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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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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被整個圍了起來。

誰都不知道這些將士是何時就出現在了周邊的, 好像就在京城中某個人一聲令下後, 他們就陡然出現在了京城外的每一個角落。

不對,不僅僅是京城外的每一個角落。

就連每個城門外都被守住了。

本是守在京城的不少將士, 臉上陰沉得極爲可怕。

唯有少數的京城將士,臉上帶着愜意又殘忍的笑,將武器指向了同伴:“料不到這一天麼?”

這些京城將士大多去過邊塞, 回來後總是有些地位的。

其他人將士料不到這一天麼?在京者幾個將士不知道邊塞的待遇呢?

暫時還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們。

不是沒有人反抗,可這反抗太過微弱,幾乎是剛有了苗頭,轉頭就被斬在馬下。

洪川騎着馬,輕鬆在宮門口。

他身上盔甲沉重得很, 可無論是他,還是他身下的馬,都好似半點沒有察覺到這點重量。

不是沒有人想要從他守着的門進出。

可兩側密密麻麻的弓箭, 以及他雙手上沾染了無數鮮血的刀,都警告着那些人,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地上的屍體一具一具被拖到一邊收好,沒有半點不尊敬的意思。

自相殘殺,誰能比誰好一層呢?

他望着宮內, 心裏在想蕭子鴻現在是什麼心態呢?

如果走進宮裏的不是蕭子鴻,而是他父親洪源,這一切又會是怎麼樣的呢?

剛有了這個念頭,他立刻就無聲笑了起來。

好在穿着盔甲,沒有人能夠看到他的笑。否則就現下這個情況, 那些個正在血腥頭上的將士,保不準還會一激動,衝過來給他一刀。

一位大臣,大約是四品官員,對着洪川開口:“小將軍,事情不至於鬧成這樣的。”

他聲音裏帶着沉痛,顯然是深深知道後宮的事情,更知道如今京城中傳來傳去那文章背後的故事的。

京城裏民間傳着那後宮裏寵妃是遭了報應,對別的妃子動手,對皇家子嗣動手,對天下忠臣不敬,老天爺看不下去給她懲戒。

而皇帝竟是要幫她的。

皇帝爲了一個女子,要和天對抗。

至於邊塞的事情?那在百姓心中幾乎和此事毫無瓜葛。不過朝中上上下下看到如此一幕,心中不由覺得可笑。怎麼可能沒有關係呢?

洪川騎着馬來到了那官員身邊。

他只要舉起刀,輕而易舉就能將面前這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官送到地下去。

即便以他現在的職位,根本當不得“將軍”這個稱呼,不過他很喜歡這官員這麼稱呼他。小將軍,代表着今後他會和他父親一樣,成爲朝中的一名大將。

他,洪川,會是洪家再一名將軍。

“我以前也和你這樣想。”洪川回着這官員的話,聲音還很稚嫩。他年紀實在是遠小於在場的每一位官員和將士,“直到我來到京城。”

洪川用刀指向了自己身邊,和自己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日子的兄弟們:“這兒多少好男兒,你們看着可精神?”

沒有人回他話,面面相覷着。

“邊塞男兒從不怕死在戰場上。”他聲音裏帶着點傲慢,他們從不畏懼戰死,“可從未有人樂意死在京城斷了我們糧上。從未有人樂意活活餓死在我們用命守着的人手裏。”

不至於?原本是不至於的。

可京城裏的人過的日子,和邊塞的男兒們過的是同一種日子麼?

京城裏犯了錯的人,可都朝着北方流放。

他們這些明明該算建功立業的人,爲何過得是恍如流放的日子?

憑什麼!

憑什麼?

洪川嘲諷看着面前一位位打扮得精神得很的官員,居高臨下,極爲不屑。他出生在京城,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自小在邊塞長大。偶爾他聽京城的事,還總是被衆人一而再,再而三告知着自己的使命。

洪家將士不止他一人,洪川願意爲了這天下蒼生,爲了身後每一個百姓而殺死前方的每一個敵人,守衛腳下每一片土地。可這一切都不代表着他……

不代表着他真的心中不會有芥蒂。

不代表着他不會看着每夜挑燈緊皺眉頭的父親,煩惱着那些根本不該煩惱的東西。

將士們都該是志氣高昂的!

將士們都該是精神奕奕的!

將士們都該是爲自己能守着這邊塞而自傲的。

可喫過好糧,才知道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

嘗過甜味,才知道苦味是多麼難熬。

他不是怕喫苦,可若是這苦不值得呢?

“我父親一生征戰沙場,從未喊過一生不值當。”洪川的愛馬噗嗤,口中噴出了一股氣,惹得那些官員心中驚顫。

他父親,當朝的將軍,守在邊塞不知多少年。

皇家的嘉獎少一半他父親不在意,家中妻子少受點榮耀他也不在意。

可他看着他父親因爲兄弟們戰亡紅了眼眶,回頭餘下的人連一月後的糧都沒有着落。他都恨不得搖着他父親,逼着他前來京城。

前來京城問問那帝王可有心?

“但當所有人都覺得不值當的時候,就不再是他能愚忠的時候了。”洪川這般說着,語氣低沉下去,全然不像是普通小將,“而是帝王該還債的時候。”

即便蕭子鴻不舉旗上京,邊塞那些個謀士,那些個將領,也會心甘情願擁戴着一位將軍,從北方一路殺到京城。

京城,脆不可擋。

原本一切是不至於如此的。

先皇對將士哪裏有如今這般忽視。

他們這羣人圍着京城,有心一些早發現不對了,可這帝王腦中除了要替自己寵妃報仇之外,腦中裏裏外外就剩下了仙丹。

前者調動了京城中大部分的守城將士,後者……

呵。

自作死,誰又能攔得住呢?

至於在京城的那幾位皇子。

洪川回想着謀士們對那些個皇子的評價,嘴邊的嘲諷意味濃重到壓都壓不下。

和他一道長大的蕭子鴻,至少有一副君主該有的樣子。

除了年紀太小了點。

但是洪川也年紀小。

洪川如此年紀就力大無窮還能上場殺敵,蕭子鴻憑什麼就不能還未及冠就成爲一國之君?

羣臣們說不出話來反駁,一是由於他們心中清楚得很,帝王換一個,他們卻是不一定換的;二是洪川手中的兵,隨時將弓箭矛頭對準着他們,但凡他們不安分一些,就會沒命。

所有都在靜候着,京城皇宮的宮殿中,一場百年少有的更替。

……

皇宮大殿外如今氣氛很是壓抑。

戰馬喘息着,吐出的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起成霧。

蹄聲有節奏,半點不曾凌亂。

將士們時不時禁不住想要將視線投入到宮殿內,想看着緊閉殿門的裏頭髮生着什麼事。

可以猜測,可心驚膽戰,總有不安。

而殿內,無論是地上還是柱子上,亦或者是人衣物上,都沾染上了鮮血。

腥味夾雜着濃郁的胭脂香氣,搭配着檀香和淡淡硝煙氣,凝聚成能讓人作嘔的味道。

讓人聽不明白的話,從中心唯一活着的人口中說出,傳遞到了宮殿的每一個角落,傳到了門口每個人耳中。

顛來倒去,不成邏輯。

這人已經瘋了。

蕭子鴻見過這一幕,他想了很多回,重新再看到這麼一幕,他會是什麼樣一個表情呢?那位帝王又會是怎麼樣的表情呢?

第一次見時,他就站在衆人的保護中,稍帶有點遠遙望着那位帝王。

荒唐。

或者說荒誕。

滿地宮中女子的屍體,還有那帝王寶劍上墜落於地的血,徹徹底底告知着大殿裏每一個人,也告知着整個天下,面前這位早就不再是一位明君了。昏庸、無能、暴虐、沉迷聲色、無心朝政。

一切明君的反義詞幾乎都能用到面前這位帝王身上。

別說這位帝王現在還徹底瘋了。

被那些丹藥鬧瘋,也是被蕭子鴻一步步逼瘋。

蕭子鴻曾經想過,要是沒到這一步,他或許還能給面前的人最後一絲面子,當一位無權無勢的太上皇安度晚年。

可惜面前的帝王並不要。

蕭子鴻只要不在京城,對外都說自己姓蕭。

蕭不是國姓,是母姓。

是她本就混着邊疆血的母親的姓,也是給他帶來了不同於這皇宮裏大多數人容貌的姓。

這位帝王,是他的父親,也是這天下的王,卻不曾好好做好一位帝王該做的事。他當初一度不曾明白,爲什麼坐在唯一的位置上,能比任何人更容易做任何事的帝王,會是這樣的。

到後來他漸漸明白了何爲帝王。

可他終究從未原諒過這位帝王。

也打從心裏,不承認這位帝王。

殿內燭火還是亮堂的,宮女們還是按照規矩,在這個宮殿內準時點上了燭火。一切都自然到好似不曾有這場殺戮,不該有這場逆反。

這時候多問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說曾經的蕭子鴻有一萬句話想要替母妃,想要替自己問這個帝王。那如今的他已經沒有話要問了。因爲他找到了答案。

他這回不是在衆人的保護之中,圍住這個京城,圍住整個皇宮的。他是自己親手圍住了這個京城,圍住了整個皇宮,親自走到這人的面前。

“母妃是愛我的。”

蕭子鴻知道面前這人已經瘋了,可他還是想將這些話告訴面前這位帝王。

“她知道你不愛她了,所以早就決定不愛你了。可惜她還是死在了這個宮中。死在你寵愛卻並不愛的妃子手裏。”

蕭子鴻走得並不快,洪源伸手製止住旁邊想要衝上前護住蕭子鴻的所有下屬。

這時候的對峙,已不是任何臣子可上前的。

面前的帝王還帶劍,蕭子鴻也帶着劍。

面前的帝王不曾愛蕭子鴻,蕭子鴻也不曾愛過這位帝王。

“她死的時候,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她用盡一切人脈,護着我活下來,活到了現在,好好回到了京城,踏入了這個宮殿。”

蕭子鴻拔出了自己的劍,脣角含着淡笑。

就在帝王瘋癲將劍刺向他的時候,他同樣將劍刺向了這位帝王。

一劍換一劍。

不過他刺穿了帝王的心口,而帝王只是刺在了他的肩頭,卡在了骨上。

蕭子鴻對着那帝王露出了淺笑:“我的命,還有人在等着。這一劍算是了斷了。”

心口中劍能活多久呢?

太短了。

那瞪大的雙目,不可置信的恐慌和絕望中,沒有一點淚水的痕跡。

蕭子鴻抽回了劍,任由面前的人發出嘶啞的吼聲,隨後倒地。

他聽着身後下屬們驚慌失措衝上前來的呼喊聲,回頭凝視着他們:“帝崩。”

機敏的太監已將一聲聲“皇上駕崩了”傳遞出去。

他笑得柔和,只盼望這一聲能夠傳得快一點,傳遞到長江以南,告訴那兒的人。他很快就要和她再度碰面。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除夕快樂啊!!還有兩更會比較晚啊!不急不急!【抹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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