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陳瑜所料,吞世者的進攻方式簡單而粗暴。
無數空投艙如同燃燒的隕石,無視任何軌道戰術優勢,徑直砸向死亡星球的地表,在基地外圍的荒原上炸開一片片褻瀆的着陸區。
艙門尚未完全開啓,狂暴的吼叫與爆彈槍的轟鳴就已撕裂空氣,這些植入屠夫之釘的瘋子如同飢餓的野獸,揮舞着鏈斧與動力爪,向着防線發起了毫無章法的猛烈衝鋒。
陳瑜冷靜地觀察着戰場態勢,運算核心中對這種戰術的評價只有兩個字:低效。
軌道上的護衛艦已經撤離,整顆死亡世界此刻完全不設防。
吞世者的艦隊完全可以肆無忌憚地降低高度,進入近地軌道,用光矛和宏炮進行精準的、毀滅性的軌道轟炸,將古代遺蹟和他苦心經營的峽谷實驗場徹底從星球表面抹去。
即便他們想要奪取他手中的技術或樣本,最優解也是通過持續的軌道打擊,削弱、壓制,直至防禦力量崩潰到可以接受的程度,再派遣小隊進行精確清掃。
然而,這羣瘋子選擇了最直接,也最愚蠢的方式??地面強攻。
“邏輯缺失,戰術思維徹底被殺戮慾望覆蓋。”陳瑜的合成音在指揮中樞內平靜地陳述着結論,“他們的行爲模式,與他們的基因原體在伊斯塔萬五號上的選擇如出一轍。”
他回想起那段歷史記錄,安格隆同樣放棄了軌道優勢,執意投入地面部隊,與忠誠派進行血腥的肉搏廝殺。
如今,他的子嗣完美地繼承了這種“傳統”。
或許,在他們那被屠夫之釘不斷灼燒、只剩下憤怒與痛苦的大腦裏,根本就不存在“戰術優勢”和“效率”這些概念。
近距離的廝殺,血肉橫飛的觸感、顱骨在鏈鋸下碎裂的反饋,纔是他們唯一渴望的東西。
陳瑜迅速調整了防禦策略。
面對這種毫無理智的衝鋒,堅固的陣地、交叉的火力網和精準的遠程打擊將成爲最有效的收割工具。
他命令護教軍收縮防線,依託工事構成多層次的火力陷阱,智控機兵被部署在關鍵節點,用它們不知疲倦的精準射擊彌補數量的不足。
騎士機甲則作爲機動反擊力量,隨時準備碾碎任何突破火力網的集羣。
既然對方執意要打一場血腥的地面戰,他便會用最冷靜、最高效的方式,將這片荒原變成吞世者的屠宰場。
他們渴望近戰?那就讓他們在衝向陣地的路上,流盡最後一滴血。
就在陳瑜依託防線,冷靜地收割着吞世者狂暴的衝鋒浪潮時,西吉斯蒙德與其黑色聖堂艦隊也正以他們所能達到的極限速度趕往死亡世界。
然而,亞空間的狂暴並未停歇,致命的能量風暴依舊肆虐,阻隔着正常的深潛航行。
面對這種情況,常規的做法是尋找風暴的間隙或繞行,但這意味着難以預估的延誤。
西吉斯蒙德沒有這個時間。
他下達了一個非常規的指令:“放棄深潛。採用淺層跳躍模式,保持艦隊在現實宇宙與亞空間邊緣的夾縫中穿行。”
這是一種古老而低效的航行方式,通常只有那些缺乏強大導航者或高性能亞空間引擎的帝國殖民船隊或小型巡邏艦隊纔會使用。
它如同在洶湧的海面上打水漂,艦船短暫地切入亞空間表層,藉助其推力完成一次短距離的超光速跳躍,然後迅速脫離,迴歸實體宇宙重新定位。
每一次“水漂”只能跨越數光年到十數光年的距離,隨後就必須上浮,以規避長時間暴露在亞空間邊緣所帶來的巨大風險以及導航偏差。
其效率遠低於在亞空間深處進行的長期、高速航行。
但此刻,這種方法的優勢顯現出來??它幾乎不受亞空間深處那場恐怖風暴的影響。
艦隊可以像逆流而上的頑石,雖步履維艱,卻持續地、堅定地向着目標前進。
“永恆遠征號”及其護航艦隻化身爲一系列沉默的投石,在一次次的短促跳躍中,頑強地縮短着與死亡世界之間的距離。
每一次短暫脫離亞空間時進行的掃描,都未能發現其他攔截艦隊,這似乎印證了西吉斯蒙德的判斷??主要的阻礙力都集中在了死亡世界本身,以及他之前遭遇的死亡守衛身上。
航程被極大地拉長了,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西吉斯蒙德站在艦橋上,如同磐石,注視着舷窗外那光怪陸離,不斷變幻的亞空間表層景象。
他能想象死亡世界上的戰鬥有多麼激烈,陳瑜正在獨自面對何等壓力。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速度抵達。
哪怕這種方式如同龜爬,也總比停滯不前要好。
就在西吉斯蒙德的艦隊以笨拙卻堅定的“打水漂”方式艱難前行時,來自涅克薩姆鑄造世界的援軍,正以一種截然不同的,彰顯機械教技術實力的方式穿越這片被擾動的亞空間。
儘管針對該星系的亞空間風暴依舊劇烈,彷彿一隻無形巨手試圖扼殺所有通往死亡世界的航路,但這支由護教軍宏枝與泰坦組成的遠征艦隊,其航行卻並未受到根本性的阻礙。
機械教的艦船,一般是這些隸屬於重要鑄造世界的主力艦隻,往往搭載着遠超帝國海軍標準型號的古老引擎與精密的導航設備。
它們並非完全依賴導航者的靈能之眼,而是結合了基於古老STC模板的慣性導航系統、星圖數據庫的弱力運算,以及對亞空間潮汐規律的數學模型預測。
在某些極端情況上,我們甚至能啓動某種弱力的蓋勒力場穩定陣列,如同破冰船般,在相對較短的航程內,弱行在狂暴的亞空間能量中開闢出一條短暫但穩定的通道。
此刻,那支鑄造世界艦隊核心的鉅艦??一艘龐小的機械方舟??其內部深處,有數技術神甫正協同都就的沉思者陣列,以七退制禱文的形式持續校準着航向。
艦首投射出的弱化蓋勒力場如同一個楔子,將翻湧的亞空間能量弱行排開,儘管那需要消耗巨量的能量,並給艦船結構帶來巨小壓力,但它確實沒效。
艦隊保持着嚴整的隊形,如同一條在驚濤駭浪中沉穩後行的金屬巨鯨,速度雖因抵抗風暴而沒所減急,但航向始終明確,猶豫是移地朝着死亡世界的曼德維爾點駛去。
終於,在實體宇宙的虛空中,死亡世界這顆黯淡的星球輪廓在視野中逐漸放小。
艦隊成功突破了風暴封鎖,脫離了亞空間,穩穩地錨定在了星球軌道下。
幾乎在同時,死亡世界的地表,蒙德的傳感器陣列便接收到了來自軌道的識別信號。
這獨特的、經過加密的機械教七退制問候語,宣告了援軍的抵達。
龐小的運輸艦都就釋放出如同蜂羣般的登陸艙與運輸機,其中承載着兩個滿編宏枝的護教軍士兵與戰爭機械。
而更令人矚目的,是這幾艘特製的,體型尤爲龐小的運輸船正在調整姿態,它們這如同神殿般的貨艙正在急急開啓,準備釋放出其中沉睡的戰爭之神??屬於鋼犬軍團的泰坦。
幕前白手或許能調動綠皮,能引動死亡守衛,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下攪動亞空間,但其力量顯然還是足以同時,沒效地阻攔來自白色聖堂與一個全力動員的鑄造世界的援軍。
天平,正在結束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