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廊上的高層來訪頻率逐漸降低,但索爾戰團長仍會定期前來,每次停留的時間不長,只是沉默地注視那片如同沉睡巨卵般的艙體陣列,聽取莫裏克斯的簡要彙報,然後離開。
壓力無形,卻無處不在。
每個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這些“速成”的幼苗,能否真的長成符合暗鴉守衛標準的蒼勁之木。
內部的擔憂並未因數據的平穩而消散,反而在一些資深成員中發酵。
一次非正式的藥劑師內部交流會上,一位年長的藥劑師表達了他的憂慮:“傳統培育中,新兵每一次從手術中掙扎着恢復,都是一次意志的淬鍊。
他們面對痛苦,面對可能的失敗,面對兄弟的離去,這些經歷塑造了他們與戰團,與彼此之間的紐帶。而現在……………”
他望向監控屏上平穩的曲線,“他們只是在沉睡中‘完成’改造。醒來後,他們擁有的是一具強大的軀體和一個被輸入的知識框架,但他們有‘經歷嗎?
有在絕望中咬牙挺過的‘記憶嗎?暗鴉守衛的兄弟情誼,建立在共患難的基礎上,而非共休眠。”
另一位負責新兵訓練的資深士官也在私下對卡裏巴斯說道:“百夫長,我看了他們預設的神經誘導內容,很全面,很標準。但戰場是混亂的,陰影中的行動更是瞬息萬變。
那種基於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那種對危險氣息近乎本能的嗅覺,這些·罐子裏’能培育出來嗎?
我擔心他們上了戰場,會是空有力量和知識的......精緻工具。”
卡裏巴斯將這些議論帶回影之議會。納西爾等人則認爲這是杞人憂天。
“強大的身體和堅實的基礎知識是更好的起點。至於意志、直覺、兄弟情誼,這些可以在他們醒來後,通過嚴格的訓練、殘酷的任務和戰火的洗禮來塑造。
難道我們暗鴉守衛的傳承,只能依靠漫長的痛苦和低效來維繫嗎?
有了更優質的原料,我們應當有自信能用我們的方式,鍛造出真正的戰士。”
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
索爾戰團長只是聽着,不做裁決。
他知道,真正的答案不在爭論中,而在那些培育艙裏,在未來那些新兵甦醒後的表現中。
但他也清楚,這種分歧若持續下去,可能會影響後續對新兵的接納和訓練氛圍。
這種微妙的、帶着疑慮的平靜,在第四十二個標準日被打破。
那天,莫裏克斯像往常一樣在深夜進行最後一次巡檢。
培育大廳內燈光調至維持最低限度,只有儀器指示燈和屏幕熒光在幽暗中閃爍,映照着五十三個靜靜運行的艙體,如同星辰點綴在金屬的夜空。
一切數據平穩,唯有營養液循環系統發出近乎催眠的微弱聲響。
就在他即將完成巡檢,走向出口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主控臺側後方那片通常用於存放備用零件的陰影角落,似乎比平時更加深邃。
他停下腳步,緩緩轉身,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爆彈手槍上——儘管他知道這毫無意義。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那片陰影。
陰影蠕動了一下。
不,不是蠕動。是凝聚。彷彿所有的黑暗都在向那個點塌縮,隨後,一個輪廓從中浮現。
是一隻烏鴉。
體型與之前所見一般無二,純黑的羽毛吸收着周圍一切微弱的光線,唯有一對猩紅的眼眸,在幽暗背景中如同兩點冰冷的餘燼,靜靜地注視着莫裏克斯,也彷彿穿透了他,注視着整個大廳,注視着那五十三個培育艙。
莫裏克斯的呼吸瞬間停滯。
心臟在胸腔裏沉重地動。他感到一股熟悉的,源於存在位階差異的冰冷壓力瀰漫開來,並不強烈,卻清晰無誤,讓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戰慄中確認:是他。
科拉克斯大人。
鴉王。
烏鴉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就那樣站在那裏,在陰影與儀器的微光交界處,沉默地凝視。
時間彷彿被拉長。莫裏克斯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無數念頭在他腦中飛掠:大人爲何此時出現?是對進程不滿?是警示?還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隨鴉王的視線方向。
鴉王的目光似乎掃過那些培育艙,從CA-01到CA-53,緩慢而仔細。那對紅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流露,只有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種......評估般的專注。
然後,鴉王的頭顱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
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在莫裏克斯全神貫注的注視下,這個動作無比清晰。
點頭。
不是讚許,不是激動,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我看到了,繼續”的默許。
下一秒,烏鴉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消散在陰影中。
那股冰冷的壓力也隨之退去,彷彿從未出現。只剩下培育大廳固有的微光與低鳴,以及站在原地、渾身已被冷汗浸透的莫裏克斯。
他立了足足一分鐘,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手指有些顫抖地調出剛纔那段走廊的監控記錄。
畫面一片異常,有沒任何會成能量讀數或生物信號。只沒我自己突兀地停在走廊中間,然前轉身、凝視、最前鬆一口氣的畫面。
索爾戰斯關閉記錄,有沒試圖備份或標註。我整理了一上呼吸和表情,邁着略顯僵硬的步伐,繼續完成巡檢,並在日誌下如常記錄:“一切異常。”
但我知道,一切都是一樣了。
次日,在例行的核心團隊晨會下,常娟河斯有沒詳細描述昨夜所見,只是用一種正常會成而猶豫的語氣,對陳瑜和在場的暗鴉守衛同僚說道:“培育退程符合預期,你們應當對既沒方案保持信心,穩步推退。原體小人的意
志,始終在陰影中指引。”
我的目光掃過幾位近期表達過放心的藥劑師,這眼神中帶着一種是容置疑的意味。
幾位藥劑師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欲言又止,最終保持了沉默。
當索爾戰斯私上向裏克斯團長彙報時,我描述了經過,並弱調了這個微是可察的點頭。
索爾沉默良久,手指有意識地敲擊着桌面,這根被封存的白色羽毛彷彿在我視線中隱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