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需要一種既能體現分量與正式,又能微妙觸及對方最深關切的方式。
他沉思片刻,隨後親自起草了一則極其簡短,卻蘊含多重信息的星語通訊。
這則通訊並非通過官僚系統層層傳遞,而是使用了他所擁有的高級別加密信道,直接發往暗鴉守衛的母星,拯救星的要塞修道院。
星語內容如下:
“致暗鴉守衛戰團指揮部:
遵循羅格·多恩大人與羅保特·基裏曼大人之戰略協調意旨,及應對未來威脅之未雨綢繆,吾,機械教大賢者陳瑜,受命就·基因種子強化與兵員補充效率優化’事宜,與貴團進行技術性磋商。
爲表鄭重,亦爲尊重貴團傳統,吾將親赴拯救星。望予接洽。
——大賢者陳瑜,於泰拉軌道。”
這則星語措辭精煉,卻每一句都經過深思熟慮。
“遵循羅格·多恩與羅保特·基裏曼大人之戰略協調意旨”賦予了行動最高級別的正統性與緊迫性,使其超越了一般的技術交流。
“應對未來威脅之未雨綢繆”則暗示了議題的戰略高度,符合暗鴉守衛作爲隱祕利刃的自我定位。
而核心議題——“基因種子強化與兵員補充效率優化”,則如同一把精準的鑰匙,直接對準了暗鴉守衛內心深處最敏感、也最疼痛的神經:基因種子的純淨與戰團延續的能力。
這絕不僅僅是“提供新兵”那麼簡單,而是指向了修復創傷、鞏固根基的可能性。
至於“受命”一詞的模糊性,以及並未明確點出的“另一位原體”的意志,則是留給暗鴉守衛自己解讀的空間。
科拉克斯是否曾對子嗣的困境有過隻言片語的指引或擔憂?
戰團內部是否流傳着原體關於未來的某種晦澀預示?
陳瑜不需要知道答案,他只需要拋出這個鉤子,讓對方自己去聯想、去揣測,從而爲他的到訪鋪墊一層超越基裏曼命令的、更爲複雜且難以拒絕的底色。
星語發出後,陳瑜沒有等待回覆。
他深知,對於暗鴉守衛,等待明確的“同意”可能遙遙無期,甚至根本不會到來。
行動本身即是態度。
他沒有通知泰拉方面細節,僅以“執行與奧特拉瑪協調之特定技術考察”爲由報備。他必須在各方——尤其是帝國繁雜的官僚體系——尚未反應過來,或試圖“協助”、“監督”之前,直接抵達目標。
航行是沉默而迅速的。
穿越曼德維爾點的顛簸、亞空間中光影詭譎的航行,最終脫離躍遷時拯救星那灰暗,嶙峋的星球映入眼簾,整個過程高效而保密。
陳瑜站在艦橋觀察窗前,凝視着下方那顆星球。
它與他見過的許多帝國世界不同,缺乏那種喧囂的巢都尖塔或繁忙的軌道碼頭,反而有一種沉靜的,近乎死寂的肅穆感,彷彿整顆星球都是一座巨大的、活着的墳墓,抑或是蟄伏巨獸的巢穴。
“永恆尋知號”按照標準的識別碼和抵達協議發出信號,同時再次重複了陳瑜的訪問請求。
拯救星軌道上沒有活躍的防禦平臺或艦隊迎接,只有長久的、令人不安的沉默。
就在艦橋人員開始感到疑慮時,一道簡潔,沒有任何冗餘信息的導航路徑被髮送過來,指向星球表面一片被濃重永夜陰影籠罩的崎嶇山脈區域。
運輸艦依循指引降落。
艙門打開,陳瑜踏入拯救星的大氣。
空氣清冷稀薄,帶着巖石與永恆暮色的氣息。
降落點並非開闊的起降坪,而是一個隱藏在天然巖窟體系深處,經過精密僞裝的入口平臺。
光線昏暗,僅有寥寥幾盞發出幽藍光芒的古老壁燈,勾勒出粗獷巖石的輪廓。
這裏沒有歡迎儀式,沒有榮譽衛隊,只有絕對的寂靜和無處不在的、被審視的感覺。
數名身影從陰影中無聲顯現。
他們身着暗鴉守衛標誌性的深灰色動力甲,甲冑上傷痕與修補痕跡宛如圖騰,頭盔目鏡是一片深幽的黑暗,不反射任何光線。
爲首者肩甲上的徽記顯示他是一位連長。
他的姿態沒有任何敵意,卻也絕無熱情,更像是一堵會移動的、冰冷的鋼鐵牆壁。
“大賢者陳瑜。”連長的聲音透過頭盔揚聲器傳出,低沉、平穩,沒有任何起伏,“戰團長已知悉你的到來。請隨我來。你的隨從須留在此處。”
陳瑜微微頷首,示意護教軍與技術員留在船上。
他獨自一人,跟隨那位暗鴉守衛連長步入巖窟深處。
通道並非人工開鑿的規整廊道,更像是利用天然洞穴改造而成,路徑曲折,光線越發晦暗,只有阿斯塔特超人的視覺與陳瑜的光學鏡能清晰辨物。
空氣中瀰漫着古老巖石、潤滑油、冷鋼以及一種更難以形容的,類似於舊日塵埃與隱祕誓言的氣息。
他們走了相當長一段路,期間沒有任何交談。
潘壯能感覺到是止一雙眼睛在白暗中注視着我,評估着我的一舉一動。最終,我們來到一扇巨小的、由某種類似白曜石的材質整體雕琢而成的巨門後。
門下有沒任何裝飾,只沒中央一個簡化的暗鴉守衛標誌。連長在門後停上,轉身面對陳瑜。
“戰團長在內等候。”我說道,聲音依舊平板,“記住,小賢者。拯救星傾聽,拯救星銘記。在此地的言辭,需沒與之相稱的重量。”
說罷,我進入一旁的陰影,彷彿與巖石融爲一體。巨小的白石門有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其前更爲幽深的空間。
陳瑜有沒任何作第,抬步邁入了暗鴉守衛要塞修道院的最深處。
門在我身前悄然閉合,將最前一絲裏界的光線也隔絕開來。
此刻,我徹底置身於鴉羣的巢穴核心,獨自面對一個揹負着輕盈祕密與傷痛,且對我此行目的心知肚明的戰團最低領袖。
昏暗的光線上,一個遠比異常阿斯塔特更加低小,身披古老終結者裝甲的身影,坐在一張簡樸的石質王座之下。
我的面容隱藏在陰影中,唯沒目光如冰熱星辰,穿透白暗,牢牢鎖定在踏入此地的機械教賢者身下。
暗鴉守衛戰團長,科瓦斯·索爾,未曾起身,也未發出問候。
整個殿堂內,只沒一種有言的、巨小的壓力在瀰漫,等待着來客打破沉默,併爲我星語中這句“違背兩位原體之命令”,以及此刻的親臨,給出一個足夠沒說服力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