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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朱標大開殺戒:孤一身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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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走在御道上,臉上還洋溢着笑,看見馬天迎面而來。

“舅舅這是要往坤寧宮去?”朱標停下問。

馬天咧嘴一笑,兩手一攤:“可不是?我老姐要我每天去給她請安啊。”

“別去了。”朱標擺擺手,“父皇和母後正圍着烤架忙呢,方纔把我趕出來時說了,今兒的烤肉是獨食,沒旁人的份。”

馬天愣了下:“嘿,這老兩口,還學年輕人搞起二人世界了?連你這親兒子都被攆出來了?”

“可不。”朱標失笑,“母後塞給我一串雞翅,說讓我趕緊滾回去批奏摺。說起來,自打我記事起,很少見他們這樣清閒過。”

馬天果斷轉身,跟着他往文華殿走。

“你把擔子挑起來,他們自然能歇口氣。”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聽說老二老三開始收拾行裝,估摸着過了上元節,就要回藩地了?”

朱標停下,長嘆了一聲。

“嗯,禮部已經擬好了歸藩的吉日。”他仰頭望天,“老二前兒還拉着我說,想在京裏多留些日子,說御花園的梅花開得比西安府的豔。

“捨不得,就讓他們多住些日子唄。”馬天隨口道,“橫豎也就是改改日子的事。”

朱標卻輕輕搖了頭,眼眸垂落時:

“藩王歸京離京,是父皇定下的規矩。各地的軍政要務還等着他們回去料理,哪能說改就改。父皇常說,朱家的子弟,就得像紮在疆土上的釘子,才能護着這萬里江山。”

馬天猶豫了下,笑問:“太子覺得,讓藩王手握兵權,鎮守四方,就當真萬無一失?”

朱標轉過身認真地看着他:“舅舅爲何突然問這個?”

“就是突然想起些史書的記載。”馬天揣着袖子,語氣漫不經心,“說當年漢高祖劉邦得了天下,也是把子弟分封到各地當王,說是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結果呢?”

朱標微微皺眉:“舅舅是說七國之亂?”

“正是。”馬天點頭,“那些藩王起初確實幫着朝廷鎮守四方,可日子久了,手裏有了兵,有了地盤,就覺得京城的那位礙眼了。景帝想削藩,人家直接打着‘清君側”的旗號反了,最後還不是得靠打仗才能平定?血緣這東西,在

權力跟前,有時候真不算什麼。”

朱標沉默片刻,一笑:

“舅舅說的道理,我懂。但父皇設立藩王,與漢高祖不同。”

“各地藩王雖有兵權,卻受兵部調遣,糧草軍械皆由朝廷供給。而且父皇特意讓都司、佈政使司與藩王分權,地方官皆由吏部任命,就是爲了互相牽制。”

“再說,弟弟們自幼受父皇教導,深知君臣本分。二弟在太原,三弟在西安,四弟在北平,這些年鎮守邊疆,擊退過多少次北元的侵擾?若是換成外姓將領,父皇能放心把數十萬兵權交出去嗎?”

馬天聽完,伸手拍了拍朱標的胳膊:“你說的,也有道理。畢竟是親骨肉,總比外人可靠些。”

朱標以爲他被說服了,也鬆了口氣:“舅舅放心,父皇早已定下規矩,藩王無詔不得入京,不得私相往來。這些制衡之術,父皇比誰都懂。”

“是極是極。”馬天連連點頭,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

他知道,此刻說再多也無用,朱標自幼生長在這樣的制度裏,又深信親情與父皇的智慧。

有些歷史的洪流,總得等撞上了暗礁,纔會讓人看清底下的漩渦。

兩人走進文華殿,瞬間暖和許多。

馬天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見是關於宗室俸祿的覈定章程,笑了笑:“殿下最近在覈今年的宗室的俸祿?”

朱標點頭,取過那本冊子:“父皇定下規矩,親王歲祿萬石,郡王兩千石,往下依次遞減。今年新添了幾個侄子,得把他們的份例定下來。

“宗室喫朝廷俸祿,天經地義。畢竟是龍子龍孫,總不能讓他們跟尋常百姓一樣爲生計奔波。”馬天邊說邊回想明末歷史。

“正是這個理。”朱標一笑,“朱家子弟守着這江山,朝廷供養他們,也是應當的。”

馬天卻話鋒一轉:“只是有件事,殿下有沒有想過?如今宗室人丁尚少,可子子孫孫傳下去,幾百年後會是何等光景?”

朱標抬眼:“舅舅的意思是?”

“就像這爐子裏的火星子。”馬天用茶盞蓋撥了撥炭灰,“起初就那麼幾點,看着不起眼,可一旦燒起來,能把整座山都燒透了。朱家子孫開枝散葉,一代代繁衍生息,百年之後,會不會是個嚇人的數目?到時候每個人都要按

品級領俸祿,這開銷會多大?”

朱標皺眉,似乎覺得他多慮了:“天下之大,還養不起我朱家子孫?”

“殿下不妨算筆賬。”馬天屈起手指,“如今親王不過十幾位,郡王幾位,加上將軍、中尉,滿打滿算也就幾百人。可若再過百年,按每戶生三五個兒子算,這數目會翻多少倍?”

“不說多了,就說幾百年後,朱家宗室能有二十萬人。殿下猜猜,按你父皇定下的俸祿標準,每年要耗多少糧米銀錢?”

朱標拿起案上的算籌,手指無意識地撥動着。

他先算親王歲祿萬石,郡王兩千石,再往下推到鎮國將軍、輔國將軍.....一層一層累加。

起初他臉上還帶着淡然,可隨着算籌越擺越多,指尖漸漸發顫,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半晌,朱標才放下算籌,聲音帶着幾分難以置信的乾澀:“若真有二十萬,按品級高低平均下來,二十萬人,這意味着朝廷要拿出三成的稅糧來供養宗室?”

馬天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看着他:“這還只是糧。親王郡王的府邸,儀仗、婚喪嫁娶,哪一樣不要花錢?到時候不光是糧食,國庫的銀子、布匹、田產,恐怕都要往宗室裏填。”

朱標靠在椅背上,只覺得後頸一陣發涼。

他自幼聽父皇說“朱家天下朱家守”,從未想過這“守”字背後,竟可能藏着如此沉重的負擔。

想起陝西的糧種缺口,想起遼東的軍餉,想起戶部那本永遠算不清的賬冊、

若是將來每年有三成稅收被宗室佔去,那賑災、軍餉、河工、水利......這些關乎國本的事,該從哪裏挪錢?

“這………………”朱標張了張嘴,想說“不會有那麼多人”,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熟讀史書,知道上古時一個小部落能繁衍成大國,人口滋生的速度,從來都超出想象。

馬天見他臉色變幻,知道這話已在他心裏紮了根,笑道:“或許是我杞人憂天了。殿下是仁德君子,將來必定有法子處置。再說,幾百年後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藩王宗室的後果,他目前只是想點到爲止。

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內侍低低的通報:“燕王殿下求見。”

朱標和馬天同時抬眼,只見朱棣大步地走了進來。

他剛從錦衣衛過來,眉宇間帶着一股未散的凜冽之氣。

看見殿內二人,躬身行禮:“大哥,舅舅也在。”

“老四,你來的正好,孤在算藩王的俸祿這本賬。”朱標道。

朱棣直起身,面色凝重:“大哥,舅舅,我剛收到陝西錦衣衛遞來的密報,這事必須立刻跟你們說。

他說着,從袖中掏出一卷封得嚴實的紙筒,雙手遞向朱標。

朱標見他神色一凜,連忙接過密報。

展開一看,上面的字跡潦草急促,顯然是連夜謄寫的急報。

纔看了幾行,他的手指便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這......這怎麼可能!”

“大哥,你先別急,聽我細說。”朱棣沉聲道,“陝西佈政使司那邊,朝廷撥下去的賑災銀和棉衣,被當地官員和糧商勾結吞了大半。那些發往流民安置點的棉衣,看着厚實,裏面塞的根本不是棉花,全是蘆花和敗絮,風一吹

就透,跟沒穿一樣。前幾日又降了場雪,安置點裏已經凍斃了百餘流民,都是活活凍死的!”

“豈有此理!”朱標猛地一拍案幾,“父皇三令五申,賑災物資不得有半分扣,他們竟敢如此膽大包天?”

他臉色漲紅,方纔還帶着疲憊的眼底瞬間燃起熊熊怒火。

馬天在一旁聽得心驚,忙追問:“密報裏說,是哪些人敢如此行事?”

“帶頭的是陝西按察使張啓,還有幾個府縣的知縣。最可氣的是,戶部派去督查賑災的主事劉冷,也被他們拉了下水,收了足足五千兩白銀的好處,轉頭就給朝廷遞了‘賑災事宜皆妥善’的回稟。”朱棣壓抑着怒氣。

“劉冷!”朱標咬牙念着這個名字,“去年秋糧入庫時,他就因賬目不清被曾泰訓斥過,孤念他是兩榜出身,還給他留了體面。沒想到竟是個狼心狗肺之徒!災民在冰天雪地裏凍斃,他們卻在背後分贓,簡直是喪盡天良!”

殿內的空氣凝固,連炭盆裏的火星都似在畏懼這股怒氣,燃得小心翼翼。

馬天看着朱標眼中翻騰的殺意,知道這位素來仁厚的太子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

他沉吟片刻,問道:“太子,此事牽連甚廣,既有地方官,又有京官,你打算如何處置?”

朱標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道:“自然按律處置。”

他走到朱棣面前,沉聲道:“老四,你手裏的密報和人證物證,今夜務必整理妥當。明日早朝,孤要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將這些蛀蟲??揪出來!”

“是!”朱棣朗聲應道,眼中閃過一絲同仇敵愾的厲色。

朱標頷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知道此事一旦揭開,必然會在朝堂掀起軒然大波,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些踩着流民屍骨牟利的敗類,必須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翌日,奉天殿,早朝。

百官見殿外的廊柱下競多了兩隊手持鎖鏈的錦衣衛,心頭皆是一凜。

朝參之後,戶部尚書曾泰剛要出列。

朱標卻抬手止住了他:“曾大人的事稍後說,今日先議陝西賑災一事。”

羣臣齊齊一凜,感覺今日的太子與昨日不同。

朱標目光直直看向站在戶部隊列中的劉冷:“劉主事,你前日遞上的陝西賑災回稟,說?百姓安堵,物資充裕’,可有此事?”

“殿下,臣是按佈政使司的文書回稟的。”劉冷努力鎮定道。

“文書?”朱標冷笑一聲,將那捲錦衣衛密報擲在他面前,“那這卷密報,你又作何解釋?陝西流民穿的棉衣裏塞着蘆花,百餘百姓斃雪中,這也是你說的“安堵'?”

密報散開,上面附着流民凍斃的繪圖。

枯瘦的軀體裹着破爛的“棉衣”,蘆花從破洞中簌簌掉落,看得人心頭髮麻。

劉冷癱在地上,汗如雨下:“臣......臣不知啊,定是地方官欺瞞臣。”

“不知?”朱標猛地一拍扶手,聲震大殿,“你收受地方官五千兩白銀的賬冊,孤這裏也有!蘆花價廉?爾等貪墨之銀可鑄百倍棉衣!那百餘凍斃之民,皆爾等刀下之鬼!”

這聲怒喝如驚雷落地,羣臣無不俯首屏息。

誰也沒想到,素來仁厚的太子竟有如此雷霆之威。

“來人!”朱標沉聲道,“將劉冷革職鎖進詔獄,抄沒家產,悉數充作陝西賑款!”

錦衣衛應聲上前,鐵鏈鎖住劉冷的瞬間,他淒厲地哭喊:“殿下饒命!臣有妻兒老小啊!”

朱標閉目不聞,轉頭看向殿外:“傳孤令,錦衣衛即刻趕赴陝西,捉拿佈政使張啓及涉案府縣官員,抄查糧商家產,所有涉案糧商,斬立決!”

“其上司縱容包庇者,不論品級,一律連坐,流放三千裏,永不錄用!”

“涉案官員押送進京,審後處決!”

三道命令接連而出,一道比一道嚴厲,聽得百官脊背發涼。

這哪裏還是那個會爲罪臣求情的太子?

這就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君王。

可朱標的處置還未結束,他看向戶部:

“曾泰,從抄沒的家產中調撥白銀三萬兩,加購棉衣五千件,連夜送往陝西。再增設二十處粥棚,每日兩餐,務必讓流民有口熱飯。傳太醫院,選派十名太醫隨行,救治凍傷百姓。”

懲罰與補救並行,雷霆與仁厚同現。

就在此時,吏部尚書日本顫巍巍出列:“殿下,陝西已遭雪災,此刻再造殺戮,恐傷天和,引來不詳啊。”

這話一出,不少老臣暗暗點頭。

自古天災之後多忌諱重刑,呂本這話看似勸諫,實則是在試探太子的底線。

朱標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呂本身上,一字一句道:“天若有怒,孤一身當之!”

短短八字,擲地有聲。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退縮。

日本被這眼神看得心頭劇震,連忙伏地:“臣失言。”

奉天殿內鴉雀無聲。

馬天心中暗贊,這纔是朱標啊,那份“一身當之”的擔當,正是帝王最該有的霸氣。

朱標環視衆人,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誰有異議?”

階下百官齊齊躬身:“殿下聖明!”

“退朝!”朱標起身,“李太師,隨孤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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