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淺剛剛升起的感動基本上被磨滅在了後宮的折騰上。
光參與一個除夕宴, 她就被當個娃娃一樣折騰來折騰去。
腦袋上被插了點什麼她都不知道, 小半天後整個腦袋就覺得一沉,萬萬沒想到以她的髮量, 還能用到假髮。
接着是穿上全套的衣服,而衣服上掛上了各式各樣的飾品。
等全套穿戴完,她臉上稍點了妝容, 頓時就成了一個移動的展示架。
一個宴會便要這樣,更別提拿寶冊那歷時更長的痛苦折騰了,舒淺心中原本由於感動踏出一點小腳的小人麻溜將自己的小腳給收了回來。
什麼冊封儀式?
她聽都沒聽過。
按照過往的規矩,除夕宴主要是家宴,擺在乾清宮。
而除夕第二日, 也就是大年初一纔是應對羣臣的宴請,擺在太和殿,這宮殿一年用不到幾次, 次次用到基本便是宴請羣臣。
好在宴請羣臣,御膳房按照規矩本是隻負責皇帝的飲食,羣臣還是要“交錢”的,否則蕭子鴻恐怕會腆着臉帶着羣臣體驗一下百姓民間疾苦。
而對於後宮裏空蕩蕩的情況,蕭子鴻也不想麻煩搞兩日, 乾脆二並一,弄在了一日,還比往年提早了些,讓羣臣能夠參加完除夕宴後趕上回去和家人守歲。
舒淺被太後叫走,他就在折騰迎新的事。
後宮以及京城送的禮將會在晚宴時送上, 各地官員以及外使的禮將會被放在第二日。
舒淺的禮橫插一槓,直接被清楚內容的太後安排放在了自己前頭,算是壓軸前一個送上。
蕭子鴻需要在前頭招待羣臣,太後便在後頭招待命婦。
舒淺跟在太後身邊,掛上了淺淡的笑容。
喫飯是很講規矩的,尤其是在皇宮之中。
舒淺用餘光觀察着太後以及她周邊人的動作,慢吞吞用着喫食。
好奇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很多,不過太後只簡單將她介紹了,之後便沒有再多說什麼。衆人聊着聊着,多是謹慎不曾多說話。
誰敢多說呢?
在來之前,幾乎每位大臣都在家裏告誡過自己的妻女,這一回除夕萬不能出什麼事。
等喫得差不多,終是到了獻禮環節。
先是羣臣獻禮。
有專人會同時在女眷這兒將前頭某個大臣送的禮一併喊一回。
送禮是門學問,光聽着禮物單子,所有敏銳一些的女眷對前朝衆官員心中就有了概念,有的眉眼一彎已在籌劃着自家小輩門當戶對的婚事了。
等羣臣送完,蕭子鴻也並沒有來太後這邊。
女眷太多,他即便聽着這些禮單,不自覺有點想舒淺了,也萬不能現在去見她。
接着是宮裏頭獻禮。
太後早就在細聽了,等輪到舒淺的禮要送上了,才朝着舒淺笑了笑。
太後和皇上在這種特殊年節,自然是要互相獻禮的。
壓在了最後送。
舒淺垂着眼聽自己的禮。
“江南舒氏送禮,《萬里山海》。”
頓時有視線匯聚到了舒淺身上。
沒能看到禮的女眷一一在心中揣測着《萬里山海》是什麼。是畫?還是書?還是什麼呢?
而前頭的蕭子鴻面上帶着淺笑,靜等太監們將舒淺的禮物給抬了上來。
宮殿中間專門留了空地,讓衆人展示自己送的禮。
四個太監一人扛着一個角,將一塊紅布遮掩着的底座長方,高低起伏不同的物件給抬了上來。
長十尺,寬八尺,高……
高低不平。
一時間不少人都探頭探腦,想要看清這紅布之下到底是什麼。
就連項文瑾都略微詫異,沒聽說過什麼《萬里山海》,
宮殿中央,四名太監將這物件擺放到了椅子上,能夠顯得這物件高上麼一點,便於周邊人打量。兩名太監頭也沒有抬,共同掀了紅布一角,將這《萬里山海》展現了出來。
紅布一開,《萬里山海》就此展現在了衆人面前。
這是一個沙盤。
在燭光下,上面閃爍的光亮刺入人眼,讓在場每一個人都微微瞪大了自己的雙眼。
這又可以說不僅僅是一個沙盤。
有眼尖的人一眼就認出了幾乎居於整個沙盤中的王朝,只因爲邊境線一圈全用金粉勾了圈。先前的高高低低,分明是各路的山脈,而這沙盤,竟是連海,也標識了出來。
山脈大多是用石綠翡翠粉末點綴,蔥蔥郁郁,好似萬古長青,還有少許的尖端落了點乳白色,似乎是玉石粉末,象徵着山入雲後積攢的雪。
而海,底層用的是沙,上面竟是鋪了一層的石青。
起起伏伏,層巒疊嶂,不論是造價還是從這地圖的用心程度,都可以看出來製造人的眼界非尋常人可以媲美。
被四個太監抬上來,這沙盤中間還不曾有一點變動,說明裏頭是已固定了形狀的。
有觀賞的價值,有軍事的價值。
此物造價不菲,意義非凡。
這不是區區的一個千裏江山沙盤。這上面有海,海外還有地。所有的地雖然沒有劃分各國國線,但光是這整個地圖沙盤,就足夠在場所有人震驚了。
蕭子鴻高居帝王,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俯視這一份禮物:“好一個《萬里山海》。”
千裏江山之後,可不就是萬里山海!
若說這地圖尚小,山脈河脈都只標出了大部分,可這地圖實際上的作用根本不是讓人看小處,而是告訴着帝王,告訴這朝中上上下下。
眼前所見不過一圈,這天下還有無數可探索之地。
新帝如今才幾歲?
他才登基,今後可期。他們王朝,還可以朝着更遠的地方前行!
周邊各國算什麼?
海的對面還有別的國度。
總有一日,這位帝王可以做到真正的八方來朝。
羣臣倒吸一口氣,互相對着周邊的臣子對視起來,眼內滿是震驚。震驚於這一份幾乎可謂是送到新帝心坎上的禮物,也震驚着這外面世界之大。
沒有人敢懷疑這一份禮物的真實性,至少現在一眼看過去,入眼所能確定的地,都是沒有大疏漏的。
“恭賀陛下。”忽然有個人開了這麼一個頭。
羣臣下意識跟着喊了起來:“恭賀陛下。”
蕭子鴻微微頷首:“朕與舒氏在江南相識,可謂是相見恨晚。如今能得這份大禮,實在心中歡喜。一時竟不知道可以賞什麼可以配得上這《萬里山海》。”
皇帝都看重這個,羣臣更是神情微妙。
會真拿不出什麼賞賜麼?
國庫再怎麼窮,皇帝的私庫再怎麼沒錢,先皇遺留的物件中還是有禮可以用來回贈的,再不濟名譽上也能誇兩句。對於普通百姓而言,皇帝送什麼,百姓就該謝什麼。
就在幾個臣子心中微動,思索着要不要上前給皇帝出個點子時,蕭子鴻繼續緩緩開口。
“朕聽舒氏說,江南一帶倭寇漸多,思來想去不如造船出海,一次解決,還可與海外通商,豐盈國庫。”蕭子鴻如此說着。
這話一出口,臣子們心思多活了起來。
是啊,海外國家那麼多,可以賺錢的營生,那自然就多了去了。
“可朕一想,都出海通商,那百姓誰來種田?”蕭子鴻說到這裏,將臣子們活躍的心火頓時澆滅了。
他向前一步:“朕決定贈舒氏海商引,海稅十取三,入國庫。天下獨一無二,在倭寇滅前,不得有第二張海商引。”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大利益!
當場有人敏銳覺得哪裏不對,可一時間竟是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
總不能開口說這麼大利益給一個百姓着實不妥?大過年的,他們惹惱了帝王,也着實不好。
蕭子鴻這嘉賞即便說得再怎麼倉促,朝中上下還是有人知道舒淺的,比如項文瑾,再比如有所耳聞的姚家人。
姚家是世家,項文瑾是新帝的先生,兩人其實都算是擦邊入了這宴席。
可他們兩個都不在意。
一位大臣出列:“陛下……”
項文瑾當即出來插話:“陛下賞得好!不過這稅還可再議,海商謀利幾何尚且不知,要是舒氏利僅一成……”顯得陛下對舒氏的贈禮還不夠上心。
頓時有幾個官員覺得這個說法極好,利肯定不會只有一成,但項文瑾這般說又不會讓新帝沒面子,又讓這事擁有了足夠衆人商量的餘地。
蕭子鴻勾了脣:“先生說的是。海商引先給了,稅再議。”
“陛下英明。”項文瑾如是說。
當下在場的臣子還來不及反應,就下意識喊起了“陛下英明”。
於是,海商引此事敲定。
女眷殿中,傳話人高喊:“陛下甚喜,贈舒氏海商引,天下獨此一份——”
太後聽了這話,朝着舒淺道喜:“恭喜舒娘了。”
舒淺微愣,隨後取了桌上的酒,對着太後舉杯,彎了眼:“舒娘在此謝過。”
一副江湖百姓的樣子。
一飲而盡。
女眷們暫時並不知道外頭具體發生了什麼,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就等着宴席散了之後去問一聲。
太後和皇帝互相送的禮物,中規中矩,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這宴席到了點,宮中煙花放起。
舒淺跟着太後出門,遙望天上。
一個個巨大的煙花亮了人的臉,也亮了人的心。
羣臣宴請結束,家宴也沒有再繼續。
守歲還是要守歲的,不過後宮裏女子都是先皇的嬪妃,總不會跟着皇帝守歲。
太後累了,衆人也就散了。
乾清宮裏,舒淺退的比皇帝晚不少。
她慢吞吞在李公公的帶領下走在乾清宮中,走到了蕭子鴻的面前。
蕭子鴻頭上的東西全卸了,帶着點慵懶靠在椅子上,朝着舒淺微微淺笑。
作者有話要說: 蕭子鴻:喜歡!
舒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