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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馬天罵朱元璋:老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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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蒼茫,寒風如刀。

呂本的馬車停在韓國公府大門前,他扶着車轅下了馬車。

望着門上褪色的匾額,那“韓國公府”四個金字在暮色裏顯得有些黯淡。

呂本雙眼眯着,沒有抬腳,冷冽的寒風讓他打了個顫。

車伕搓着手低聲問:“大人,這天兒忒冷,要不我先去通報?”

呂本沒應聲,呆立不動。

記憶像被這寒風掀開的陳年老賬,呼啦啦地翻湧起來。

自胡惟庸伏誅至今已過兩年,當年那場血流漂杵的大案,像一把懸在朝堂之上的利劍,至今仍讓滿朝文武心有餘悸。

而李善長,這位曾被陛下稱爲“吾之蕭何”的老相國,卻在風暴最烈時全身而退,如今深居這國公府中,竟似與外界隔絕了一般。

“大人?”車伕又喚了一聲。

呂本擺擺手,哈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薄霧。

他記得胡惟庸被揪出時,滿朝都在揣測李善長的下場。

畢竟胡惟庸是他一手提拔,甚至連那“通倭通虜”的罪名裏,都隱約牽連着淮西勳貴的影子。

可陛下最終只是淡淡說了句“老臣年邁,不知世事”,竟真的放李善長致仕了。

這其中的蹊蹺,呂本琢磨了無數遍,越想越覺得後頸發涼。

國公府的門,看似緊閉,內裏卻未必真的沉寂。

就像李善長這個人,雖稱病不出,可朝堂上哪次人事變動、哪樁錢糧奏議,能脫了淮西系的干係?

他日本能爬到吏部尚書的位置,明面上是靠的是才能,或者說太子嶽丈這個身份,但暗地裏是得了李善長的推波助瀾。

“淮西勳貴!”呂本在心裏默唸這四個字。

自陛下定都應天,朝堂便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一邊是隨龍起兵的淮西武人,手握兵權,盤根錯節,以李善長爲首;另一邊是浙東文臣,以劉伯溫爲首。

十幾年過去,浙東文臣是一蹶不振,劉伯溫也逝去。

淮西勳貴們也被打壓,李善長致仕求自保。

以江南爲核心的士大夫逐漸崛起,靠着詩書科舉佔據清要職位。

而他呂本,身爲當世大儒,很受士大夫尊敬。

但是,之前有呂昶這個士大夫首領,他只能蟄伏。

如今,呂昶走了,他終於能站出來了。

可馬天與朱棣借“龍脈案”大肆抓人,六部裏半數官員人人自危,那些被鎖拿的大臣,十有八九與江南士紳有牽扯。

呂本清楚,這哪裏是查反賊,分明是陛下要拿江南開刀。

寒風呼嘯,呂本緊了緊披風。

他想起今早太子朱標摔在案上的血書,還有朱棣那句“錦衣衛許便宜行事”的硬話。

太子仁厚,看不慣酷吏手段,可陛下的心思,又有幾人能真正猜透?

“李善長啊。”呂本再次抬眼望向那扇厚重的大門。

唯有這位跟隨陛下打天下的李先生、深諳帝王心術的老狐狸,才知道陛下這盤棋的真正落子處。

當年胡惟庸案,他能全身而退;如今龍脈案,他又會作何打算?

是繼續縮在府中觀虎鬥,還是早已布好了後手?

吏部尚書這個位置,看似風光,實則如坐鍼氈。

一邊是太子的仁德期許,一邊是陛下的雷霆手段,中間還夾着燕王與馬天這兩把快刀。

呂本深吸一口氣,他必須弄清楚,李善長這位淮西首領,是否還願意在這風波裏伸出援手。

“大人,要敲門嗎?”車伕小心翼翼的探問。

呂本盯着門環上那枚銅獸的眼睛,良久,開口:“通報。”

韓國公府內院,書房。

呂本跟着管家踏過門檻,一股暖氣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只見李善長身着一襲棉袍,正臨窗伏案書寫,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即便坐着也腰背挺直,全然不像個年逾七旬的老人。

聽得腳步聲,李善長擱下筆,轉過身來。

見日本拱手作揖,他先朗聲笑了起來:“哎呀,呂大人,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快請坐,看這一身寒氣,來人,上熱茶!”

呂本謝過坐下,目光掃過滿牆的書畫卷軸。

其中一幅《耕戰圖》邊角已泛了黃,卻仍是當年陛下親賜的物件。

他望着李善長親自沏茶時穩當的手勢,那茶盞在老人手中紋絲不動,忍不住嘆道:“老相國真是好福氣,如今能在府中喝茶看書、賞雪聽琴,這般閒情逸致,真叫人羨慕。”

李善長將茶盞推到他面前:“呂大人這話說得,老夫如今不過是個致仕的閒人,可不就得這樣?”

呂本身子前傾,聲音壓得低了些:“老相國可千萬別這麼說。別的地兒不敢說,這應天府的朝堂啊,可是半分都沒閒下來。”

他盯着李善長的眼睛,只見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卻被老人隨即展開的笑容掩了過去。

“無事不登三寶殿。”李善長一笑,“呂大人若是爲了龍脈案的事來,就不必繞彎子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似乎早已知曉呂本的來意,甚至對近日朝堂上的風波瞭如指掌。

呂本心中一凜,果然這老狐狸從未真正閉門謝客。

他盯着李善長那雙在燭光下泛着精光的眼睛,索性不再繞彎子,俯身向前沉聲道:

“韓國公,如今陛下借馬天這把刀斬向江南士紳,可依我看,這刀遲早要落到勳貴頭上!今日錦衣衛抓金炯不過是個開端,若是咱們不聯手…………”

“呂尚書!”李善長抬手打斷,那抹慣常的笑意早已斂去,“你呀,還是太糊塗!”

他頓了頓,指尖蘸了茶盞裏的溫水,在光滑的梨木案上緩緩過:

“聽好了!這龍脈案,壓根就是個幌子!”

呂本一驚,只見李善長的指尖在水痕上點了點:

“陛下是什麼人?若真想把江南士紳連根拔起,何須讓朱棣和馬天在朝堂上唱這出戲?當年胡惟庸案血流成河,淮西勳貴死了多少?陛下要殺人,從來不需要藉口。可這回呢?他偏要讓馬天拿出什麼‘通信件”,偏要讓朱棣帶

錦衣衛去六部抓人。這叫什麼?這叫敲山震虎!”

“金炯、李新這些人,仗着跟江南士紳勾連,又攀着淮西的邊,早就尾巴翹到天上去了。他們跟張定邊私通的證據擺在那兒,就是一羣沒活路的死棋。呂大人啊,與其等着陛下把他們一個個揪出來,連累更多人,不如你先下

手爲強!主動站出來奏請嚴懲,就當是給陛下送上一份“大義滅親的投名狀,你說,陛下會怎麼看你?”

呂本的後背已滲出冷汗,黏在皮膚上,冷的刺骨。

李善長指尖已經劃出的第三道水痕。

“至於這第三層!”李善長嘴角勾起一抹老辣的笑意,“江南士紳盤根錯節百年,哪是說滅就能滅的?如今你替陛下清理了金炯這批跳得最高的,他們內部必然人心惶惶,亂成一鍋粥。這個時候,你呂本作爲江南士大夫的新魁

首,再出來振臂一呼,說要?革除積弊,效忠陛下,你既是士大夫的主心骨,又是陛下手裏?懂事’的刀鞘,這兩頭的好處,你不就都佔了?”

“可若是陛下真的想趕盡殺絕呢?”呂本想起朱棣那毫不留情的手段,“萬一陛下藉着這個由頭,把江南士紳殺得血流成河?”

“糊塗!”李善長哼一聲,“蘇州一府的田賦佔了國庫四成!陛下從乞丐做到天子,什麼賬算不清?殺光了地主,誰去管那些佃農?誰來給朝廷納糧?他要的不是人頭,是讓這些地頭蛇知道,如今是誰坐在龍椅上!”

他傾身向前,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字字如錘:

“聽老夫一句!明日早朝,你就搶先一步,奏請嚴懲金炯及其同黨。記住,要表現得義憤填膺,要把你呂本塑造成一個‘公而忘私、爲國鋤奸”的忠臣模樣。”

燭光搖曳,映着李善長溝壑縱橫的臉,那雙眼睛裏閃爍着狡黠與狠戾。

呂本望着案上漸漸乾涸的水痕,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原來陛下的棋局如此深遠,而李善長這隻老狐狸,早已看穿了棋盤上所有的落子。

翌日,奉天殿,早朝。

朱元璋斜倚龍椅,望着階下羣臣,手有一下沒一下叩擊着扶手。

衆臣都在沉默!

這幾天錦衣衛抓人,他們也是怕了。

這時,呂本的身影從文官隊列中緩緩前移:“臣有本奏!”

殿內驟靜。

朱元璋微微眯眼,落在這個親家身上。

“臣現已查實,金炯不僅勾結張定邊意圖毀壞龍脈,更聯合蘇州二十餘家士紳暗通反賊!”

他將奏章高舉過頂,兩名內侍疾步上前接過,展開的剎那,羣臣震驚。

名單上,既有昨日在朝堂爲金炯求情的松江豪族,也有掌控江南鹽運的杭州巨賈,甚至還牽扯着數位六部官員。

滿殿羣臣倒抽冷氣,昨日還在爲金炯鳴冤的御史們面如死灰,而江南籍官員更是冷汗浸透官袍。

朱元璋坐直身子,蒼老的聲音帶着三分欣慰、七分沉痛:

“呂卿家深明大義!金炯等賊子狼子野心,着即依謀逆罪論處,三族盡誅!其名下田產商鋪,一概充入國庫!自今日起,江南吏治、人事皆由呂愛卿總領,務必要還江南朗朗乾坤!”

這話如巨石投入深潭,驚起千層浪。

馬天和朱棣對視一眼,不敢相信。

散朝後,朱元璋留下了馬天和朱棣。

“父皇,呂本這時候跳出來,明顯用心不良!”朱棣哼道,“他前日還與徽等人聯名彈劾舅舅。”

朱元璋龍目圓睜,冷冷道:

“老四,這麼多年,你還不明白?長江水清,黃河水濁,長江在流,黃河也在流。古諺雲:“聖人出,黃河清。’可黃河什麼時候清過?長江之水灌溉了兩岸數省之田地,黃河之水也灌溉了數省兩岸之田地。”

“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濁而偏廢,自古皆然!”

朱棣低頭沉思片刻:“兒臣明白了。”

“知道就好。”朱元璋的目光轉向馬天,“咱知道你們還有疑惑!但是,這個案子,到此爲止。”

馬天垂眸道:“陛下對江南還不到趕盡殺絕的時候。蘇州賦稅佔國庫三成,若將士紳屠戮殆盡,無異於自斷根基。”

“哈哈哈,都是咱的子民啊。”朱元璋仰頭大笑,“把人都逼到絕路,誰來給咱守這大明江山?”

“可呂本怎麼突然轉向?”馬天疑惑。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他突然轉向?哼,無非是有高人指點唄。這應天府的水,深着呢。”

馬天望着朱元璋從容的神態,暗暗心驚。

他是穿越者,知道劇情,可真正置身於這波譎雲詭的朝堂,才驚覺自己不過是棋局上的一顆卒子。

那?高人’能在幕後攪動風雲,朱元璋寥寥數語便掌控全局,呂本更是能瞬間改換陣營,這些浸淫權謀數十年的老狐狸,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暗藏機鋒。

“臣明白了。”馬天頷首。

他心中暗自吐槽:這些老陰幣,一個比一個狡猾!

自己這個穿越者,即便手握“劇本”,在這實打實的人心博弈、帝王心術面前,竟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這事就算結束了?”他問。

朱元璋高深莫測的一笑:“暫時結束,先達成平衡。至於以後,風浪會更大。”

馬天攤攤手:“姐夫啊,以後這種事,別找我!你們套路太深,我還是回農村。”

“別啊!”朱元璋眨眨眼,“你這次居功至偉,咱要賞你!”

馬天上下打量朱元璋:“你不會又憋着什麼壞吧?”

“咱,大明皇帝,你姐夫,是那樣的人嗎?”朱元璋瞪眼。

馬天脫口道:“你是!”

一旁的朱棣差點沒憋住笑。

“老四,你笑什麼?”朱元璋怒瞪,“雄英墓被盜的案子,你得繼續查!李新是死了,但誰殺的?幕後那人,更讓咱忌憚。”

“遵旨!”朱棣頷首。

馬天看了眼窗外,又下雪了。

“這都快過年了,還忙呢?”他朝着朱元璋道,“朱老闆,你把我們當牛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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