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鴻讓異國人在翰林院掛名的這個舉措, 讓舒淺覺得有些意思。
不過舒淺還給了他一些小想法, 諸如建立一個異國監之類,專門負責這些異國人, 當然前提是有才華的異國人。
對於大部分人而言,朝中像蕭子鴻這般混了點邊塞血的都會被私下裏提兩句,更別說這些徹徹底底的異國人。讓這些人入了朝廷, 只要有一丁點的權利,對於朝中人而言,那就距炸鍋不遠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話說得是極端了點,可一個在自己國家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忽然到別國, 還當了個官,那誰知道這人會不會有異心呢?
朝中人信不過異國人,天下人也信不過。
這掛名外翰林可以, 但絕不能有品級。
兩人點到即止,隨後就不再說這事了。
蕭子鴻和舒淺都是聰明人,也是習慣官場之人。別人一句話,他們容易多想,自己一句話, 也常常會有多個意思。
他們能跟上想法說些瑣事,那便是最愉快的事情。
就如舒淺在剛纔那會兒提到了姚家的姚長青,一樣是點到即止。
蕭子鴻若是有心,便會知道姚家前些日子做的事情。而姚長青算是在他面前掛了名,有了點依仗。要是沒心, 那隻能怪姚長青自己不爭氣,連蹦躂到蕭子鴻面前的能力都沒有。
再多的,舒淺不會再說,轉頭便說起別的。
京城是匯聚天下英才最多的地方,又有蕭子鴻在,每日都有新的變化。舒淺一離開就是個把月,當然錯過了不少事情。
兩人從桌上聊,聊到了牀上,聊着聊着就在牀上滾起來。
有些事情太過有趣,完全能消減騎馬後的疲憊。
舒淺心想,果然是年少輕狂。
第二日好在還有李公公在,催着蕭子鴻從牀上起身前去上早朝。
這大抵是頗爲困頓的蕭子鴻,真正第一回想將早朝改成晚朝。以前都是如同玩笑想想說說,這回是認真的。
他到底還是沒有那麼“昏庸”,既然起來了,那就提起精神去朝堂上,聽着下面的人說着那些個各地事。
順帶還提了今年的秋闈和明年的春闈。
等他上完早朝匆匆回去,就見舒淺還睡得正熟。
他二話沒說,鑽進了被褥,也少有補了一回覺。
兩人一道醒來,知曉了時辰之後一齊失笑。
真是荒誕。
好在兩人昨晚說好了今天要去看伯恩斯燒玻璃,很快就起了身,換上輕便一些的常服,準備出宮去。
伯恩斯被交給工部後,剛開始並沒有被很看重。工部要做的東西很多,其下有諸多部門,除去統管的總部外,還包括掌管水運的水部,掌管農田相關的屯田部,掌管火器的軍器監,負責山澤的虞部。
燒玻璃該放到哪裏去呢?
最後思來想去,扔在了軍器監。
紅一對伯恩斯有點興趣,可紅一提出的要求,即便是伯恩斯都沒想過要如何做才成。
於是他就被扔在一旁,自己玩自己的玻璃,反正想要什麼,紅一儘量會滿足他。
伯恩斯燒玻璃確實是有一手的。
他在京城的這幾個月,從剛開始僅僅燒出了帶有各種顏色的玻璃瓶,漸漸又將那些個還未成型的玻璃瓶切割成了玻璃片。
等到有了有色玻璃片,工部有幾個能人就對伯恩斯有了興趣。
這東西和琉璃不大一樣,更加清透。
尤其是玻璃可塑性極爲高,吹來吹去特別有趣。
幾個能人到伯恩斯那兒藉着管子吹玻璃,很快就吸引來了紅一以及軍器監其他人,衆人集思廣益,玻璃片就成了貴族家中代替紙糊窗戶的物品之一。
更引發了衆人的興趣是,不同弧度的玻璃片,還能夠放大放小物品。
火器上的準星要是有了放大的玻璃,那可就方便多了!
可惜這會兒伯恩斯吹出的玻璃還有點顏色,看出去效果也不是特別好。
一羣人幹自己活,幹完後就幫伯恩斯一道找些好的料,看能不能做出望遠鏡來。沒想到搗鼓搗鼓,還真是就被他們給搗鼓出來了。
又由於糊的玻璃能映出人來,玻璃背後一旦有什麼遮擋物,前面映出人影可比銅鏡裏好看一些。銅鏡裏的人,顏色可不對呀。
再這麼一折騰,玻璃後面就被刷了金屬液,冷卻後就成了初代的鏡子。
要不是紅一還拉着他們製造火器,以及想辦法讓玻璃能夠更好搭配上武器。否則那些個匠人恐怕都一窩蜂湊到伯恩斯面前。
好好一個軍器監,險些被伯恩斯弄成了玻璃廠。
當然,伯恩斯的所有進展,紅一都記錄在案,隔一段時間會稟報上去。而蕭子鴻也是由於望遠鏡一事,算是心中記住了伯恩斯這個人。
既然有所進展,朝廷當然樂意將部分錢給伯恩斯去折騰。他們專門給他開闢出了一塊地方,還找了好幾個小匠人跟着伯恩斯學習。
等小匠人們將伯恩斯會的都傳承下來,便是舒淺和朝廷履行當初和伯恩斯說好事情的時候:送他回歐暹巴。
舒淺跟隨蕭子鴻來到伯恩斯那兒時,就見着滿屋子的玻璃以及工具。
伯恩斯要燒玻璃,所在的地方比外頭要乾熱很多。
他臉被燻得微紅,在看見蕭子鴻和舒淺時,愣在了那兒。周邊幾個小匠人在見到蕭子鴻和舒淺的衣服,立刻就跪了下來行禮。
伯恩斯當即慌忙跟着行大禮:“見過陛下,見過娘娘。”
蕭子鴻讓人起身後,四下看了一眼:“朕就是來看看,你們隨意,不用在意。”
小匠人們怎麼可能不在意!
他們這輩子第一次見皇帝和皇後!
其中一個被推出來給蕭子鴻和舒淺講解的,整張臉漲得比伯恩斯被燻紅的臉還要紅,簡直能滴出血來。
舒淺看了一眼這屋子裏的各種玻璃器具。
小巧一些的,有玻璃球,大一點的有玻璃杯子和玻璃碗。大多都帶着一點淺淡的顏色,且有些模糊。只有極少是全透的。除去這些杯和碗外,還有不少的玻璃片擱在一旁。
玻璃片有平整一些的,也有略有弧度的。
有一些小巧的玻璃片上,更是能透過去看到後面放大的物件。
這便是望遠鏡的雛形了。
舒淺是用過望遠鏡的,很清楚拿到手的望遠鏡還頗爲粗糙。但即便是這樣粗糙的東西,在戰場上依舊是輔佐的利器。
小匠人帶着點結巴給兩人說着在場的玻璃製品:“師,師傅說,他的技術做不出特別精細的東西。能夠想出來的,只有儘可能將這些做得更透一點……”
伯恩斯是個匠人,會燒玻璃,可這不代表着他會將玻璃做成藝術品。這製造更透一點的玻璃,還是他順着周邊人的意思,着手去研究的。
他原先最擅長的,其實是做綠色的森林玻璃。
伯恩斯的師傅來自一個海島,那島上有一大片人極爲擅長做玻璃,甚至因爲其手藝,而被限制終生不得出海島。
後來逃出來後,就將這門手藝帶到了歐暹巴,也收了包括伯恩斯在內的幾個徒弟。
“玻璃想要入尋常百姓家到底還是難了些。”蕭子鴻簡單和舒淺提了兩句,“造價昂貴,對於朝廷而言,除瞭望遠鏡一類,其它作用並不是不可替代。”
做杯子、做碗,自然是什麼都可以。
做窗戶,也有明瓦和琉璃,造價幾乎不分伯仲。
這全透明的玻璃要動用大量財力去做,對於蕭子鴻而言,效果並不算出衆。
舒淺對這一塊兒不算瞭解,也無法做到讓玻璃輕易量產。
“還是要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得出更好的方法來造玻璃。”舒淺這般說,“否則百姓爲何要用玻璃當窗戶,而不是用綢布或者油紙呢?”
蕭子鴻點點頭。
小工匠沒想到他還沒誇自家東西多好,就被先行點出了價格昂貴,百姓沒法用這一點,略有點委屈。
他拿出了鏡子:“還可以做成鏡子。比銅鏡好得多。”
舒淺看到了鏡子,略微詫異,隨即笑開:“這東西恐怕有錢人要搶瘋了。”
蕭子鴻看向鏡子:“還成。”
舒淺和蕭子鴻說着:“造火器的錢就可以從這裏來,賣給世家或者做飾品的倒是也就那樣,但真做好了放到海外去買賣,來錢就不一般了。”
就如同江南的綢緞,在江南確實價格也不便宜,但在海外,那就不是一個不便宜可以描述的。
異國人能爲此搶破了頭。
鏡子於後院中最愛花錢的女子而言,那是必不可少的東西。閒來無事照個鏡子,看看自己容顏依舊美,多好。
蕭子鴻很少照鏡子,並不算懂這裏頭的玄妙。
他只當這是罕見物,確實會有不少人搶:“這便也做着,回頭在京城裏賣。賺了錢,你們這兒就能再擴大一些,收點人。”
伯恩斯聽到別人轉述給他的話,也是高興了起來。
蕭子鴻在這裏選了幾樣還算好看的,讓人幫舒淺拿上。
身爲皇後,別人有的,她該有,別人沒有的,她也該有。
臨着走了,舒淺還和伯恩斯說了一聲:“歐暹巴那兒,我們會想着如何去更加方便,到那會兒就將你一塊兒帶上。”
伯恩斯聽到這兒,立刻是熱淚盈眶。
“你這玻璃可要好好造。海上要的玻璃要不容易碎,同時不能輕易點燃木頭。”舒淺想起玻璃的另一個聚光生火的作用,忙提醒伯恩斯。
伯恩斯連連點頭。
蕭子鴻和舒淺離開,伯恩斯帶着一羣小匠人跟在身後送了好一段路。
等人離開了,他們回去後立刻撩起了袖子,更加努力燒起玻璃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有一更還要再等等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