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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遼東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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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起兮黃葉飛,大雁南徵兮離人歸。

暑氣消退,秋意漸濃。

馬車行進在鄉間,鈴聲如奏,轍聲如杼。

搖搖晃晃的馬車中,黑虎趴在朱寅腳下打盹。朱寅掀開車簾,但見煙樹離離,雲水悠悠,宛然時光繾綣,歲月靜好也。

他在貢院十日,這次回鄉看到這一幕,感到分外親切。

稻穀都已經收割了。田間地頭都是高高的草垛,就像是稻穀的墳墓。

孩子們在草垛間追逐打鬧,嘻嘻哈哈。一羣羣麻雀尋覓着遺落的穀子,嘰嘰喳喳。

桂花的香氣糅合着田野氣息,陳酒般馥鬱醉人。

春米的水車慢悠悠的一上一下,磨坊裏的驢子“吭吭”叫個不聽,水牛浮着牛鼻子淌過溪谷。柳樹上秋蟬還在嘶鳴,池塘中的青蛙也還沒有消停。

路上,挑着擔子的,推着木車的,拎着禮物走親戚的,回孃家的,趕着公豬去配種的,夾着算盤收賬的,下鄉收稅的...形形色色,不絕於道。

農家之中,男人們在曬穀子,女人們在紡紗。但是他們也不急,做起事來慢悠悠的。因爲糧食都已經收割,今年也就這樣了啊。秋冬要種的油菜,也換不了幾個銀子。

路邊的鄉民,看見印着梅花印記的豪華馬車,知道是朱家之主,都站起來行禮。

溧水之上,有漁家女子高唱吳歌曰:

“是誰人把奴的窗來舔破,眉兒來眼兒去,暗送秋波...”

“俏冤家,你怎麼去了一向?不由人心裏想的慌。你倒把砂糖抹在人的鼻尖上,舔又舔不着,聞着撲鼻香...”

黑虎忽然醒了,一對狗耳朵猛地豎起,然後又看看寧清塵手中吐着信的蛇。

朱寅傾聽着吳歌,撫手笑道:“吳女向來大膽。她們唱的也直白。難怪後世有學者說吳歌是淫詞豔曲。”

明朝是吳歌的全盛時期,鄉間吳人種田、打魚、伐木、採蓮,多唱吳歌,所謂“吳蔡謳”也。

寧採薇笑道:“我都聽習慣了。之前顧紅袖還唱什麼‘姊妹們害相思,我從來不信。到如今卻輪到自身’,哈哈。

朱寅忽然嘆息一聲,“說起來像是世外田園,可等到交完賦稅田租,也剩不了多少糧食,苦中作樂而已。這還是好年景了。”

“剛打一些糧食,就收賬的收賬,收稅的收稅,收租的收租。”

“什麼時候,底層百姓能真正過上好日子呢?無論古代還是後世,都沒有實現過啊。”

寧採薇道:“蘇州大疫,糧食歉收,病死餓死的人很多。也幸虧你之前提醒,不然肯定已經蔓延到南京了。小老虎,光這一點你就是萬家生佛。

“很多事情,我們只能盡力而爲,無愧於心就好。”

朱寅問道:“我們生產的藥物,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寧採薇道:“純利潤已經有幾千兩了。到明年春天,藥物上差不多有三萬多兩銀子的純利。”

朱寅有點無語,“是我沒說清。我的意思是,藥物的療效如何。我不關心賺了多少啊。”

寧採薇不禁有點汗顏,“呃...效果很不錯,寧小神醫研究的藥物嘛,療效包的。我們的藥物,對抗疫幫助很大。”

兩人說着這些,馬車中的第三人卻恍若不聞。

寧小神醫坐在小杌子上,低着小腦袋,手中撫弄着美女蛇阿錦。

對於蛇身上的每一片花紋,她都很有興趣。

寧採薇很是看不過,忍不住皺眉道:

“一條蛇不得慌?你不怕它咬你?知道風險麼?哪有女孩子養蛇的?之前養蜘蛛,這次養蛇,非要特立獨行是吧?”

寧清塵聽到姐姐提到大蜘蛛,小臉頓時一沉,“你還提這茬!你從來不覺得自己傷害了我!”

“哼,這次我先說好,不許你再傷害阿錦!你要是打它的主意,我不會再原諒你。”

“你知道什麼,這種蛇能活幾十年,卻又長不大,是很好的寵物。你除了做生意賺錢,除了資本運作,還知道什麼?你的人生太無聊了,我可憐你。”

“嘻。”寧採薇一哂,“你可憐我?我可憐?行吧,姐可憐。”

寧清塵不再搭理自己的姐姐,反而看向朱寅,奶聲奶氣的笑道:“小老虎,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朱寅只能呵呵一笑,配合着說道:“本來就是爲你捉的。你喜歡就好。”

這也叫禮物?就算是禮物,我之前也沒有打算送給你啊。不是你自己索取的麼?

馬車裏晃晃悠悠的,朱寅打個哈欠,有點暈暈欲睡。

寧採薇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和妹妹糾纏,換了話題道:

“忘了告訴你,沈師已經入京,起復吏部侍郎。說是海瑞提議,拜金帝就準了。”

“嗯?”朱寅精神一振,睡意全無,“吏部侍郎?那是要入閣了。呵呵,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沈師當了吏部侍郎,我明年要是成了進士,在北京就多了一大靠山。”

“拜金帝這是不想立太子,想找沈師解圍了。”

“我估計,沈師最遲明年下半年,就會入閣了。比歷史上提前了好幾年啊。”

寧採薇不解,“拜金帝不想立太子,爲何就想讓沈師入閣?”

朱寅解釋道:“拜金帝寵信鄭氏,前年鄭氏生了朱常洵,拜金帝就有朱常洵爲太子之心,首輔申時行等人立即上奏,請立皇長子朱常洛。”

“大臣請立皇長子的奏章,成百上千。文官集團在這方面很是團結,就是要立皇長子。”

“從去年開始,拜金帝開始荒廢朝政,沉湎女色,今年連元旦朝賀都免了,就是對羣臣的抗議。”

“萬曆國本之爭,已經持續兩三年了。拜金帝打算讓沈師入閣,改變內閣的力量,制衡和他對抗的大臣。或許,是覺得沈師圓滑聽話?”

朱寅說到這裏,神色很是鄙夷。

萬曆連立哪個兒子當太子都做不了主,一輩子被文臣所制,可見此人的魄力、權術,實在不具備一個君主的素質。

實際上大多數朝臣擁立皇長子,也很難說是維護禮法的公心。更重要的是想藉助國本之爭限制皇權,強化文官的地位。

朱寅又笑道:“拜金帝現在已經很少露面。等我當官了,也難以見到他。萬曆時期很多大臣,直到致仕都沒見過拜金帝。”

寧採薇對政治興趣寥寥,又換了話題道:“沈師說了,你要是中舉,明年正月初七前就要北上,不能耽誤。”

“還有,本月三十就是秋社大祭了。今年我們來辦,到時你要當主祭人的。”

“這次秋社,我花了四百兩銀子,各項準備都在進行中,幾個戲班子也請好了。”

“還有一件事就是,周家的人幾天前來過了。”

說到這裏她得意的一笑,“便宜姑父的信還是很好使,周家同意賣地。五百畝地加上那個宅子,三千兩就賣給我們。”

“銀子付了,地契也有了。如今我們已經不是租客,是地主,誰也不能趕走我們。”

“最後一件事...”寧採薇的笑容越發燦爛,“張家、劉家的那批貨,已經賣給葡萄牙商人了,五十萬兩銀子!”

“一半入靖海軍的公庫,我們拿一半。二十五萬兩銀子,三天前已經運了回來,就在咱家銀庫裏,借姑父的債也還了。”

“現在我們光是現銀,就有二十多萬。”

“等到明年奶糖大賣,又是源源不斷的銀子進賬啊。”

“當然,對外都是祕密,悶聲發大財。沒人知道我們有這麼多錢。要是知道,唐蓉和莊姝會那麼輕易放棄你?哈哈哈!”

寧採薇想到之前兩女的“慧劍斬情絲”,不禁感到好笑。

真是兩個傻瓜,還想和姐鬥?再修煉三百年試試。

朱寅沒有想到,他爲了備考幾個月沒有管家裏的事情,家裏居然變得這麼有錢。

寧採薇真是個錢耙子啊,很會往家裏撈錢。

聽到有了這麼多銀子,朱寅就更有信心了。

他身子往前一傾,眼睛亮晶晶的,“這麼多銀子,你打算怎麼用?”

寧採薇笑道:“我是誰?我是寧氏財團的總裁,怎麼可能讓銀子在倉庫睡大覺?當然要錢生錢。”

“所以啊,明年我會有很多商業戰略。重點就是花錢。”

“第一就是修建一個百畝的大宅院。現在的別院,根本不夠住。大宅院的設計圖,燙樣都出來了,下月就破土動工。”

“第二就是招募私兵護衛。我們現在只有幾十個護衛,不夠用。還要再招募三百人,看家護院、保護商鋪、路上押鏢。”

“第三,明年收購煤礦去。你不是說煤礦可以民營麼?既然煤礦可以民營,我就去徐州、兗州買荒地圈煤山。這兩個地方煤礦資源豐富,開採又容易,而且還在運河邊上,運輸成本很低。北上可以供應京師,南下可以供應江

南,南北兩大市場也兼顧到了。"

“這項目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能有藉口招礦工!我計劃要招募一萬青壯爲礦工,數百人一個單位,就是最好的兵源。”

“第四,設立寧寅百貨。全國一百個大中城池,都設立一個百貨商場,成爲最大的終端供應商。”

“第五,爲了寧寅商社的貨物運輸,還需要組建一個物流公司,需要購買大量馬匹,船隻,招募更多的人手。這既能賺錢,也能以物流公司的名義,吸納馬匹和青壯。我打算在全國設一百個物流分部,招募一萬人。”

“第六,我要利用舟山,成立寧寅海貿,分一杯走私的羹...當然,這一切,也需要你在官場上的權勢,不然咱們遲早是肥羊...”

寧採薇越說越來勁,卻見朱寅身子一晃,一頭往她懷裏栽過來。

寧採薇趕緊扶住他,發現他已經睡了。

噯,這個小老虎,人家剛說的來勁,他竟然睡着了。

寧採薇抱着朱寅,感到小老虎的骨頭有點硌人。

這些天,他可真是瘦多了。寧採薇不禁有些心疼。

回去好好給他補補!

朱寅回到家裏,一覺睡到第二天日出三竿。

是被活活餓醒的。不然還能繼續睡。

寧採薇早就準備了精美可口的飯菜,朱寅喫飽喝足,精氣神這才全部迴歸。

朱寅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虎牙(錄事寮),讓各處青樓裏的“家人”,調查一個右手有捻動習慣的人。

第二件事,就是加快對蘇松世族大佬的情報任務,早日在他們身邊佈置眼線,尤其是王世貞、徐琨等人。

他要挖出,究竟是誰指使陳癸,在貢院栽贓誣陷自己。

當天,朱寅又和寧採薇一起去鷹房,摘下獵隼的眼罩餵食物。兩隻獵隼已經羽毛豐滿,能展翅高飛了。

慕容狗蛋馴的不錯,成功讓這對獵隼認兩人爲主。

最多兩三個月,就能完全認主。一旦完全認主,幾乎終生不渝。

朱寅將雄鷹取名爲飛虎。寧採薇將雌?取名叫青翩。

但見朱寅肩膀上架着飛虎,腳下盤着黑虎,十分拉風。

慕容狗蛋笑道:“接下來一段日子,主公和小娘子應該多出去放放鷹,和獵隼熟悉熟悉。”

寧清塵看着兩隻鷹,奶兇奶兇的說道:

“看好你們的鷹,別叫喫了我的阿錦!阿錦要是被喫了,我就燉了鷹!”

慕容狗蛋已經習慣聰明無比的二孃子小大人似的說話了,誰不知道二孃子雖然才二歲,卻已經能說會道?

他趕緊解釋說:“清塵娘子放心,被馴好的鷹,沒有指令是不會捕獵的。不然的話,這麼兇猛的鳥,誰敢養啊?”

幾人正說話間,忽然蘭察過來說的:“額真,格格,來了一個熟人,徐小白。”

“這是他的名帖。”

什麼?小白來了?

朱寅接過名帖,和寧採薇對視一眼,都是笑容玩味。

算起來,徐小白也該來了。

徐小白去年夏天回到南京,撒謊說逃學去四川了。雖然隱瞞了被倭寇擄走,賣給女真人爲奴的真相,卻也因爲被國子監開革,被罰軟禁一年,面壁思過。

今年五月,本來放出來了。

可剛被放出來,又發生了王瑞芳之案,其兄徐宏基被王瑞芳連累革除學籍,之後吏部行文,取消徐宏基繼承爵位的資格。

其祖老國公聞訊,氣憤之下菀了。

老國公一死,喪事又是幾個月忙碌。徐小白也不能擅自離開。

直到此時,他纔有時間來拜訪朱寅。

朱寅如今已經是南京“名人”,徐小白很快就聽人說起朱寅,這才知道朱寅也到了南京,幾番打聽,終於找到了青橋裏。

“走,咱們去迎接老朋友!”朱寅笑着架起獵隼,帶着小黑,往院外走去。

寧採薇也架着青翮出去迎接。

寧清塵邁着小短腿,胳膊上盤着阿錦,跟在後面小跑着。

院門之外,停了一輛華麗的馬車,還有一羣帶刀攜弓的綿甲護衛。

身穿繡金提花緞箭袖服的徐小白,頭戴金冠玉簪,腰間碧玉腰帶掛着連鎖,腳下繡金緞面靴子,一副金尊玉貴、王孫公子的派頭。

徐小白看着不遠處堪稱巨大的廠院,想起朱寅如今的名聲,不禁很是感慨。

這纔多久,朱寅就成了南雍神童,搞出這麼大的家業。

原以爲他是宗室。誰知居然不是。

田義、沈一貫都是他的靠山,可是比真正的宗室還強啊。

果然,神童就是神童,絕非等閒之輩。

想起之前朱寅救他,一起在遼東女真部落度過的日子,以及朱寅在登州慷慨解囊資助,徐小白就心存感念。

小老虎是個講義氣的小兄弟啊。

只是,想起城中很多人說朱寅這次鄉試考砸了,中舉可能很小,徐小白就很爲朱寅感到可惜。

不遠處幾個鄉民神色敬畏的看着徐小白,都知道這位公子不是一般的大家子弟。

這也是來拜訪朱小相公的人麼?朱家的貴客還真是多啊。

徐小白此時也不急,雖然想立刻見到朱寅,卻只是氣定神閒的等待。

他一個護衛卻是急了,和院門口的家武士理論道:

“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誰麼?不但是你家主人的故友,還是將來的魏國公!”

“知道魏國公麼?南京十萬京營大軍,如今就在魏國公麾下!”

徐小白呵斥道:“不得無禮。”

他聽到護衛的話,神色卻是有點尷尬。

自家事自家知。他可是很清楚,父君麾下的所謂十萬京營大軍,是個什麼貨色。

首先十萬人只是紙面上的兵額,實際上只有六萬人。

說是有戰馬兩萬,其實不到一萬匹。

四萬人、一萬馬的空餉,當然是層層貪墨了。

可即便是六萬兵,也是用來湊數的多。真正能上陣的兵,最多兩萬,其中精兵最多三千人。

南京軍備都如此鬆弛,可見其他地方如何。

他在關外見識過女真騎兵,深知雙方戰力差距有多大。

他也在倭寇戰船上當過俘虜,知道倭寇的兇悍野蠻。

回來後又面壁一年。

他的經歷已經超過了很多勳貴子弟,使得他多了其他勳貴子弟所沒有的憂患意識。

面壁時他就想,若是有朝一日繼承爵位,掌握南京營軍兵權,他一定要好好整頓一番,練出幾萬精兵。

可他也知道,這又何其難。

“小白兄!”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徐小白的思索,“跳丸日月,風采如昔啊。”

徐小白一看,只見一個清稚少年滿臉笑容的迎出。

這小小少年的臂彎,居然架着一隻赳赳雄鷹,腳下是一頭毛皮猶如黑緞般油光水滑的大黑犬。

雖然他年紀小,卻目如懸珠,神采飛揚。

一年多不見,他長高了很多,氣質更加清越了。

他身後還跟着一個熟悉的清雅少女,林下風致,顧盼生輝。

“小老虎兄弟!”徐小白一怔之後,忍不住喜形於色。

“自從山東一別,切切在心,天末涼風,沒想到相見在南京啊!”

PS:今天太忙,就寫這些了。蟹蟹,晚安。明天鄉試放榜!大家現在能猜到徐小白的作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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