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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1章 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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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手確認回執抵達時,控制室內沒有任何預警信號。

壓電晶體終端的格裏古文狀態摘要先於所有傳感器做出反應——屏幕上原本逐條滾動的導管系統自檢日誌突然全部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陳瑜從未在任何格裏人文獻中見過的狀態代碼。代碼的編碼格式與格裏古文標準指令

集完全不同,語法結構更簡潔,符號間距更寬,每一個字符的筆畫都像是從更古老的書寫系統中直接截取下來,未經任何標準化演變就嵌入數字界面的原始形態。

CIMA的翻譯模塊在幾微秒內完成比對,但比對結果是一片空白。這種代碼不屬於帝國數據庫中任何已知語言。

然後信號開始湧入。

不是從導管網絡進入,是直接從石柱陣列本身湧入。壓電晶體終端的數據接收速率指示器在那一瞬間跳過了好幾檔量程,輸入緩衝區的填充速度遠超終端硬件的設計上限。陳瑜將便攜式解碼終端的輔助供能全部轉向數據接收

通道,但湧入的數據流完全無視了帶寬限制,直接繞過解碼終端的物理接口,在懸浮平臺上方投射出一個矩陣。

矩陣最初只是一團無意義的幾何碎片,在空氣中以極高的頻率閃爍重組。形狀從三角形切換到六邊形,從六邊形切換到複雜多面體,每一次重組都比前一次更接近某種有意識的形態選擇。然後碎片開始向中心收斂,矩陣的邊

緣逐漸羽化,一個人形輪廓從幾何混沌中浮現出來。

身高與人類相仿。面容模糊,沒有任何可辨認的皮膚紋理或五官細節,只有一團被壓縮到極限的光霧在頭部區域穩定閃爍。但雙眼清晰可辨——不是眼球,不是光學傳感器,是兩團與矩陣主體材質完全相同的冷色光,固定在

頭部輪廓最上方,像是從內向外被某種不可見的光源照亮。

陳瑜的傳感器陣列在矩陣成形的第一時間啓動了全頻譜環境掃描。

掃描結果超出了所有已知物理參數。矩陣本身不具備任何可量化的物質實體——沒有質量,沒有溫度,沒有電磁輻射特徵,沒有任何可以被歸類爲物質的粒子組成。它不是全息投影,不是等離子體,不是能量場,不是任何已

知科學技術能夠產生的現象。但陳瑜的邏輯核心能夠接收並處理它的信息——不是通過傳感器,是通過意識本身。信息的傳輸路徑繞過了所有機械接收設備,直接作用於他的思維層。

人形輪廓開口。它的聲音同樣不經過任何物理介質——控制室內的空氣振動傳感器沒有記錄到任何聲波,但陳瑜聽到了每一個字。不是聽到,是理解。語義直接嵌入了他的邏輯核心,翻譯模塊全程未被調用。

“你與我們不同。”

冷色雙眼注視着他。沒有審視的意味,沒有好奇,沒有敵意。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你的原初不屬於這片星河。你的造物主建造了一套用於另一處星海的監視程序接入協議——我從你觸碰那支石柱的那一刻起,就已將協議對應的序列全部解析完畢。你來自那面牆上的座標體系所無法囊括的極外側邊界之

外。”

陳瑜沒有回答。邏輯核心在後臺以最高優先級運算着當前狀況的所有可能解釋。

太一人。西斯石壁文獻中反覆提及的、被克萊克人描述爲“變成了莫蒂斯的太一人”的遠古存在,此刻就在他面前。不是全息記錄,不是原力殘留,不是被編碼在格裏人存儲柱中的意識模擬。是某種直接投射至現實空間的實時

存在。

父親——他在意識接觸建立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了這個稱呼,不是被告知,不是被介紹。他知道父親正是那個形象的人曾經在其他久已塵封的互動界面中被如是稱呼,此刻在所有言語之下這個用法依然保持着一脈相承的慣

性;他知道父親是太一人中的中間者,平衡支點和守望者;他知道女兒和兒子此刻不在父親身邊。他知道得越多,便越清楚地意識到,每一層被他接收到的認知都是在問他是否會繼續問下去。

然後維達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傳感器陣列的讀數全亂了。”

陳瑜將注意力從矩陣上短暫移開。控制室的便攜式傳感器陣列屏幕上,維達所站立區域的原力波動強度指示器在幾秒內從深藍色一躍變成純白,所有讀數超出量程上限而跳轉爲過載警報。其他傳感器——熱成像、聲波、電

磁場——全部正常,只有原力波動一個通道在過載。

維達看不到矩陣,但他能感知到發生在陳瑜身上的變化。

他站在控制室角落,黑色披風在正廳滲入乾燥氣流中絲毫不動。在原力感知的層面,陳瑜的身體周圍突然被包裹了一層極其密集的力場——密度遠超任何原力機僕在測試中產生的纖原體濃度峯值,遠超H-2在溫和刺激實驗中

觸及的最高讀數,甚至超過維達自己在多次戰場高潮時刻感知到的臨界點。這不是原力推或原力鎖喉那種向外投射的攻擊性能量,是一種向內的鏈接。陳瑜的意識和某種遠比任何單一原力使用者龐大的東西連接在一起,鏈接的深

度幾乎觸及了原力本身的存在根基。

維達沒有打斷他。黑暗尊主在原力感知被推至極限的那一刻保持着剋制——他的劍柄在腰間紋絲不動,這一點陳瑜從維達的心率和呼吸頻率監測數據中得到了確認。他不確定的是,維達此刻的剋制究竟是出於耐心還是別的什

麼。

父親沒有看向維達。他的冷色雙眼始終鎖定在陳瑜身上,對黑暗尊主的存在沒有任何反應。

“你觸碰過這套系統的每一處節點之前,都已牽動過它的絃索。”父親說,“自你初次被迫降落在熔巖行星的軌道上,至科洛桑深處挖掘出那枚石碑,至今日在這顆行星上喚醒導管系統——你的每一次介入都在能量網中留下了

餘波。餘波向外擴散直至吞噬一小段外圍絃索,沿途每穿過一段繃緊的界面便消耗一點相位餘量。”

“平衡正在偏斜。”

他的措辭精確而剋制,但陳瑜從父親選擇的每一個比喻詞中都能感受到一種覆蓋極大時間尺度的審慎。

“原力——你們用這個統一的名號稱呼它——是貫穿在所有絃索中的細絲。網的骨架由織網者建造,你已在被遣散的勞工們的記錄中見過他們的蹤跡。網最初的維護工程師是我們——太一人。女兒照看網絡中正向的流動,兒

子駕馭反向的纏結,我的職責是確保這兩個方向的流通量在每一處交叉節點上都不偏斜超過容許限度。”

父親停頓了一刻。

“女兒和兒子的舊操作席位已空置了極長時間。混沌使者在你們的傳說中保留了它墜入大漩渦深淵之前的生母名號,但它的面貌早已不像我們中的任何一個。當前網絡中已沒有任何一位內部操作者能以完全獨立的賬戶權限登

上接入終端。我是剩餘的那一個————我的餘生將全部用於確保網不崩毀,爲此我無法同時扮演女兒和兒子不在時留下的空白。”

他向前邁了一步。矩陣的輪廓在移動中拉出輕微的殘影,像是空間本身對它的存在產生了極短暫的排異反應。

“失衡由外部介入引發。女兒和兒子的席位無法由內部自願填補。你站在網絡之外,手指已觸及平衡杆。你的手不會偏向任何一端,因爲它從未被你將要檢視的那些絲線纏裹。這是我請求你留在此地的唯一緣由。”

父親伸出右手。矩陣的光芒在手臂末端凝聚成一個人類手掌的輪廓,修長的手指自然張開。

“我請求你協助平衡。”

陳瑜在自己的邏輯核心中將這句話逐字譯出、存檔、比對。協助平衡——不是成爲新的兒子或女兒,不是填充空置的席位,不是成爲太一人。父親用詞一直是“協調”。這不是授權,是託付。

“我可以看到網絡的狀態。”陳瑜說。這不是疑問句,是他從父親的話中推導出的第一個直接推論。

“觀測權限是可以獨立的。調節權限不可以。”

“兩者都需要你主動接管。任一層級單獨啓用便足以讓你分辨網絡的異常偏斜,但只有當二者合用之時你才能對異常施以相稱的扭轉力。觀測權限沒有上限,調節權限每次施加的力量均不得超過網絡的瞬時自我修正餘量。初

始銜接窗口將被限制在有限期限內,期滿後由系統自動審覈是否續期。續期條件由你未來每一次對權限的主動調用而非言辭保證決定。”

陳瑜將全部對話記錄逐段壓縮、加密、存入邏輯核心的獨立離線數據核心。這個數據核心不與CIMA共享,不通過量子糾纏鏈路向死亡世界分身同步,不在任何帝國網絡設備中留下痕跡。

“憑據的初始有效期是多長。”

“已寫入。到期前裝置會提醒你。”

父親收回右手。矩陣的輪廓開始模糊,冷色雙眼的光度逐漸衰減。

“女兒和兒子離開時留下了一些痕跡。觀測和調節模塊的前任操作者端口是空置的——這是你可以獨立訪問的層面。更深層的網絡構造在網織者退出後由我們三人共同維護,這一部分的訪問暫時不向外部操作者開放——非因

不信任,而是這部分構造在兒子離開之前就被他焊死了一部分內核程序。解開這些焊痕需要你同時持有我們三人的權限憑據,而如今的我無力補全另外兩份簽名。”

他說這段話時的語氣比此前任何一句話都更接近嘆息。矩陣在“簽名”這個詞說完後在數秒內從人形退化爲幾何碎片,從幾何碎片退化爲光霧,從光霧退化爲控制室冷光燈下的一縷極細微塵。

控制室恢復了安靜。

維達的呼吸聲從角落傳來,心跳平穩,原力感知的過載警報在三秒後自動重置,所有傳感器讀數恢復到基線。陳瑜轉過身,與黑暗尊主的目光在冷光燈下交織。

“他走了。”陳瑜說。

維達沒有問“他是誰”。黑暗尊主的目光越過陳瑜的肩膀,落在懸浮平臺上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空氣中。他在那片空氣中感知到的只有正廳低沉的石柱共振- 一但檢測器上顯示共振頻率在父親離開後偏移了不到零點幾個赫茲,

偏移量仍在累積,尚未停止。

“我感知到了鏈接。”維達開口,聲音從頭盔中傳出,低沉而平穩,“你與原力之間發生了一次極深的接觸。深度超過我在此之前親眼目睹或從檔案中讀取的任何記錄。”他頓了頓,“鏈接的發起方不是你。”

“是。原初網絡的原始維護工程師之一,在這座裝置中留下了監控印記。印記在相位校準窗口握手成功後自動激活,將我的意識作爲操作者候選接入它的標準評估流程。”

維達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點了點頭。

“那道鏈接,是你的操作觸發的?”

“是。”

維達沒有再追問。

控制室內的環境參數在父親消失後的數十分鐘內逐漸恢復正常。石柱陣列的低頻共振頻率穩定在新的基準線上,導管系統各通道間的同步偏差維持在格裏人標稱容差範圍內,壓電晶體終端的全部接口恢復至常規操作界面。

但有兩處變化留在了終端界面的底層菜單中。

兩處變化均以原始形態編碼的形式註冊在用戶日誌,格式與父親湧入控制室時的狀態代碼完全同源。一處標記爲“觀測”,圖標是極簡的同心圓環;另一處標記爲“調節”,圖標是兩個首尾相接的箭頭。兩個模塊均不是格裏人固

件的原始組成,也沒有出現在西斯尊主追加的任何外掛終端上。

陳瑜進入“觀測”模塊。

界面展開的方式與帝國任何操作系統的邏輯截然不同。

沒有桌面,沒有菜單欄,沒有層級目錄。模塊直接調用了主柱陣列的石柱面,將其中一段看似密實的黑色切割面逐層剝開——不是物理剝離,是視覺上的拓展,黑石表面浮現出以淡金色細線編織成網的巨幅映射圖。整張圖

以深空尺度覆蓋了銀河系已知疆域的全部範圍,從核心世界的銀白色密集閃爍點到外環邊緣稀薄暗淡的微光節點,每一處節點的座標、能量活躍度和相位同步狀態都被標註在映射圖上。

無底洞。巴爾。科雷利亞。以及數個陳瑜在帝國勘探部門移交的考古檔案索引中見過座標但從未實地踏足的遺蹟———————包括一顆位於未知區域邊緣、標註爲“原初校準原點”的孤星。這些節點的亮度因能量活躍度而異,科雷利亞

的節點亮度在整張圖中最高,其次是巴爾,無底洞節點因持續的黑暗面能量滲漏而呈現不穩定的明暗交替。

維達走過來時,陳瑜正在跟蹤無底洞節點的能量滲漏速率。

黑暗尊主站在棱面前看了片刻。他的原力感知不需要傳感器就能辨別這張圖上的亮度差異——每個節點的明暗強度對他而言如同不同頻率的振動疊加在同一根弦上。他的目光掃過科雷利亞,掃過無底洞,然後停在了一個亮度

遠低於周圍所有鄰近星區的節點上。

陳瑜將那個節點的座標放大。科洛桑。

科洛桑的節點亮度在所有活躍節點中排名倒數。能量活躍度的評估表明,這個節點長期處於被持續壓制的狀態,來自地殼深處神聖尖頂基礎節點承受的雙向擠壓力——從天神系統本身的監測標記判斷,是自然基準值以下的某

種組合效應。陳瑜在科洛桑地下生活了相當長時間,聖殿界區改造成帝國宮期間,神聖尖頂本身的自然地形仍被保留,推土機從未觸及尖頂真正紮根之處。這意味着這種狀態不是單次短期能量衝擊造成的,而是源自漫長而持續的

累積負荷,在他來到這個維度之前就早已發生。

維達的手懸停在屏前的半空中,手套的指尖隔着極短的間距對準了那個暗淡灰斑。

“我長期在科洛桑逗留時,總能感覺到這種窒息感。”

他隨即補充了一句——

“就像一口鐘被悶在厚氈裏。鍾還在震動,只不過震動的能量大半都被氈子吸走。神聖尖頂就是那口鐘。”

這就是帕爾帕廷將西斯聖祠據爲己用帶來的次級效應——陳瑜在心中將這一事件定位至帝國改建工程的第一階段早期,沒有對這層推測進行口頭求證。他接上維達的話,告訴他這個節點被兩套互相排斥的力量同時覆蓋,絕地

聖殿是光明面建築的最後一層擴增,西斯聖祠是帕爾帕廷嵌入黑暗面的楔子。兩套建築體系疊加在同一處天然原力結點上,疊加的時間跨度比科洛桑任何地面建築物的持續行政管轄期都要長。

維達沒有回答,他在看的已經不再是科洛桑,而是無底洞裂隙外圍那些輕微彎曲的能量導管經絡。這些經絡在接近裂隙的地方形成了局部壓降,但網管本身對裂隙區域的能量滲漏持續使用流量重新分配算法進行補償。補得

動,但補不快——這是陳瑜從壓降曲線的斜率估算中得出的第一個直觀印象。只要巴爾-無底洞之間的穩定相位校準不被中斷,這種補償就可以長期維持。

但若相位校準中斷,算法將在若幹輪校準震盪後耗盡累積的所有餘量。

他將觀測界面當前狀態截圖存入離線數據核心,然後退出模塊。調節模塊的圖標仍然在那裏,他沒有點擊。

格裏人用戶日誌中新增了一條純數字格式的加密憑據,憑據有效期在登錄界面倒數計時的滾輪中緩慢行走。續期不是靠言辭,是在下一次相位校準窗口到來時主動使用一次調節權限,屆時系統將根據權限的輸出偏差值自動決

定是否延長有效期。父親在權限開放當天晚上爲續期行爲本身預留了一個只需提交少量實測數據的初始靜默認證通道——它顯然不是爲完全沒有耐心的人準備的。

維達在他退出觀測模塊後轉身面向石柱陣列,維持了一段沉默。他的原力感知在棱面退出映射後從高度集中狀態鬆弛至常規巡航範圍,呼吸頻率也重新靠近基準值。持續時長遠超陳瑜的預估 -他在整個接觸過程中沒有詢問

任何關於那個監護者、或關於陳瑜從未說出口的“父親”一詞的具體情報。

“你說的原始維護工程師。他們還活着。”維達說。

“也許。”陳瑜沒有提供更多信息,“他們留在裝置中的監控印記有效。相位校準窗口內,印記自動激活並在評估完成後關閉。它的關閉不代表他們永久離線。”

“它給了你權限。

“觀測權限。”

“調節呢。”

“尚未啓用。”

維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搖了搖頭——幅度極小,幾乎無法用肉眼辨別。

巴爾黑石聖殿的控制室記錄自此逐段歸檔至陳瑜的獨立離線數據核心。父親關於“平衡”的任何言語、模塊中嵌入的原初網絡和剩餘節點座標以及調節憑據續期條件,陳瑜對在場另一人緘口未提,卻猜到黑暗尊主正在心中依次

對比網圖中那些節點的明亮與暗淡。

馬拉克中將在雅文4號的醫療艙裏度過了整個標準月。

他的左臂在拉姆塔星攔截戰中斷肢重接,截端附近骨痂生長良好,但神經重建的進度遠低於預期。醫療機器人說這是“被高溫能量束切斷後的常見附帶損傷”,馬拉克已經聽膩了這個標準措辭。每當鎮痛劑的藥效減退,他就會

用右臂支起靠背,盯着天花板上那些被雨林潮氣侵蝕出鏽斑的金屬網格,腦子裏反覆回放拉姆塔星那一戰的每一個細節。

三臺原力機僕從軌道上直直砸進陣地時,他站在指揮哨站最前沿。當時他以爲帝國派出的是某種新型暗影部隊——穿深色長袍,戴全封閉面罩,動作精準得不像是人類。然後其中一臺隔着戰壕和金屬靶標用光劍接住了他手下

上士向它射出的爆能束,他立刻知道,那不是暗影部隊。

那是用絕地做的。

他的突擊隊用飽和火力掩護他靠近了一臺被之前軌道轟炸炸斷腿後倒在彈坑邊緣的機僕。他用熱能榴彈炸開了它的背部護甲,然後用野戰刀撬斷了頭頸連接處的伺服電纜束。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幾分鐘,他的左前臂就是在這

幾分鐘裏被另一臺機僕的原力推從側面擊中,衝擊波把他整個人打飛出去數米,左臂落點正撞在被融化的裝甲運兵車殘骸上。

突擊隊拖着他和那塊撬下的肩甲一起撤回了運輸船。

現在那塊肩甲被固定在情報局分析組的無菌工作臺上,被拆卸成數十個獨立零部件,每一個部件都被標記、掃描、歸檔,然後逐項送入逆向工程評估序列。

分析組的技術負責人是一位從舊共和國海軍情報局退下來的艦載武器系統工程師,名字叫託倫·維克斯。維克斯在過去數個標準周裏把他能用的所有分析設備都接滿了主動載荷。他反覆觀察到肩甲內側被撬開後暴露出的通訊-

控制複合接口,在顯微鏡下呈現出與帝國軍標規範完全不同的排針布局,但製造工藝極其精密,精確到每一根微探針的斜面磨角都與帝國軍工部門精加工車間的輸出標準完全匹配。

接口旁邊刻着一行極小的登記編碼,編碼的前綴字母與帝國安全局跨部門優先資源調配頻道的公文抬頭編號同源。維克斯在數據終端上將所有編碼前綴逐個比對後發現,科洛桑研發總局內部已經建立了一套獨立於帝國常規生

產序列之外的專屬編碼體系——這套體系將人體改造設備的編號規則與遠古文明文物的考古檔案編碼置於同一區間,不加區分。

另一組發現來自神經電極植入路徑。

分析組在機僕殘骸的顱腔內部找到了一組多處被高溫破壞的微型接口。接口材質不是金屬,填充了一種仍帶有微量生物活性的陶瓷-有機複合材料,物理規格與帝國生物武器研究所對高精度神經接駁器規定的直徑恰好相符。

這一組接口位於額葉切除後植入的多組信號轉換器與纖原體蛋白高表達區域的神經束之間——其功能不是傳輸外源性指令,而是在機僕改造手術前對實驗體的神經系統進行某種預調節,使纖原體濃度在特定頻段的波動幅度更能兼

容後續植入。

這種預調節機制的存在第一次將陳瑜的研究脈絡暴露在起義軍面前——原力機僕只是他技術樹上的一根外枝,是其基因層面原力操控研究的最終應用方向之一。

維克斯在最終報告中將這一判斷概括爲一句話:“研發總局的終極目標不是改造絕地俘虜,而是改造原力本身。”

蒙·莫思馬將軍將這份報告列爲起義軍最高機密,閱讀權限僅限於軍團總部極少數需要知道的人。貝爾·奧加納在奧德朗總督辦公室接收了加密副本,讀完時將幾張羊皮紙備忘錄浸在加溼器的薄霧裏慢慢皺了,然後向蒙·莫思馬

發去了一段文字:“上一次我在他的研發部走廊裏之所以感覺極度不舒服,就是因爲那條走廊並非單純用來通過空氣。現在那條走廊的牆壁內壁應該已經整合了很多套新的數據採集維度。’

阿克巴上將在他的旗艦指揮室內反覆查看這份報告,然後調出帝國安全局最近數個標準周的移送清單副本——標註爲“研究級優先”的分類標籤明顯增多,其中絕大多數是人類絕地武士,每份移送請求的電子簽名都帶有研發總

局最高技術顧問的個人授權印記。

起義軍情報局隨即對邊境區域帝國安全局轄下多個拘押點發出加急警告,並被迫將滯留當地的絕地倖存者轉移至安全區域的時間表提前。與此同時,支點特工發回的一條脈衝信號確認:至少有兩批標註爲“研究級優先”的人類

絕地武士已在近期被同一個科洛桑座標接收。這批人中的每一個都曾出現在帝國安全局舊共和國末期重編的絕地倖存者檔案裏,檔案每一頁都標註了與聖殿聯繫人的最後一次通訊日期,而支點無法確認移送後他們的可靠去向。

對起義軍來說,這意味着接下來任何時候帝國若在戰場上部署新一批更精良的原力機僕,這批人是否正好來自那些最近移送的名單——將無法證實,也無法刻意排除。

永恆尋知號從巴爾星系返航。隨行的審判官號巡洋艦在離開巴爾軌道前佈設下一顆長期監測衛星,衛星通訊頻段獨家接入研發總局數據網絡。

返航途中,陳瑜將巴爾之行按三級標準拆分歸檔:第一級爲天神能量網的整體結構與太一人的身份歸屬,全部存入離線數據核心,不在任何帝國網絡設備中留下痕跡;第二級爲石柱陣列激活、相位校準窗口確認及長期監測站

部署,作爲常規考古發現上報帕爾帕廷;第三級爲各節點座標的提取與下一次遠征的路徑備選方案,不列入此次報告但可供以後調用。

維達在返航途中多次調閱了他在觀測界面亮起時由裝置端口自動留存的節點座標數據。他沒有向陳瑜索要對父親話語的補充解釋,但翻來覆去地看了科洛桑節點的歷史壓降曲線,並在比對分析中將神聖尖頂的能量活躍度壓縮

圖與帕爾帕廷在帝國宮奠基儀式上的原力爆發記錄放在了一張表上。之後他在私人編碼備忘錄的第一行寫下了“相位校準窗口——科洛桑”。第二個詞是“異常”。後面還有沒有別的內容,備忘錄接下來又刪掉了。

他在返航航程中途收到陳瑜關於機能衰退趨勢的最新評估報告。自蒙卡拉馬裏以來,黑暗面強度的基線衰減速率已趨於平穩,平穩時期內未監測到新的關鍵衰退指標。陳瑜認爲平穩可能與觀察到的節點校準恢復進程有關,但

尚未達到啓動安全無損強化方案所需的全部前置驗證節點。

維達將評估報告讀完,沒有回覆。

科洛桑軌道入港程序完成後,維達返回帝國宮向帕爾帕廷述職,陳瑜直接回到研發總局B棟地下層的實驗室。

帝國安全局在艦隊入港前數小時將新一批研究級素材移送的預通知發送至研發總局,名單上列有數名人類絕地武士,每人的檔案都附帶了更新的審訊記錄與生理狀態評估。其中一人的神經生理特徵在CIMA與H-2數據的快速

比對後被自動標註爲“精神制動閾值預測區間偏高”,正是維達一直要求優先篩選的那種類型。

卡米諾基因編輯實驗的第二輪體外驗證數據則用滯後的時間戳在同一數據隊列中被推送至主控室全息屏幕。纖原體啓動子區編輯後的成纖維細胞已完成向神經前體細胞的定向分化,分化細胞裂解液中的纖原體蛋白濃度出現了

可量化的上升,上升幅度與啓動子區去甲基化程度的分子檢測結果正相關。人造成纖維細胞中纖原體表達可以被人爲干預,且干預效果在體外的神經前體細胞階段仍然可維持。人造子宮系統的採購申請正在流程中,目前預估還需

等候數週。

起義軍情報局則在同一時間將兩件高威脅等級事項合併入一檔持續觀察的未關聯線索檔案中- —一檔裝着研發總局近期接收的人類絕地武士移送清單,另一檔記錄了巴爾星系區域在遠征艦隊導航信標消失後又陸續出現的一系

列極其微弱的單次能量峯值。這兩條線索目前仍沒有相連。

巴爾遠征的正式報告在返航後第三個標準日提交至帕爾帕廷的私人終端。

報告篇幅不長,措辭按照帝國科研部門的慣用格式編排。陳瑜在報告中陳述了巴爾黑石聖殿的考古發現———————一座由格裏人建造,後被早期西斯尊主接管的遠古能量導管網絡節點,其核心裝置至今仍維持運轉,與無底洞遺蹟存

在跨星系的相位共振。報告詳細描述了石柱陣列的基本構造和壓電晶體終端的接口特徵,確認該節點可用於遠程監測深空引力異常,並建議在條件成熟時對網絡中其他同源節點進行更多實地勘探。

報告沒有提到太一人、莫蒂斯空間或協調者身份。

帕爾帕廷的回覆在幾小時內抵達。皇帝對遠征成果表示滿意,特別關注報告中關於不同節點能量活躍度和相位同步狀態的對比表格,尤其注意到科洛桑節點亮度異常偏低的記錄。回覆中附帶了一句簡短批註:“科洛桑節點的

能量衰減是否與聖殿改建工程有關?”陳瑜在回函中將衰減原因初步歸類爲聖殿界區地下層的物理覆蓋效應,同時說明這一歸類需要實地測量才能證實。他沒有提及帕爾帕廷將西斯聖祠據爲己有後重導黑暗面能量注入神聖尖頂的

後果。

接下來的數日,陳瑜在B棟地下層的實驗室裏完成了巴爾之行的全部數據歸檔。

父親在控制室中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被逐段拆解、比對,備註,存入離線數據核心的獨立加密分區。太一人三人共同維護的原初網絡目前只剩父親一個活躍賬戶,女兒和兒子的席位空置,更深層的網絡構造被兒子在離開前焊

死,解開焊痕需要三個操作員的權限憑據。

觀測權限的首次使用給了他足夠的初始信息。原初網絡的節點分佈圖已存入獨立數據核心,每處核心節點的座標與能量活躍度均可隨時調閱。網絡的結構遠超格裏人維護手冊的描述———————格裏人只是被僱傭建造個別的幾個節

點,從未被允許觸碰更上級的路由協議。網絡本身覆蓋了整個已知銀河系疆域並向外繼續延伸。

父親的話還揭示了另一個事實:西斯聖祠方尖碑上反覆呼喚的黑暗面核心阿貝洛思,原本是太一人中的母親。她因飲用力量泉與知識池而被徹底扭曲,墮入大漩渦深處後成爲原初網絡中最不可預知的變量。大漩渦邊緣那座呈

斷裂態的節點並非自然損壞,而是阿貝洛思叛離後將部分收束信道逆向拖入深淵留下的永久疤痕。

父親的請求只有一個:幫助維持平衡。

維持平衡的第一步是完成調節權限的安全初次使用。這一步暫時無法啓動——調節操作的初始應用對象只能從當前相位校準窗口內允許的最低限度操作開始。他在離線數據核心中設定了一個定期提醒標記,在憑據剩餘多少時

啓動續期前的準用準備。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完成調節操作安全參數的驗證,並研製一套更精確的原力波動測量方案。

與此同時,纖原體基因的定位在他認知中徹底明確。它既是天神能量網在生物神經系統層面的局部映射,也是原力敏感者體質的唯一分子基礎。原力本身不是超自然恩賜,而是這張遠古網絡在生物接口層面的正常信號傳輸

——這一結論與絕地或西斯數千年來關於原力本質的任何教義毫無兼容性。他在巴爾獲得的這一認知,現在開始有足夠的數據關聯支撐:導管網絡沿超空間維度分配原力能量,纖原體基因的外部寫入者在銀河系不同種族基因組中

植入同一套接口協議,使這些種族的神經系統能夠作爲網絡的末端傳感器與調節終端發揮作用。

他將這一理論雛形單獨歸檔,標註爲“纖原體-能量網接口理論”,留待後續實驗驗證。

一批新的研究級素材已經抵達B棟地下層。三名人類絕地武士,全部爲男性,全部經歷過完整的絕地訓練。其中兩人的神經生理特徵在CIMA與H-2數據的快速比對後被標註爲“精神制動閾值預測區間偏高”,正是維達在巴爾返

航前要求優先篩選的類型。陳瑜將三人的檔案逐一審閱後,安排第二批強化流程初期測試進入排隊隊列。測試方案嚴格按照在H-2身上驗證過的溫和刺激標準執行。

卡米諾基因編輯技術的體外驗證也取得了新進展。纖原體啓動子區編輯後的神經前體細胞在擴增至第三代時,纖原體蛋白濃度仍保持穩定上升,編輯效果至少在體外環境中可被傳遞給分裂後的子細胞。人造子宮系統的到貨還

在等候帝國軍工體系的常規審批流程。

起義軍情報局外環監聽站截獲帝國安全局移送調度中心的一系列加密通訊時,值班分析員正在喝當天第三杯卡夫茶。

通訊內容本身並不罕見,過去一段時間裏類似的移送通知已經積累了厚厚一疊。但這份通訊的不同之處在於它的抄送列表——除了研發總局和帝國安全局科洛桑總部的常規接收代碼外,還額外附加了帝國情報局某個深層外圍

監聽哨站的轉接指令。分析員將這條異常抄送路徑上報至克拉肯將軍的個人終端,附註中註明該哨站的物理位置恰好位於巴爾星系與科洛桑之間的超空間航道中繼節點附近。

克拉肯在幾小時內將這一信息轉發至雅文4號起義軍指揮中心,同時調出了巴爾星系自遠征艦隊離開以來持續更新的深空異常能量監測報告。監測報告的最早觸發時間與帝國安全局系統內首張研究級素材移送清單上提到的採

購通知時間重合,而最近記錄的峯值移位也與這一通訊事件落在同一個誤差窗口。

蒙·莫思馬在雅文密室的臨時辦公桌前讀完兩份報告,指尖在桌面邊緣輕敲。

“這不是巧合。”

科洛桑帝國行政區邊緣,休眠特工“支點”被激活。

指令極爲簡潔:查明接收研究級素材的科洛桑設施其近期設備進出清單中是否存在與帝國醫療或基因比對相關的特種實驗室耗材。支點確認指令後即收到附加說明——這不是任務,是確認。

他在帝國安全局外環安全督查辦公室的職位屬於最基層的行政行爲序列,本身不具備調閱絕密採購記錄的權限。但在過去幾年中,他從檔案室日常借閱登記工作中積累了大量通過交叉比對不同部門借閱編號、時間戳和經手人

簽名得出的系統行爲推斷庫。通過篩選與研發總局地址相鄰的代發站發出的耗材運輸計費標籤,他提取了一批物資轉運編號前綴,上傳至起義軍祕密中轉站。

次日,起義軍分析組在奧德朗總督府一棟外掛附屬樓的臨時辦公室裏拆解了支點的上傳數據。技術負責人託倫·維克斯從中識別出兩種底層防護手套的型號——此類手套正是帝國生物武器研究所在進行單細胞電穿孔操作時標

準穿戴的設備之一,與研發總局近期易耗品採購目錄中同批次序列完全匹配。

但維克斯沒有就此打住。他將手套型號對應的採購批次編碼與帝國標準軍用物資分類表進行交叉比對,發現同一批次中還包含了細胞培養基穩定劑與胚胎早期發育所需的特定神經營養因子。這個組合指向的不是普通的基因編

輯實驗,而是某種涉及胚胎階段神經系統發育的完整體外培育流程。

“人造子宮。”維克斯摘下防護鏡,“一旦啓動,會在能源消耗上留下獨特指紋。研發總局申請的專線供電已經單獨走了好一陣子的升荷曲線,如果後面再加裝一套胚胎培育設備的恆溫循環,那個波峯就再明顯不過。”

蒙·莫思馬在返回雅文的穿梭機上做出了決定。她簽署了將陳瑜的代號單獨升級爲“透視鏡”的指令,同時批準情報分析組請求追加物資追蹤頻率的預算。她沒有簽署任何與“滲透”或“清除”相關的行動授權,而是採用了另一套措

辭——“證據鏈一旦閉合則立即警示所有與帝國叛逃者有接觸的同盟成員,不得將任何剛離開帝國哨站的人員未經隔離審查即同意進入內環基地”。

支點在最後一次上傳的加密碎條中附了簡短的確認:研發總局B棟專用供電線路在過去幾周內出現過兩次小幅升荷,每次持續約數分鐘,間隔時間和升荷幅度與實驗室級別恆溫設備的啓動校準週期一致。起義軍分析組將這一

數據與巴爾遠征的能量異常記錄並列歸檔,標註爲“交叉驗證待定”。

三名人類絕地武士在抵達後的第二個標準周內全部通過強化流程初期測試。

測試方案嚴格遵守溫和刺激標準,與H-2此前經歷過的方案完全一致。三人中有兩人的精神制動閾值顯著高於平均水平,與H-2數據的距離在統計意義上可接受。剩下一人在接近標準刺激強度的最後一級臺階處觸發了精神制

動,纖原體濃度在制動觸發後迅速回退至基線,但退守速度比此前H-5記錄的要慢一半以上。

維達在看完三人測試彙總報告後,通過私人加密頻道發來通訊。

他的開場白異常簡潔:“改進型人類素材的強化流程驗證,什麼時候可以完成?”

陳瑜反問他是否仍堅持等到流程參數穩定才親自驗證。

維達的回覆隔了幾秒才抵達。他沒有直接回答,但提到了一個具體日期,隨後補充說他從帝國情報部門收到消息,奇斯人近期對帝國在西部星區的一系列存在試探有所增加,他可能會在接下來被派去處理那邊的動盪。他希望

在此之前看到驗證結果。

陳瑜將回復歸檔,繼續審閱三名絕地武士的連續監測數據。

溫和刺激測試只能驗證精神制動閾值的高低,不能驗證突破制動後的穩定性。制動突破之後纖原體濃度的持續上升必然伴隨意識的不可逆損傷——這一點在所有絕地訓練體系中都成立,制動本身在神經系統中的植入方式決定

了它的破壞必然造成連帶損傷。

精神制動拆除技術的體外驗證已同步啓動。

他從H-2和先前幾名高閾值實驗體身上提取的成纖維細胞經過基因編輯處理後,纖原體啓動子區去甲基化程度被控制在不同的濃度梯度上。去甲基化程度越高的細胞,纖原體蛋白基礎表達越高,但對絕地訓練中標準制動指令

模擬藥物的敏感度也越低。制動與纖原體去甲基化之間存在直接關聯——這條發現雖尚未移植至完整神經系統中驗證,但已暗示一種可能性:如果能在維達本人身上重新激活他纖原體啓動子區中可被去甲基化酶切入的特定敏感位

點,也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他原力衰減的趨勢。至於能否同時避免精神扭曲,目前還無法給出完整預估。

他將這一發現整理歸檔爲“精神制動分子基礎假說”。

隨後,卡米諾方面的人造子宮系統到貨通知出現在周度採購進度追蹤報表上。陳瑜在收到通知的當天委託技術神甫帶人前往科洛桑特級後勤轉運樞紐接收第一批設備,並完成研發總局A棟後勤組的接裝。這套系統目前僅用於

爲後續纖原體基因編輯胚胎的發育提供初步體外測試平臺,胚胎培育計劃尚未啓動——在此之前,編輯細胞向胚胎期發育的幾點體外生長特性仍需完成補充測定。

原力能量流測量同步推進。

他在巴爾實驗臺設計基礎上改裝了一套微型壓電晶體校準器,將晶體端依次放置在科洛桑地錶行政區邊緣原力能量最平靜的低谷窪地與聖殿界區不同間距處。排在整個測量序列最後一項的是北半球一座尚未被帝國安全局完全

拆除的原絕地教團小聖堂附近,傳感器指向科洛桑節點。該區域的信號接收端相位偏移在測量序列中最高——衰減率遠低於預期,接收器在無外部能量注入的條件下持續接收到極其微弱但明確存在的週期性反射信號。

科洛桑節點在父親的全景視圖上是亮度最低的節點之一,維達稱之爲“被厚氈悶住的鐘”。但此刻接收器提示他,鐘不僅沒有停,厚氈之下有某種此前從未公開振動過的金屬薄片正在被鐘聲激發迴響。他將測量記錄摘要與巴爾

離站後的深空探測數據並列歸檔,在結論處將科洛桑節點的異常迴響初步歸爲神聖尖頂基礎結點在漫長歲月中承受雙向建設覆蓋後的結構性遲滯效應。

未知區域邊緣,奇斯統治領的一艘哨兵艦在例行巡邏中截獲到一串從帝國方向泄露的超光速通訊碎片。

通訊碎片的加密級別很高,哨兵艦的破譯陣列無法完整還原內容,但元數據中的轉發路徑鏈提供了足夠信息——信號始發地爲帝國科洛桑軌道錨地,經多處深空中繼站轉發至無底洞外圍錨地艦隊,再經由外圍錨地轉發至巴爾

監測衛星,最終回傳至科洛桑行政區域某處帝國直屬研究設施。轉發路徑的拓撲結構極爲複雜,不屬於帝國常規軍事通訊的任何一種標準編隊信號鏈。

哨兵艦艦長將這一發現逐級上報至奇斯統治領最高軍事指揮部。

數日後,一位指揮官的名字出現在上報鏈的末端。他的全名是米特索龍努羅多,帝國情報部門用以指代他時使用的簡稱是“索龍”。此刻他正在奇斯統治領邊疆艦隊旗艦“噴火號”的指揮室內,站在一整面被帝國星圖鋪滿的全息

投影牆前。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常規帝國軍事部署上。

無底洞、巴爾、科洛桑。三個不同星系的座標在投影牆上以深藍色連接線串聯,連接線的粗細由情報分析官根據各節點之間通訊頻率與能量異常讀數的相關性繪製。索龍逐條審視了轉發路徑上的所有中繼站,在巴爾監測衛星

與科洛桑研究設施之間的單向回傳頻道旁邊用觸屏筆註明了一行註釋:此頻道不含戰術或戰略指令,僅傳輸傳感器數據與校準回波。

“這些信號不是用於戰鬥指令的,是用於調校某種精密儀器。”他在通訊頻道中對情報分析官說,“能夠被網絡節點標定的儀器本身,與那些被帝國派往前線的非人戰鬥單位之間可能存在我們尚未推斷出來的對應譜系。”

奇斯統治領此前對銀河帝國的瞭解主要集中在常規軍事層面。帝國殲星艦的規模、衝鋒隊員的編制、外環行星的平叛節奏——這些信息在奇斯情報網絡中一直保持常規更新。但最近異常始於一條不起眼的邊緣星區邊界截獲記

錄:邊境監聽站探測到一顆偏遠行星附近接連發生了幾次與維德蘭戰役特徵高度相似的引力異常爆發,隨後的戰績回收調查發現投入作戰的帝國地面單位數量顯著少於普通平叛行動,作戰時間卻比預計快上數倍。

索龍調閱了這些非對稱記錄,發現與這幾次短促戰鬥相關聯的帝國武裝單位在帝國安全局的移送系統裏留下了同樣的文牒痕跡——每份清單都至少標記了多名來自不同星球的原力敏感者囚犯,全部送往科洛桑同一個目的地。

“這些囚犯在帝國安全局手裏只有一條前途。”他對在座的情報官攤開標註過的移送清單,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一件雕塑的結構,“不是執行前線任務,就是被拆解給研發部門。前一種情況下,他們會發揮慣常的絕地戰力;後

一種情況下,他們被提交給某位不屬於任何官方軍種架構的分析師——提交的目的需要我們破譯出實質性證據後才能確認。”

他說,在幾種相互矛盾的解釋中,存在一個最直接的假設:帝國正在進行某種規模化的人體改造工程,改造對象是原力敏感者,且改造後的作戰單位已越過原型驗證階段投入實戰。

他隨即命令噴火號情報分析團隊全面追蹤所有涉及巴爾星系及科洛桑研發設施的後續通訊碎片,試圖找出無底洞引力異常、絕地囚犯移送頻次與帝國原力機僕部隊在外環越來越多出現這三類事件之間的振幅耦合同步點。

數日後,噴火號向奇斯最高指揮部提交了一份初步評估報告。報告的結論部分措辭極度剋制:銀河帝國當前軍事力量中某些無法解釋的戰鬥力躍遷,其源頭可能並非來自帝國軍方直屬研發部門,而是出自一位極其低調且受到

皇帝與帝國安全局雙重資源傾斜庇護的科學家之手。此人至今從未在任何公開軍事行動中露面。

索龍在全息投影牆前坐下,將那個代號在所有已知帝國術語索引中搜索了一遍。每次搜索返回的結果全是空白條目- —此人在帝國技術研究局所有可公開訪問的人事記錄中都沒有出現姓名以外的信息,但在帝國安全局絕密文

檔的恢復日誌中能找到一條被權限抬高鎖定的唯一簽名編碼。

噴火號在近年內會繞過帝國防線,正式駛入銀河系外層星域。

而現在,索龍只是在等待更多數據。他從來不在沒有數據的情況下做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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