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落霞城的飛舟上，李清安和沈卿予大多數時間都沉默着。
沈卿予時不時的偷瞄幾眼李清安，好幾次欲言又止。
她想問李清安的想法。
但是又不敢問。
萬一是自己自作多情的誤會呢？
可是他的眼神，他雙手的溫度……
沈卿予小口喫着蘋果，彼此之間滋生着一股微妙的氛圍。
“所以，川口郡的事先由落霞宗接手就行了？”
凰雲昭的聲音自劍心中響起，李清安無奈的回了一聲：“你這樣突然出聲，整的我像懷個什麼似的。”
“對。”李清安這纔回道：“落霞宗巴不得有人開這個頭，與蘇泠音是否爲聖女沒有關係。”
“至於川口郡之後會不會再信……這種事原本就阻止不了，我只是看不慣獻祭童男童女。”
“你不知道的地方這種事……”
“川口郡的我看見了。”李清安打斷她的聲音：“僅此而已。”
凰雲昭哼了一聲，話音一轉：“所以你真像這丫頭說的，準備回道宗當老大？”
“誰知道呢？”
“話也不說了？”
“總會說的。”
酉時過半，李清安和沈卿予回到了落霞城。
“你是不是準備回家呀？”
走出飛舟廣場，沈卿予忍不住出聲問道：“修煉？”
“還早。”李清安抬頭看了眼天邊的紅霞：“再接個任務去。”
“還接呢？”
“抄了薛家才幾個靈晶？”李清安搖了搖頭：“太少了。”
“這樣啊……”
“嗯，那我先走了。”
李清安慢悠悠的晃着。
沈卿予咬了咬下脣，這就走了？
崖邊的那個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嘛？
自己還有很多想問的呢……
“等、等一下！”
沈卿予追了上去，深吸一口氣的她似乎鼓起了所有的勇氣：“你……別去接任務了，幫我個忙行不行？”
“幫你？”停下腳步的李清安挑了挑眉：“再找空影石？”
“不是不是。”沈卿予連忙擺了擺手：“跟我來明月樓就知道了。”
“打掃衛生？”
“不是！”沈卿予瞪了他一眼：“我像是欺負朋友的人嗎？”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十萬靈晶的活，任務閣也很少吧？”
“十萬？”
李清安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這麼多？”
沈卿予雙手叉腰：“做不做嘛？”
“走。”
“哼哼，這纔對嘛。”
沈卿予開心的在前面帶着路，心道這人還真是個財迷，提到靈晶就答應的可爽快了。
……
李清安第一次走入明月樓內，目光便被四周的牆壁所吸引。
因爲牆壁上掛着一幅幅的幕布，彷彿在遮擋着什麼。
“仙器的壁畫，其中一幅是天元鑑。”
凰雲昭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李清安詫異了一下後回道：“不急這一時。”
凰雲昭不再多言，李清安看了眼前方的沈卿予，心道還是賭對了。
這妮子應該也知道一些天元鑑的消息。
“來這。”
沈卿予領着李清安來到了頂樓的一間大屋子。
堆積成山的空影石和窗前一座由大型傳訊羅盤組成的桌子映入了李清安的視線之中。
他知道空影石是有着類似監控作用的天材地寶，但是這種東西又很雞肋，市面上流傳着的下品、中品空影石因爲捕捉不到修士的蹤跡，所以常用來儲存一些法術、文獻和歷史。
而上品空影石又因爲太過珍稀而被大勢力把持着，別說尋常人，就算是底蘊深厚的一些勢力也根本沒有門路買到。
他也知道傳訊羅盤在部分煉器師和陣師的升級下不再只有簡單的傳訊功能。
比如說實時面對面聊天、地圖查詢、當地的新聞、宗門弟子可以根據權限直接搜索藏書閣的法術……
但是這兩者合起來能做什麼？
“說起來，你要這麼多的空影石做什麼？”李清安好奇的問道。
“賺零花錢。”沈卿予輕嘆一聲：“我娘每個月給我的月例有限，都不夠我喫的……”
“她不知道你的飯量嗎？”
“知道呀，但說這是爲了我好，免得我被綁架。”
李清安無言了一瞬，轉而問道：“你說你想喫遍天下美食，長庚界是第幾站？”
“第一站。”沈卿予吐了吐舌頭：“以前我娘不放心我一個人出來……不像你們男生，大了就能自己出來闖蕩，父母也支持……
你多久回一次家呀？”
李清安還是說道：“不回家，我娘生下我沒多久就去世了，至於爹……聽都沒聽過。”
姐姐……不提也罷。
“抱歉啊……”沈卿予不好意思的看着李清安，見李清安沒有在意，話音一轉：“不過你和我差不多誒，我也沒爹，是真的……
嗯，先不說這個了。”
李清安狐疑的看了沈卿予一眼，也是個單親家庭？
不過他也沒有多問，轉而就見沈卿予坐在桌前，一邊開啓傳訊羅盤一邊說道：“我每天能賺的零花錢一點兒都不少呢。”
李清安走到她的一側，一邊看一邊聽她說：“許多修士都希望記錄下自己表現好的一面，所以我就用空影石來進行保存嘍。”
“保存？”李清安好奇的問道：“空影石不是捕捉不到修士的蹤跡麼？”
沈卿予仰頭看着他，神神祕祕的說道：“我有辦法合成上品空影石哦~”
聞言，李清安挑了挑眉，不由就走向了堆積成山的空影石，拿出來一塊細細端量了一會兒，詫異道：“用下品和中品配合某些天材地寶和陣法合成的？怎麼做到的？不怕有人抓你研究這個嗎？”
“抓我？哼！”
聽着她語氣中的自信，李清安不由打趣道：“你這話前後矛盾啊，剛纔還說你娘爲了你的安全不敢多給你靈晶呢。”
“所以現在她、她……哎呀，反正你就放心吧。”
沈卿予擺了擺手：“先過來幫我啦，反正就是將那些表現好的一面刻錄在空影石中。”
這下李清安是完全聽懂了，這妮子是個剪輯師啊。
“先過來看我怎麼操作，等完事了，那一堆都是你的。”沈卿予指了指角落的一沓‘要求書’。
“這麼多？”
“對呀，那堆都是男修的要求，平時都是侍女們的任務。”沈卿予哼哼一聲：“我可是很有職業素養的，因爲她們還要追蹤這些人的性格，以求做到最好。”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總不能讓我親自去追蹤，你說對吧？”
“確實，哪有老闆去第一線的？”
“所以正好你來了，你們男的肯定比女的更瞭解男的，正好幫我。”
“行。”李清安點了點頭：“一天十萬靈晶？”
“嗯……是五十單的量，超過的話我多給你。”沈卿予瞅了一眼李清安：“你先過來我教你啊。”
李清安邊走邊問：“像一顆空影石賣多少？”
“二十萬靈晶。”
“虧了吧？”
“只能保存一年，這就是這種空影石的缺點。”
“這樣啊……有錢人真多啊。”
“嘿，有一句俗話不是說帥是一輩子的事麼？”
“有道理。”
李清安站在沈卿予的身旁，彎腰看向了亮起的光幕。
“那肯定哇，我一個女孩子都這麼……”
沈卿予扭頭說着，聲音忽的一頓，一雙明亮的眼眸睜大幾分，好近……
嗯，他的睫毛確實很長。
“都這麼認爲？”李清安扭頭看向沈卿予，稍稍直起了一些身子。
“咳……嗯。”
沈卿予連忙擺正視線，腰背不由挺直了幾分，耳垂微紅的給李清安講解了起來。
李清安很快就明白了過程，便去另一張桌前實操了起來。
沈卿予也很快上手，畢竟有幾個單子快要到期了。
只是做着做着就發現自己今天的注意力有些集中不了……就算喫糕點也沒法投入狀態。
哦，說起來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和異性獨處這麼長時間。
一起清賬、一起要債、一起出去，現在還共處一室……
而且還都是和李清安。
她不由得又想起川江邊李清安的眼神，頰畔便又紅了一些。
他當時的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沈卿予貝齒輕咬下脣，不由自主的偷瞄了李清安好幾眼，忽的發現此刻忙碌的李清安眉眼間才帶上了十八歲年紀該有的幾分青澀。
而且……他長的確實俊，怪不得泠音第一眼就相中他了，自己當時還驚訝了一天來着。
她是閨蜜喜歡的人，自己這麼偷瞄像什麼話啊！
沈卿予趕緊擺正螓首，但轉念一想，泠音一直吊着他啊……
“沈姐，沈姐，沈姐……”
“啊？噢噢。”回過神來的沈卿予看着眼前揮動的大手，低着頭連忙問道：“怎、怎麼了？”
“幫我看看這樣行不行？”
“嗯……可以的，就這樣。”
“不過……”李清安看了眼沈卿予：“你這裏的步驟錯了吧？”
沈卿予連忙抬頭看去，這一看俏臉就是一紅，連忙解釋道：“光顧着喫了，沒注意到。”
頓了頓，她抬頭看了李清安一眼，連忙轉移話題：“對了，之前不是說教你怎麼追泠音麼，我現在正好有一個好的想法。”
“嗯？”
“就像現在這樣啊，你在她面前展示着她沒有見過的另一面，她肯定會覺得新奇和好奇，然後感受到你其它方面的魅力，說不定就同意啦。”
聞言，李清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覺得我這樣有魅力？”
“是……啊？！”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什麼的沈卿予的雙頰瞬間染上了紅暈，慌慌張張擺着手的同時試圖後退，椅子也拉出了尖銳的聲音。
她站了起來，垂下的雙手也緊緊攥着裙裾。
“我、我、我的意、意思是……”
啊，這個追音音時木訥的傢伙怎麼現在這麼聰明呢，而且還直接就說出來了，好丟臉啊，自己要怎麼解釋好呀？
她慌亂中染紅的臉，像日落時最溫柔的那片雲。
李清安就這麼盯着，眼神也不由溫柔。
理智告訴他自己要打聽的是天元鑑的情報，但是感情這東西……
向來是自由意志的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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