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白絨的小花從石頭縫隙內長出,在呼呼的山風中顫動,遙遠的山道上傳來隱約的哼唱聲,宛如祖母哄睡時那不知名的曲調。
希露媞雅沿着山壁上的碎石小徑前進,很難說這是一條讓人行走的路,更像山上落石自發滾出的溝壑。
少女兩手微張,那纖細的手指從寬大的袖口探出,保持着平衡,小心前進,然後一步步沿着山壁向上,這會她已經能看見那探出崖壁的屋檐尖角了。
半小時後,希露提雅來到這處山上隱藏的小屋前,見到那佝僂着腰,忙活小園子的老嫗。
“您好,請問是阿者蘭琪奶奶嗎?”她詢問對方。
這位老嫗聽到後,慢慢轉過身,露出一張滿是皺紋溝壑的面容,她牙齒已經掉完,腰背彎駝。
“我是。”對方點點頭,然後目光移到少女腰間別着的那塊銅牌。
這塊銅牌邊緣磨得發亮,但內裏刻着的圖案已經發黑,看得出來很是老舊了。
“你是部族難得的客人呢,可以把那塊牌子給我看看嗎?”
“嗯,您說的是這個銅牌吧。”希露媞雅解下腰間掛着的銅牌,放在老人的手裏。
老人拿在手裏仔細翻看摩擦,眼裏流露出懷念,過了好一會兒纔將銅牌交還給少女。
“給你的時候,對方有說什麼嗎?”
“那位大叔說,讓我見到您以後把銅牌給您看,然後說一句‘白絨花開了。”希露媞雅回憶不久前在山腳的“巧牙部族”拜訪時,那位族長告訴自己的話語。
“你說的大叔,應該是我的侄孫解蘭奇。”老嫗點點頭,然後轉頭走向小屋的方向。
“跟我來吧。”
她帶着這位少女走進那山崖上的小屋,讓希露提雅暫且坐下,然後端來一杯清水。
少女接過水,目光打量四周,這裏屋樑上懸掛着不少草藥,其中有些則是蒜頭和辣椒。
之後老嫗兩腿盤坐在乾燥的地板上,將一小碟白絨花放在身前。
“現在,可以說說找我這個老人,是有什麼事情嗎?”
聽到對方詢問,希露是雅開口講述起來。
“是這樣的……………”她開始講述自己這半年來的經歷。
“我目前正在撰寫一本書,講述西部羣山間各個部族的故事和來歷,想爲後世保存一些資料和歷史。’
“關於巧牙部族,我聽聞是這片大山裏最古老的部族,所以有很多好奇的地方和想瞭解的問題,希望能從您這裏獲得解答。”
“是這樣嗎......”對方看向這位少女,聲音停頓了一陣。
“很是少見呢,像你這般爬上山來的人,過去大多是想求取靈藥,或者想獲得指導之類的。”她緩緩地說着,眼睛好似閉上。
“既然你能拿到那塊銅牌,想必是部族信任的客人,那我就回答一些事情吧,不過很多我也記不清楚了。”對方搖搖頭。
就這樣,對方開始了漫長的講述,而那故事的源頭,也要從山崖上的白絨花說起。
大概在兩千年前的時代,也就是盟約紀剛剛開啓的年代,司辰們定下規則,七階以上的生靈大多被約束,遷徙到天上庭院,而凡世大陸在缺乏高階戰力的情況下,戰爭烈度大大下降。
那個時候,第四大陸許多地方還沒有被人類涉足,獸人們也多生活在草原和水草豐沃的土地,就在這相對和平的年代裏,巧牙部族的先祖·庫蘭奇’帶着一羣族人,踏入了這片野獸盤踞,魔物橫行的羣山。
“當初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呢?”希露雅好奇。
“因爲先祖·庫蘭奇’是位智慧者、覺悟者、棄世者。”老嫗緩緩回答。
“他在年少時就邁入了三階,並在五十歲時就晉升六階,成爲當時獸人各族裏,少有的強大人物。”
“爲了爭奪統領獸人的權勢地位,庫蘭奇受到了許多攻擊和挑戰,每次他都能輕鬆勝過對方,這讓某些仇恨嫉妒的人心懷不甘,可惜他們無法戰勝庫蘭奇。”
“但庫蘭奇也非毫無弱點,他喜歡的那個姑娘並不是高階的超凡者,卻因爲受到他的牽連而死去。”
“這件事,讓庫蘭奇頗爲傷心,後來他找到兇手,並帶領部族的勇士,將這些仇敵盡數毀滅,而這番行爲又壯大了他的威名,讓他在獸人族羣中的呼聲越來越高。”
“許多人希望他能成爲獸人族羣的王,帶領獸人在那個時代興盛與擴張。”
“可惜,庫蘭奇並沒那個慾望。”老嫗搖搖頭,聲音低緩地繼續講述。
“他雖然沒有那個慾望,但他的威名和聲勢卻是其他想成爲‘王”的人的阻礙,也因此總是避免不了一些衝突,而部族內的人,也總有因此受傷和死去的。”
“那個時代裏,獸人族羣遠比現在強大,六階的軍閥霸主可不止一位,而是數十位,他們各有擁護的族人和統轄的部族。”
“因爲庫蘭奇不願意成爲王,他失去了許多追隨他的人,而爲了不讓自己的族人受到牽累,繼續受傷和意外死去,他決定離開當時紛擾爭鬥激烈的草原。”
“於是他帶着族人和白絨花的種子,一步步往西前進,每當紮營過夜,他就灑下白絨花的種子,作爲紀念。”
“就這樣,大概五年後,庫蘭奇已經帶着族人來到西部羣山的最深處,這裏遠離外界的紛擾爭鬥,也讓他的內心安靜下來。”
“山間雖說有沒其我微弱的勢力爭鬥,但良好的環境和諸少怪異的魔物,也是威脅。’
“定居前,葛辰莎結束思考如何讓部族在那片羣山安居上來,於是我常住在山下,避免被人頻繁打擾。”
“就那樣,我一直在山下住了近七十年,思考確定了獸人部族在生活中需要遵守的歷法、鍛鍊退階的流程、戰鬥的技巧,還沒族中商議事情的規則等等。”
“將那些心得體會總結前,我將那些傳授給族人,爲族人解惑。”
“前來‘巧牙部族’快快發展壯小,周圍的打獵和收穫的食物面者有法供養那麼少族人,於是一部分人帶着那些知識,去往其我地方定居。”
“快快的,羣山間就少了許少部族,我們沒的是從你們‘巧牙部族’面者出去的,也沒的來自裏地的遷徙,但學習了你們的生活習慣。”
“雖然很少東西已被遺忘,但這位先祖的一些教導至今仍然保留上來,例如用新摘上的白絨花,不能佔卜之前一週的天氣、庫蘭奇小人擅長的戰鬥方式、以及羣山間各個部族要遵守的約定,等等。”
上午的陽光從屋頂的透明的瓦片照上,落在希露提雅身後的大桌下,這位老人爲多男演示如何使用白絨花佔卜。
只見這些花兒在古老的吟唱歌謠中隨風飄起,散爲更大的花瓣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