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步度根?
不是軻比能?
麋威更是驚訝。
他雖然不清楚眼下幷州方向是什麼狀況。
但根據兩世的種種見聞,他知道鮮卑各部頭人,當下實力最強的應該是軻比能。
按照原本歷史發展,在諸葛亮第四次北伐,也即最後一次兵出祁山的時候。
軻比能曾統兵南下,與諸葛亮遙遙呼應。
即便最終沒能成事,其部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實力可見一斑。
剛剛聽李鴻這麼一說,他還下意識以爲是軻比能又造反了呢。
沒想到反而是一直被欺負的步度根最先跳出來了?
而隨着李鴻接下來轉述徐庶提供的情報,麋威很快知道是怎麼回事。
首先,他的記憶沒有偏差。
當下鮮卑各部,軻比能確實是最強者。
但最近兩年,軻比能其實過得並不順利。
先後被曹魏的邊將田豫和牽招所敗,威望有所下降。
而步度根雖然屢屢受其打壓。
但因爲及時內附於曹魏。
所以保住了底子。
甚至因爲在塞內居住了一段時間,知曉眼下曹魏局勢危殆。
心中對大魏天子的畏懼有所減少。
比如這一次。
他就是利用軻比能部族青壯大舉南下的機會,搶掠了他留下的婦孺和牛羊等財物,狠狠報復了前仇!
李鴻此時平復了氣息,但興奮之色未減:
“使君,步度根之叛,乃天助我也!”
“正好讓孫狼部放棄洛水邊上的宜陽,南轉伊水,經陸渾背襲廣成關!”
“若關將軍那邊能分一部人馬北上廣成,與孫狼成南北夾擊之勢,則有望拿下此關!”
“一旦廣成易手,則洛陽必定震動,司馬懿那部人馬爲保洛陽,或將南歸,繼而讓入關的胡人徹底陷入內鬥,難爲曹魏所用!!”
麋威聞言頓時心動。
關中對曹魏雖然重要,但必然不如曹丕所在的洛陽重要。
先前不知道曹魏的調度也就罷了,如今既然知道,正好針鋒相對。
李鴻這個思路,無疑是基於眼下情報,最合理的選擇。
然而在聽到“司馬懿”這個名字的瞬間。
麋威還是沒來由心底一顫。
就算拿下了廣成關,但距離洛陽尚有伊闕、太谷等關隘。
這種程度的威懾,真的足以嚇退司馬懿,震懾曹丕嗎?
麋威心裏沒有底。
但無論如何。
這個消息關乎關中後續戰局變化,需要儘快知會己方各部。
特別是蜀中的老劉。
……
弘農郡城東郊,徐庶與郭淮並馬而行,一路有說有笑。
直到一行人來到一處名爲柏谷水的封凍小河前。
郭淮忽而勒轉馬頭:
“過了此河不遠,就是湖縣地界,元直就送到這裏吧。”
“我聽聞有蜀賊寇掠宜陽一帶,司馬仲達將後路託付於你,還是快些回去主持大局爲好。”
徐庶聞言,搖頭道:
“伯濟此言差矣。正因多賊,我才更要親自護送你入關。”
郭淮聞言皺起了眉。
徐庶這話說得好聽。
但熟悉關洛地理的都知道。
眼前的弘農郡治城,乃是秦時的“函谷關”所在。(漢函谷關在靠近洛陽那一側)
自弘農往西一路到潼關,是一片山河夾峙的險狹地形,全程易守難攻。
漢軍就算能翻山越嶺攻下宜陽,也不大可能往西流竄到這一邊。
有這精力和膽氣,還不如順洛水而下去威懾洛陽更有軍事價值。
故此。
先前未過弘農郡治也就罷了。
如今已經進入了這片山河夾峙之地,徐庶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更別說,自己本就有安排人馬來接應的。
這位徐司隸,沒有說真話。
“怎麼,郭使君懷疑我故意放縱賊寇不成?”
徐庶突然挑眉反問。
郭淮抿了抿嘴,不作聲。
徐庶忽而大笑:
“不愧是足智多謀的郭伯濟,竟讓你察覺了!”
郭淮聞言嘴脣抿得更緊了。
這時柏谷水對岸,遠遠有人馬的揚塵。
徐庶見狀,迅速屏退左右。
而等旁人一走,郭淮終於開口:
“這也是司馬仲達的疑兵之計?”
徐庶:“算是吧。”
郭淮:“算是?”
徐庶凝目西望。
似乎正在觀望對岸自湖縣來接應郭淮的人馬。
片刻才吐出一道白氣,道:
“據可靠情報,蜀中那位……病重,命不久矣。”
“劉備快死了?”郭淮輕呼一聲。
臉色且疑且喜。
徐庶雙手下意識一緊。
幸而冬衣夠厚,遮掩了痕跡。
面上話不停道:
“總之蜀中那位一旦崩殂,賊軍軍勢勢必要頓挫。”
“這正是上天賜予我大魏反敗爲勝的良機。”
“司馬公出徵前,洛陽宮中已有定論,伯濟不必多疑。”
“洛陽宮中……原來如此!”
郭淮微微頷首,果然沒有再多問。
不多時,接應人馬渡河而來。
爲首者是一名容貌頗爲俊美的年輕人,看上去約莫二十歲的年紀。
雖然沒有正經官職,但看其氣度和衣着,明顯是地方大姓子弟。
徐庶爲掩飾內心波動,主動上前攀談。
很快就發現此人博學多長,當場有了徵辟的意思。
弘農郡歸屬司隸,作爲司隸校尉。
他當然有足夠的身份和威望徵辟本地子弟。
那年輕人此番主動來護送郭淮,本就有上進的念頭。
於是連忙自我介紹道
“湖縣王濬,字士治,願爲徐司隸效勞!”
……
章武四年的十一月底,關中已經是毫無疑問的寒冬。
張飛繼十月入散關、攻破陳倉之後。
又在蔣琬的提醒下,迅速東轉五丈原,協助魏延擊退了前來阻擊的魏軍張郃部。
其後兩人兵分兩路。
魏延依水向東圍困武功縣。
張飛則北渡渭河,前出到與五丈原隔河相對的北原,以尋求一處在渭河的立足點。
到了十二月初,兩方都取得了一些進展。
其中魏延成功攻佔了武功縣這處渭南立足點。
而張飛雖未找到新的立足點,卻再次將前來阻擊的張郃部驅離。
後者這次乾脆一路東撤到扶風郡郡治槐裏城。
直到曹真自長安發援兵支援上來,方纔停下紮營,繼續佈置第三處阻擊的陣地。
到此爲止,漢軍已算初步在關中扶風郡的核心區域站穩了腳跟。
按原計劃,便該整合三路近十萬大軍,全力向西,直取長安。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大量鮮卑騎士忽然自河東方向湧入。
雖說徵募胡騎入中原作戰,在這個時代並非稀罕的事。
如劉備麾下,就有不少來自涼州的羌騎氐兵。
來自荊、益二州的蠻夷兵更是成建制地存在。
但這次入關的鮮卑騎士數量,着實多得超乎想象。
這些鮮卑人或許沒有中原突騎硬衝硬鑿的本事。
可遠途邀敵,擾側截後,卻是拿手好戲。
而漢軍的三路人馬裏面。
張、魏這兩路均是走蜀道入關,後勤補給線都在渭南之南的山川之內,暫時無憂。
唯獨趙雲的隴右兵團,走的是渭北的汧水河谷那一路。
堪堪走到隃麋附近,地勢稍一開闊,便迎來了大量鮮卑騎士的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