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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鳩佔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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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怎麼回事了。”

未等斥候待會更多情報,朱靈忽然主動作聲。

隱藩雖然伶牙俐齒,但不擅長軍計,此時面色早已驚疑交加,忙問道:

“將軍想到陸遜的詭計了?”

朱靈悶嘆一聲,道:

“其實也不是什麼詭計,只不過是最基本的料敵先機外加因地制宜罷了。’

“彭澤以南,地勢低窪,河流衆多,本就容易引發洪水。”

“正因如此,我早前哪怕軍資即將告罄,也要堅持到入秋水枯之後方纔發起攻勢。”

“可我一個北人能想到這一點,陸遜一個南人怎會想不到?”

“他不過是預料到我有此反應,於是將計就計,趁我劍指餘汗的時候,早早去挖陂蓄水。

“如此,可以造成枯水時節提前的假象,引我更早發起攻勢,分兵四侵。”

“一旦我分兵之後,他就能決陂放水,將我的人馬分割於這片窪地之內,任其一一宰割!”

隱藩聽得目瞪口呆。

他作爲一個初來乍到的青州人,委實想象不出江南的湖泊沼澤地形到底能有多複雜。

各種水流水繫到底能沖刷出怎樣奇形怪狀的地貌。

只能簡單總結爲陸遜作爲土生土長的南人,確實是有些北人無可比擬的主場作戰優勢。

而這一點,早在建安十三年的赤壁大火之後,就已經被證明,無需多言。

好在他驚疑歸驚疑,並未因此忘記自己的使命:

“水勢已成,想來以吳人狡詐,不會對鄱陽城下沒有佈置,還請將軍早下決斷,當退速退!”

朱靈神色複雜地看了隱蕃一眼。

又看了看身前一羣溼漉漉的斥候。

拳頭捏緊鬆開數次,最終只剩一問:

“我還是吳王吧?”

“伯言好算計!”

“魏賊已經被徹底分割於各城之間,互不相通,兵疲又意沮。”

“此刻再合各城兵馬同時俱攻,必能大破朱靈,報建業的血仇!”

鄱陽城中,諸葛瑾對陸遜不讚美。

然而陸遜聞得此言,神色頗爲複雜道:

“你可知我此計從何處思得?”

諸葛瑾不解其意,隨口猜到:

“是哪本古籍兵書?或是本地漁樵?”

陸遜搖頭,只從嘴裏吐出二字:“江陵。”

江陵?

諸葛瑾微微側目。

一些久遠的記憶漸漸浮上心頭。

是了。

建安二十四年,呂蒙陸遜趁着關羽一伐襄樊之際,偷襲南郡,最終折戟於江陵城下。

這當中最爲關鍵的失算。

當然是沒料到江陵城了多了一個比陸遜更加神機妙算的麋威。

而具體到軍事手段而言。

陸遜當時在江陵城東潛渡北上,決柞溪以淹關羽大軍歸路。

沒想到一轉頭就被糜威反向決了揚水,迅速清空積水的同時,也倒淹了陸遜大營,讓吳軍失去攻陷江陵的最後機會。

這件事,往高層次去說,當然可以總結爲水無常勢,兵無常形。

但落實到個人身上,則是棋高一著,技高一籌。

是陸遜當年在皖山之下喟嘆的“既生遜,何生威”。

於是十多年之後,麋、陸二人的際遇,乃至於漢、吳兩國的境遇,竟有了天淵之別。

也難怪陸遜明明取了的勝勢,依然談不上多麼高興了。

今日這場水攻,需要論操作難度,比之當年江陵更爲複雜,耗時更長。

但思路大差不差。

陸遜終究還是用上了此生大敵的計謀。

當然,現在再以“敵”稱呼對方,未免有些託大,且不合時宜。

於是稍稍感嘆一番,眼見對岸的朱靈大營漸漸生亂,便果斷下令對魏軍發起反攻。

結果不出所料,被徹底分割於水澤之間的魏軍各部,失去彼此援護,又糧不濟,很快就潰不成軍。

就連朱靈扎於鄱水南岸的大寨,也在吳軍猛攻之下失手,丟失了大量輜重。

唯一可惜的是,朱靈到底有些老將的魄力,親自斷後,依舊保存了半數兵馬,成功撤走。

而陸遜一路追擊到上饒附近,眼見後續有魏軍接應上來,只得遺憾收兵。

建業,終究已經遙遠了。

那麼,吳國的出路,或者說孫氏未來的出路,到底在何方呢?

上饒城上,陸遜視線轉向了餘水河谷的另一個方向。

西南方。

“呂公近來日日登樓南眺,可是在思念滄海另一邊的建業?”

鬱築?悄然走到呂範身後。

一隻手背於身後,暗有握持。

呂範似是未覺,沉吟片刻,也不回頭,繼續南顧道:

“我侍奉江東三代英主,雖爲大臣,其實與家臣無異。”

“今故主亡於故都,我遠隔重洋,既不能手刃仇敵,又不能墳前祭祀,只能日日南顧,稍作憑弔。”

鬱築?立即道:

“呂公重情重義,忠節不屈,實在令人欽佩。”

“其實在下外舅(軻比能)同樣亡於魏人之手,也同樣苦於不能親手復仇,更同樣不得不寄居遼東......說起來倒是跟呂公境遇相類。”

呂範聞言,輕笑道:

“足下仇人王雄王元伯此刻就在鄴城,若你有意,我可爲你手書一封給趙子龍,然後你就可入城親自復仇了。”

聽到趙子龍的名號,鬱築?明顯有些畏色。

但很快恢復如常,搖頭道:

“在下這些年在遼東潛心學習中原的文化,知道有一句話叫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王雄當初派刺客來行刺我舅,固然算是仇人。”

“然而較之另一位的滅族大仇,王雄不過是小仇而已。”

“其實仔細回想過往,說不定當初我外舅和王雄都被那一位給算計了。”

呂範聽到這纔回頭:

“看來足下這些年確實學了不少中原文化。”

“那足下是否又聽說過一句話,叫‘維鵲有巢,維鳩居之'?”

鬱築?神色頓時變得不自然。

他雖然沒讀過《詩》,但這兩句話意思淺顯,一聽就懂。

鳩佔鵲巢嘛!

這種事,不論是字面上的意思,還是引申的比喻,在草原上都並不罕見。

那麼問題來了。

腳下這座襄城。

誰是鳩?誰是鵲?

“把你背後的東西拿出來吧。

“我雖老,眼未瞎。”

鬱築?神色不自然地把手伸出,攤開。

上面赫然放着一枚染血的銀質官印。

遼東太守的官印。

此印來自曹氏所賜。

雖然時移世易,幽冀早就換了新天。

但對於本地人來說,其實大漢太守還是大魏太守,都沒有區別。

關鍵它是屬於遼東公孫氏的主人,就足夠了。

所以,很顯然。

襄城,就是公孫氏的的鵲巢。

而現在,鬱築?似乎有意當一尾佔巢的鳩:

“前夜公孫淵雖然突襲成功,但觀其性情,不足以共謀大事。”

呂範毫不意外,淡笑道:

“所以足下自認爲可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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