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被差遣來帶話的教徒匆匆來到了教中的宴客廳。
屋裏姚旭和蕭子鴻談古論今,意外還挺說得上話。
先前舒淺大體說好了交易的內容。姚旭缺人不算缺刀,蕭子鴻什麼都缺,倒是也沒缺因爲加了需要木匠這個選項後折價的刀錢。
於是契約籤起來極爲方便。一式兩份,兩個人都簽了字,還按了手印。
一切處理好,兩人還閒聊了幾句,教徒的話才傳到。
教徒進門稟報後,將舒淺的話傳給了姚旭:“如今教主該已上山。若是蕭公子留下用飯,我這就讓人準備。”
蕭子鴻在姚旭身旁喝茶,自然是全部都聽到了。
姚旭確實有留下蕭子鴻喫頓飯的想法。
但是教主又不在,喫飯給空氣看呢?
他微微皺眉,卻還是看向蕭子鴻,算是客氣詢問了:“蕭郎要是方便,留下用飯?教主天黑前就回來,若是飯點等不到,我們就先用着。”
蕭子鴻沒有應下,反倒是拿着茶抿了口:“二當家很聰明,該是猜到了教主的想法。”
姚旭挑眉。
蕭子鴻心中感嘆着崇明教教中的茶水竟然比外頭還好上一點,嘴上說着這回的孩子走丟一事:“教中丟了人,教主順着路去找人,還支開了不少教中人。她是在懷疑那孩子是被熟人拐走的。”
崇明教人員水平參差不齊,也不曾徹底隔開教內教外,人心難測,出這麼一次事不是不可能。
姚旭清理過不少教中人,可他不可能清走大部分人,也不可能弄明白每個人的心思。
他對蕭子鴻起了一層警惕,面上不動聲色笑笑:“教主年紀尚小,蕭郎怕不是想多了。”
蕭子鴻朝着姚旭,卻是笑了笑:“我帶來的兩個下屬都會武,又不是教中人,很適合搜山。山中到底還是有猛獸出沒,教主年紀尚小,又是女子,一個人帶着那孩子一家前往山上總是不妥的。”
帶話的教徒被派出來時還不知道舒淺和畢山遇到了,以至於此刻姚旭和蕭子鴻也並不知道畢山跟着一道上了山。
姚旭心中對舒淺確實有點擔心,眯細起眼看了片刻蕭子鴻。
片刻之後,他終於開口同意了:“走吧。”
兩人當即起身,決定就此前往去尋找舒淺,一塊兒搜山。
…………
崇明教在崇明山上,但並沒有霸佔掉整個崇明山一片。
這座山其實算是地理位置極爲優越,也可以被稱爲“易守難攻”的山。上山和下山的路都稍有限。
無論是攻山,還是要帶着一個人爬山,這人再怎麼擅長爬山,都會選擇上山下山簡單些的路,否則會有性命危險。
崇明教所在的位置較爲特殊,算是山上少有一些平坦地。教中找不到草娃,那草娃能被找到的地方,只可能在山上。
若是山上也找不到草娃……那可不是什麼好情況。
舒淺順着山路朝上爬着,緊緊跟在畢山身後。
畢山對這個山上算是輕車熟路,他閒來無事時經常帶着幾個人上山來打些野味。山上天氣好的時候視野清晰,天氣不好的時候那可是霧氣瀰漫,隔開一點距離就誰都看不見誰。
今天天氣是正好的,他哪裏都看得到,原本就熟悉的路,此刻走起來就更是輕鬆。
“這山我常來。那竹林裏頭兩戶人家我可熟了。過年時候上來挖兩條冬眠的蛇,煮了喝湯,那滋味哦……”畢山禁不住想起了那些個野味。
舒淺後知後覺想着:這山上還有蛇呢。
“不過蛇也得看。有的蛇毒,那不能隨便抓隨便喫,砍死纔要緊。否則被咬了一口,走兩步人就沒了。”畢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這一刻還是細心得很。
舒淺對山上的蛇認知多了一條:山上有劇毒的蛇。
草娃爹此刻跟着緊,他上山少,基本是在田裏勞作的,此刻也就能跟着四處看。
舒淺不僅看,還要打量着哪裏可以藏人:“畢山,你知道這山上哪裏方便藏人。你們上山該也有那種可以暫時住一會兒的洞,或者小屋子。避雨可用的。”
畢山略詫異,沒想到舒淺看着是個姑娘,對這些是都清楚。
他想了想回話:“山上確實有幾個山洞,若是遇到了事,就能在那幾個洞裏頭躲一躲。屋子也是有的,不過那屋子裏什麼都沒有,還沒洞裏安全,基本上是荒廢了的。”
舒淺聽了有洞有屋子:“先去找屋子。”
畢山聽了這話,當即就帶着舒淺朝着屋子那個方向去:“爲什麼要去找那屋子?草娃自個也不會就朝着那屋子裏去啊。”
草娃爹也很是肯定:“是,我一直不讓草娃上山。三年前王申家的娃,就是上山被蛇咬死的。”
畢山聽了一樣唏噓:“那個娃哦,我也知道,確實是命不好,救都來不及。”
舒淺聽着草娃爹的話,問了一聲:“尋常教中的孩子都會在竹林裏燒飯,那上山也常來?”
畢山嘿笑一聲:“可不是。”
“別的孩子能上山,草娃身體不算弱,他爹卻一直不讓他上山。現在有個人告訴他,帶他上山玩一趟。你們說他會不會上山?”舒淺慢慢吞吞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她這個猜測剛說出口,旁邊兩人聽了便頭皮發麻。
很有可能!
草娃本身在家裏就被放在心尖尖上。他的爹孃兩人都害怕他一不小心就和第一個娃一樣沒了,以至於對他做很多危險一些的事都不放心。
這孩子又要強,希望能夠成爲像畢山這樣的人。
要強,卻連上山都不給上,他當然心中有所不甘。
若是有人引誘他上山,他怎麼可能會不上山?
“那,草娃不是自己走丟的?他就是跟人上山玩忘記了告訴我們?”草娃爹心中帶着一絲揣測,微微放心了一點,“嘿,那回頭我可要打他一頓,讓他好好長個記性。”
舒淺垂下眼,沒回話,心中揣測卻是一個熟人拐了孩子。
她纔來教中,若是沒有證據,是絕對不能開口說這個猜測的。說了,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寒了太多人的心。
三人在畢山的帶路下,很快就走到了山上的小屋子那兒。
這小屋子絕對可以被稱爲是廢棄的屋子。
窗戶上連窗紙都沒有,就一個“口”字狀態。門是有的,不過這門破損得厲害,根本起不到門的作用。小屋子前頭雜草叢生,地上還堆放着不少零碎的木塊,該是以前造這個小屋子剩下的。
畢山帶頭先往屋子裏走。
他還是秉持着自己的想法:“這屋子裏根本就沒人會來……嗯?”
畢山用力推開門,驚愕看向了屋裏。
屋裏那滿是灰塵的牀上,竟是真躺着一個人。
這人正是睡着了的草娃。
舒淺跟着進屋,看見屋內草娃安分睡着,隨即皺起眉頭打量起屋子四周。
而同時進屋的草娃爹一看到自己兒子,一直熬在眼眶裏的淚水止不住狂流,衝上前甚至一時間不敢去觸碰自己孩子:“草娃!草娃!你醒醒,你怎麼睡這兒呢!”
牀上的孩子沒有動彈,沒有絲毫的反應。
草娃爹試探伸出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在確定還是有呼吸聲的時候,忙鬆下了口氣。
他一邊哭,一邊咧開嘴傻笑:“混崽子,回去就打你一頓,讓你往山上亂跑。”
畢山見人找到了,鬆口氣後看向自家教主。他見舒淺在看四周,跟着也看起了四周:“教主,您在找什麼?”
舒淺指向了地上:“腳印。這裏都是灰,我們從土裏踩過來,都會有腳印。”
畢山看向地面,確實都是腳印。
舒淺看着腳印,和畢山繼續說自己發現的問題:“除去我們三個人的,還有一個成年人的腳印。沒有草娃的腳印。草娃不是自己來的,是被這個人抱着或者背過來,放在這牀上的。”
畢山手握向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刀,臉上表情沉了下去:“還有一個人在這個山上。”
舒淺點頭。
草娃現在還沒有徹底醒過來。孩子睡得是沉一點,可一般不會睡得那麼沉,像是對外界沒有反應一樣。這孩子怕是被下了藥。
舒淺研究了腳步,確定這腳步的主人不在屋裏後,慢慢走出了屋子。
她這一刻有些後悔,怎麼先前在練武場旁邊的屋子裏,就沒撿出來一把武器,給自己適當防身用?
在屋子門口,她深深嘆了口氣。
忽然,邊上隔開一段距離的樹叢裏有響動。
舒淺下意識看向了那個方向,很快就和一個人對上了眼。
不是很眼熟,似乎在教中並沒有見過。
那人在看見舒淺後,雙目瞪大,當即扭頭背對着她撒腿開始跑。
舒淺眉頭緊皺,大聲朝着屋子裏喊:“畢山,人找到了。跟着我去追!”
屋裏的畢山聽到這話,急忙衝出來。
舒淺此刻已衝向了那人跑走的方向,朝着那人快速跑去。
畢山見舒淺這麼衝動,心下大急:“教主,您不要親自去。我去!”
舒淺哪裏管畢山喊什麼。
一時間,這邊便成了一個人在最前頭跑,舒淺在後頭追,而舒淺後頭,畢山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