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淺收到姚旭的信時, 初掃一遍還覺得很是正常。
師華是她們那一羣女眷中的支柱, 若是僅師華一個被帶到教中和她見面,或者零散幾人被帶到教中, 恐怕餘下的人都會很是恐慌,多生事端。
舒淺對師華是高看好幾分的。
一位女子能夠如此快適應家中大變,還能頭腦清楚帶着不少人上吉武關, 另外尋求出路保命,可謂是百年來都屈指可數。
其謀略水平不差,武學水平一樣高超。
若不是姚旭正巧也上了吉武關,恐怕以師華這個性子以及本事,能在吉武關成一方勢力。
舒淺也很是希望能夠讓師華這樣的人入崇明教。
可等她掃這信第二遍時, 就有點琢磨意味了。
這不僅要她去,還要喬曼去一趟吉武關……
舒淺眨眨眼,覺得或許是自己想太多了。
這段時間也着實忙了一點, 畢山常年在教外,時常乾脆就住在外頭,少有幾次回教中的。喬曼少有見到畢山的機會,等見着了,根本沒什麼機會多說幾句話。
兩人原本就有一層膜在那兒, 喬曼身爲女子沒有如此大勇氣去戳破,畢山愚鈍全然沒想到去戳破,一來二去又拖到了現在。
導致舒淺偶爾見到喬曼在那兒出神,禁不住就多想。
現在姚旭爲了一個女子,而讓她和喬曼親自跑一趟……舒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覺得多想一下也不是不成。姚旭年紀也差不多了。
一個熱衷於給別人找壓寨相公的人,想一個人逍遙浪蕩,做夢。
將信收好,將桌子上頭的書整理妥當,舒淺出門尋喬曼,和喬曼商量起去吉武關的事情。
此刻喬曼正在讓孩子們算本月的賬本。
她見着舒淺後,立刻出來,溫和笑笑:“教主。”
舒淺點點頭:“你安排一下,我們帶些人,明天動身去吉武關看看。光姚旭一個人在那兒,我還不曾去看過,說不過去。”
喬曼沒想到要走那麼倉促,愣一愣:“明日就去?”
“嗯。畢山還忙,讓他守着這邊。周邊那些鹽商我到底還是放不下心。”比起她們路上可能遇到的事,絕對還是沿海一帶危險得多。
喬曼想了想確實是這個理,便點頭應下:“好。”
舒淺指了指裏頭那些孩子:“整日學着算着,這些天就讓他們回家,給家裏頭算算賬。入了冬,回頭過年要準備的東西可多了去了。”
今年教中每戶人家都有些餘錢,能過個好年。
喬曼聽着這話笑彎了眉眼:“嗯。”
這兒說好了,舒淺不再打擾喬曼,自行離開。
舒淺走遠,喬曼想着要離開教中一段時間,輕微嘆了口氣,轉頭又想着很快要回來,入了冬轉眼又是過年,該是喜慶的日子,便高興入了屋,向孩子們宣佈接下去幾天不用來上課。
一時間裏頭一陣歡呼喧譁。
舒淺聽着身後的歡呼聲,失笑搖頭。
……
畢山得到教主要去吉武關的消息,傍晚就趕回來幫忙安排人手。
教中人手太少,以至於他都勸起舒淺:“教主,這回去吉武關若是看見好手,多找一些到教中來。否則您出行一趟,護着的人都不夠。”
舒淺看看自己身邊活生生被拽出來的十來個人:“……這還不夠?”
畢山板着臉:“這怎麼夠?您沒見石掌櫃的,他出門一趟想要刺激一下別人,男男女女跟了幾個?”
瀛洲商會並不都是友好關係。
石掌櫃也有自己看不上眼的。
前些時日石掌櫃將自己的店賣給了舒淺,以至於某些人冷嘲熱諷了他好幾天。氣得石掌櫃花錢僱了一羣人,招搖過市去那些人面前晃悠了大半個月。
舒淺想起這一個事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這不一樣。”
畢山一拍旁邊的教徒:“你說一樣不一樣?”
旁邊的教徒腦袋靈光極了,挺胸抬頭大聲說:“是不一樣。教主起碼要比那些人再多個幾十個人跟着才氣派。”
舒淺被這個教徒逗得笑得不行,覺得自家教真要那麼做,被稱爲魔教可太貼合了。
“行了行了,明日一大早我們就出發。到吉武關待兩日就回來。人手確實缺了些。”舒淺心中帶着一絲憂慮,確實也想讓姚旭精挑細選收一點武藝高強的。
出門要用的東西收整得差不多,舒淺也就溜達回了自己屋子。
喬曼最後在馬車上清點着物件,確保這輛新馬車明日能好好將人送到吉武關,這才掀開簾子準備下馬車。
一直守在馬車邊上的畢山遞出了手,想順勢將喬曼帶下來。
喬曼垂下眼看着面前的手,很是自然搭上了臂膀,藉着力下了馬車,站到了畢山身旁。
畢山是遲鈍,可到底自小喫百家飯長大,並不是個傻的。
他對舒淺和喬曼兩人出行卻不帶自己帶着濃重的憂慮:“你們穿着男裝出行,萬萬不要覺得扮醜不好。你和教主都生得好,回頭要是惹了事我夠不着,可急。”
喬曼輕聲應着:“我知道。”
畢山話還挺多的:“教主會點武功防身,你千萬要跟緊了教主。這一來一去最多半月,熬一熬就過了。等回來我讓人給你們多做點喫食補一補。”
吉武關那兒沒帶廚娘過去,幾乎都是一羣男人在做飯,喫得可沒有在教中好。
喬曼輕微點頭。
畢山原本還沒覺得什麼,可搓了把手,看着喬曼那溫順應答的樣子,頓時紅了耳廓。
他張張嘴,聲音低了兩分:“你……”
憋了憋,他還是沒能憋住:“你要多照顧好你自己。”
喬曼在意教主,說起來其實教中上上下下都在意教主。
只是這一刻,畢山是希望喬曼能夠對她自己也上上心。
喬曼溫和朝着畢山笑着:“我會的。你在教中不要太擔心了。教主行事有分寸,不過是出趟遠門,走的道大多是官道,不會有事。”
最多在後一段路會選擇走偏一些的,拐到吉武關那兒去。
畢山也覺得自己有些過了,更加拘謹:“嗯。”
他手像是沒有地方好放,只能擺到自己背後去,看着古怪得很。
喬曼向來是溫柔的,她對着畢山安撫着:“教中能人還是少了些。周邊私鹽販子如今都盯上了你,千萬要小心着來。”
周邊沒有人了,喬曼看着面前的人,到底沒有忍住開了口:“你若是受了傷,我會擔心的。”
剛說完,她自己臉皮發燙了起來:“好了,我去睡了,明日還要趕早。”
轉身,她便匆匆離去。
畢山聽了話,見人要離開了,手不自覺從背後伸出,想要拉住喬曼。
可到底他還是慌亂的,伸手沒來得及拉住,眼睜睜看着喬曼小步跑走。
他看着那背影目不轉睛,好似下一刻那人就能回頭朝着他笑一笑,能夠說明他在她心裏頭是與衆不同的。
可真當他垂下手,前面那小跑的女子回頭看向了他,朝他真的笑了笑,畢山睜大了眼,心裏頭如有戰鼓在敲。
敲到他腦袋嗡嗡作響。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般好的女子呢?
直到喬曼徹底消失在了他眼前,他還覺得眼前一片都是胡亂的。
畢山掃了一眼旁邊的車,一步步鼓足了所有的氣,朝着舒淺的小院子走去。
他敲了敲舒淺的門,低聲喊了一聲:“教主。”
舒淺原本就還沒歇下,聽見畢山的聲音,疑惑走到門口,出了房門:“怎麼了?”
畢山咬咬牙,對着舒淺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教主,我想娶喬曼。”
舒淺腦袋空了空:“啊?”
她沒想到畢山會忽然過來和她說這事。
舒淺這屋子和喬曼的屋子靠得近。
畢山也不敢大聲說話,低聲噼裏啪啦倒豆子一樣說了一堆:“我想娶喬曼。我知道她成過親,也知道我配不上她。可我就是喜歡得緊,全天下沒有人比我更喜歡她。我想娶她,想名正言順對她好,幹什麼都行。我不會累着她,什麼都緊着她來。她愛做什麼就讓她做什麼,不愛做什麼就都我來做。”
舒淺帶着點懵,點了點頭,視線忍不住飄了一些,伸手將自己身後的門給稍帶上了些。
畢山像是看不到舒淺點頭一樣還在緊張說着:“我這輩子只會有她一個,要是有半點辜負,教主您就剁了我的手,砍了我這腦袋,怎麼樣都成。我也不急,就,就她要是不喜歡我,我再想想辦法。”
他話裏到最後,帶着點懇求。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懇求點什麼。
“我是個粗人,就會寫個名字,畫個教義。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爭取能配得上她。”他想爲了自己配得上喬曼,做很多事情。給他點時間,他都可以的。
說得舒淺都心軟:“我知道了。”
畢山卡殼,頓在那兒,猛然有點頹廢:“教主……”
剛纔的勇氣似乎一口氣就這麼被說完了。
“喬曼那兒我會問問她意思。等我們從吉武關回來,這事我會看着來處理。”舒淺見畢山喪氣的模樣,安慰着人,“你和喬曼都很好。若是能成,我很高興。”
畢山眼內亮了亮,好似覺得自己有了點希望。
“行了,我還要忙一會兒,你回去吧。”舒淺催人離開了。
畢山猛點頭,低聲對舒淺說了最後一句:“要是成了,教主就是我第二大恩人!”
第一大恩人是老教主。
說完,畢山就匆忙跑走了。有教主在後頭幫忙,他肯定是有一點機會的!
舒淺看着人這樣,手指輕微撓了撓臉。
她回了房間,走兩步看着正捂着嘴淚流滿面還不敢哭出聲的喬曼,竟是一下子笑了出來:“怎麼哭成這樣?”
喬曼抹了了抹眼,根本忍不住淚水,還抽泣了兩聲。
舒淺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背:“人走了。”
喬曼這才抱着舒淺大哭起來,哭得滿是狼狽。
不是沒有人疼她,可疼她的人到底沒有一個可以做到如畢山這樣不留餘地。畢山和教主不同,和她過往曾經遇到的那些個人都不同。
她把這些年的委屈,不甘,連帶着那點今後日子的不安一道哭了出來。
等哭了好一會兒,喬曼總算是心情平復下來了,她們兩個纔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這事。
“畢山挺好的。”
“嗯。”
“你打算和他成親麼?”
“……嗯。”
“等吉武關回來再說,我給你們折騰得熱熱鬧鬧的。”
“嗯。”
“說起來那回頭你們兩個要住一塊兒了,蓋個新房子麼?”
“再,再說。”
“你今晚還睡得着麼?”
“教主!”
舒淺笑了笑,挺高興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是打字機tat,寫了十來個小時才寫到一萬。就日五天!五天之後恢復日六,大家且看且珍惜【摸了摸自己的小腦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