歷更深。

兩人的見識、眼界都擺在那裏,說話的機鋒都會不自覺帶往天下興衰的大議題。

想要完全閒談風月是不可能的。

徐邈大概是有感於剛剛麋威的誠意,話鋒一轉,道:

“師善加冠幾年了?”

麋威:“章武元年春爲弱冠,今已歷四度寒暑。”

章武元年……

徐邈默唸一遍這個陌生的年號,微慨道:

“年二十四、五便爲一方大牧,權勢赫赫,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同樣的話,麋威不知聽過多少遍,也不知自謙了多少遍。

但此刻從徐邈嘴裏說出,卻有些不同的意味。

特別是對方連道兩遍“可畏”。

誰會生畏?

顯然不是已經歸隱山林的徐邈。

心念一轉,麋威忽而失笑:

“不瞞徐公,麋威本是個好逸惡勞之人。”

“若能坐着絕不站直,若能躺平絕不端坐。”

“不過是當年恰逢其會在江陵遇險,不得不奮力自救,故而才一步步走到今日這個位置。”

“我朝陛下有天底下一等一的識人本事,早就洞悉我這懈怠的性子,在蜀中時常耳提面命,敦促我做事要勤快些……如今我外任一方,也因外舅在旁盯着,不得不專心做事,連納妾的念頭都不敢有的。”

“試問如我這般疏懶、懼慎之人,何足畏哉?”

“若有人以此構陷於我,離間上下,怕是讒言一傳入蜀中,就會變成笑料的。”

徐邈明顯沒預料到麋威會如此應對。

一時間分不清對方是真的在自嘲,還是故弄玄虛。

但他本意只是提醒,便直白道:

“若漢帝果真視師善爲子侄輩,有耳提面命的情分,那區區流言,自然不必介懷。”

“可漢帝之後呢?”

“據我所知,漢帝已經年過六旬有餘,年邁且多病。”

“便是師善外舅關雲長將軍,今年以來也鮮有出徵了吧?”

“將來新帝繼位,人事一改,如師善這般年輕而權重者,還能照舊‘帝臣不蔽,簡在帝心’嗎?”

麋威表情一變,

徐邈此言,可以說是提醒,也可以說是挑撥。

但不論目的如何,這種顧慮都不是空穴來風。

在季漢羣臣中,麋威算不上最年輕,也算不上最權重。

但將年紀和地位結合在一起,他就是最矚目耀眼的那一個。

若繼任的皇帝沒有劉備的器量與氣魄,會不會鬧出功高震主的的狗血戲碼?

不論以當世的人生閱歷,還是後世多出的千年見識,麋威都知道徐邈這種顧慮是合理的。

甚至,這很可能是徐邈在爲家族將來投漢作一個提前的考察。

摸一摸季漢朝堂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生態,怎樣的氣候。

值不值得他老徐家的年輕人改換門庭。

這一刻,麋威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某個小胖子的模樣。

劉禪是個有爲的明君嗎?

至少比起老劉,差了一個檔次。

只能守成,不能開拓。

那他是個昏君嗎?

也不至於。

至少歷史上,他守國四十年。

早年更是嚴格按照諸葛亮的標準,做到了“親賢臣、遠小人”。

哪家昏君能做到這個地步?

只能說,能力上,劉禪就是個中人之姿。

除了晚年確實有些昏聵,大部分時間裏都是一個合格的守成之主。

但不管昏君還是明君,劉禪對功高重臣的優容,那是絕對不下於老劉的。

試問季漢功高者,有誰比得過諸葛亮?

歷史上諸葛亮就沒遭到內外誹謗嗎?

劉禪有動過諸葛亮分毫嗎?

非但沒有。

甚至在諸葛亮好不容易北伐有了點成果,就迫不及待將他推回了丞相的高位上。

所以第二個浮上麋威心頭的人物,自然就是諸葛亮了。

而這一位,就更沒必要懷疑他的器量了。

歷史上的李嚴夠對不起諸葛亮了吧?

諸葛亮事後不還是隻奪其官,不害其命?

甚至還把他長子李豐帶在身邊培養,官至二千石。

既如此,自己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擔心將來功高震主,還不如擔心將來被諸葛亮嫌棄性情太疏懶,把《誡子書》改一改變成《誡師善書》,然後懶名就此流傳到後世呢!

於是哂然笑道:

“不瞞徐公,皇太子雖年少,但容人之量頗類陛下,更有諸葛丞相這等當世大賢輔助,斷無此憂耳!”

“至於說皇太子百年之後……呵呵,人生不過百年,能於此世遇上賢君良相,便算不負,夫復何求也!”

這一次,徐邈認認真真觀望了麋威好一陣,確認他並非作僞,纔再次開口:

“是啊,人之一生,能與賢良共事,確實難得。”

隨後,便低頭喝酒,不復多言。

麋威見狀也不再多說什麼。

意思他已經傳達到了,彼此的心意都已經清晰。

如此一直喫喝到日暮,徐邈起身辭別,麋威親自相送。

一路行至河邊,徐邈忽然頓步,回頭道:

“如師善要闢一位本州有名望的賢長爲別駕,何妨遣使去睢陽問一問盧毓盧子家?”

麋威目光一閃,道:

“聽聞盧公擔任譙郡太守時得罪曹丕,被左遷爲睢陽典農校尉?”

“是。”徐邈沒有隱瞞。

“魏帝本意要徙民充實祖地,但盧公以譙地貧瘠,百姓窮困,上表請求反遷譙之民於外,因此不得上意。”

“盧公有愛民之心,且其先考與漢帝有師徒的名分,算是故舊。”

“有此二者,師善要闢他,或能成事。”

麋威想了想,沒再多說,拜謝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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