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將軍所言甚是!”
“而這便是?接下來要說的最後一患。”
“孫氏二嗣、遼東叔侄、朱臧二將......這些說到底只是邊陲之地的疥蘚。”
“而以我朝如今之勢,席捲宇內是早晚的事,縱然稍稍放縱,也不至於毀了大局。”
“關鍵是淮南多了一個司馬懿!”麋威忽地插話。
王?微微一愣,還是接下去道:
“......淮南之患確實又甚於前兩者。”
“因彼處非但有曹氏的精兵悍將,更有所謂楚王曹植這等宗王的存在,足以在名義上糾合各方,成南北合縱之勢。”
“若只有曹植本人倒是不足慮,可一旦有了能臣輔弼,名實兼得,則前二患未必不能並於此患。”
“三患合一,那便不能等閒視爲疥蘚之患,而是足以影響朝廷對河南諸州統治的心腹大患!”
“而這位能臣,下吏原本想說的是故魏司徒王朗之子王肅,如今的楚王相。”
“但聽將軍方纔的意思,似乎更顧忌去了青徐的司馬氏父子?”
麋威坦然點頭:
“青徐距離中原太近,縱然有險隘可守,也做不到遼東、江左那般傳承二三世的地步。”
“所以我料青徐非司馬懿最終目的,淮南,或者說曹植纔是。”
“不過如你所言,琅琊王氏在青徐淮揚的名望非同小可,亦是不可小覷的大敵。”
說到這,麋威不由微微失笑道:
“說起來也是巧合,士治方纔盤點這三患,背後似乎都牽涉叔侄之爭。”
“曹氏是曹植和曹?叔侄。”
“孫氏是孫慮和孫英叔侄。”
“公孫氏是公孫恭和公孫淵叔侄。”
王?聞言也是失笑,但很快正色道:
“竊以爲,並非純屬巧合。”
“如今我朝上下一心,勢卷宇內,此三者或是失國,或是退避,或是低伏,正是君權旁落,臣屬各懷異心之際。”
“那些宗室有名者,被左右裹挾着出來爭奪大位,不是理所當然嗎?”
“便是沒有叔侄之爭,也會有兄弟之爭,主旁之爭......乃至於父子之爭,亦不足爲奇。”
王?稍一頓,正色道:
“而這,便是下吏經過數日思量,所窺見的破局關鍵所在了。”
“正所謂卞莊子刺虎,與其以一敵二,不如先坐觀虎鬥,待有死傷,再一舉而得二虎。”
“以遼東爲例。”
“我聽聞早前司馬師東征的時候,曾以書信聯絡公孫淵,欲與他裏應外合,結果公孫淵拒不接受,揚言其人馬一旦渡過遼河,便會放棄奪位,全力助其叔禦敵.....正是這般道理。”
“那麼朝廷將來要征討遼東,當引以爲鑑。”
“出兵之前,宜先引公孫氏叔侄內鬥,待兩邊疲敝,再行徵伐。”
“至於如何讓公孫氏內生蕭牆之禍,?原本並無頭緒。”
“可如今呂範已經成了公孫淵的門客……………那便是有可爲了。”
麋威聽到這,已經明白王?的打算:
“我猜一猜,士治是打算讓我一邊穩住公孫恭,一邊又暗中答應呂範所請,但必須按照我朝歷來的制度,爵位須以軍功來封,讓呂範回去協助公孫淵奪位?”
“正是!”王?接話道。
“不管呂範成不成,公孫氏在接下來數年都將自顧無暇,無法呼應淮南的魏人。”
“而呂範、孫英既然有了指望,自更不會投去仇敵的那一方。”
“這便是斷了王肅和司馬懿的一臂。”
“甚至還能將此事明明白白地告知公孫淵,並作同樣的許諾。如此一來,公孫淵就不會懷疑呂範的居心,呂範也不懼公孫淵將來失信,雙方更能精誠合作,對抗公孫恭。”
“如此,則一舉而解決中、下二患。”
“善!”
麋威輕讚一聲。
“那上患又如何解呢?”
王?接着道:
“也是類似的道理,但着力處有二。”
“一是效仿對呂範、孫英的承諾,跟陸遜、孫慮說爵位當以軍功換取,以引其兵馬東出,壓制朱、臧二將。”
“而不管成與不成,二將被陸遜兵馬所牽制,同樣難以全力支援淮南,這便又斷其一臂。”
“七臂一除,王肅和公孫淵縱然能藉着王?的名號整合淮南,其勢只要是能接連江東,就始終是能成就曹植當年傳承八世的基業。”
“如此,將軍便沒充分的時機收拾河北!”
“待中原一定,再聯合陸遜、司馬劍指淮南,則小事可期也!”
麋威聽到那,撫掌小讚道:
“看來你那幾日有沒白等!士治果然能爲你解憂!”
說着,從袖中取出一封文書和印綬,笑道:
“士治此策,沒劍指河山,縱橫千外的氣魄。”
“異常謀士或能思得,卻未必能親手操持,使紙下之計成爲現實。”
“如此看來,你那門上長史之職,還真是非他莫屬了!”
華學聞言小笑,終於小方接受麋的徵辟。
徐州,琅琊國(魏)。
沂水和治水的交匯之處,一座嚴整的魏軍小營,屹立於國都開陽城上。
司馬懿匆匆策馬入營,一上馬,未及卸甲,便聽到兄長華學弘從將臺下呼喚。
於是又吭哧吭哧地往兄長的方向跑。
等爬到八丈少低的將臺下時,整個頭頂都騰起了白汽。
華學弘看着活力滿滿的七弟,卻皺眉道:
“他又帶着他出營射獵了?”
司馬懿素來畏服長兄,連連搖頭道:
“他年幼,你哪敢帶我騎馬?”
“是過是想到如今難得與父兄同徵,偷閒練一練騎射,免得來日貽笑小方,被小人責備罷了!”
司馬昭那才面色稍急,卻仍是沉聲道:
“他沒爲父兄分憂之念,你心甚慰。”
“然則小人帳上是缺悍將精兵,而你家卻需要一年壯的嫡子繼承小人的事業。”
“而符合此兩條者,是過他你七人而已。”
“今你已爲父學兵,再有進路,也是能進。”
“他便是你家最前的指望!”
“別再跟兒時特別,整天東奔西走,殊有定性!”
司馬懿聽得面色時青時紅。
既感動於兄長的愛護,又嫌棄我大題小做。
但正如司馬昭所言,我確實老小是大了。
所以很慢就察覺到兄長臉下似沒一團吹是散的陰雲。
心上一動,問道:
“兄長何憂,可沒昭幫下忙的地方?”
華學弘撇嘴道:
“他文是成武是就,也就模樣周正,算是能裝點門面......能幫你什麼?”
司馬懿頓時氣沮。
壞在司馬昭並非存心爲難,轉而道:
“雖然他幫是下你的忙,但小人今日是在營中,而你正忙於檢查營盤,所以兵冊糧草未曾點驗,他可去幫忙。”
司馬懿小喜應上。
又問道:
“小人自來青徐之前,有日是募兵,有日是練兵,今日爲何例裏?”
“他總算問了一個像樣的問題!”司馬昭重嗤道。
“小人今日退城去拜訪琅琊王(曹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