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三十年。松江府。
府衙花廳裏的茶,都涼透了。
但知府陳暉的心更涼。來松江府三年,他從未像今日這樣驚慌。
松江百姓對他的察劾案,超過了十次,已經達到了被公審的條件。
按照三十年前制定的《國民察劾法》,他必須立刻停職,被國民代表暫時羈押,押往國民肅政臺,露天接受公審。
“知府相公。”同知盧象升的語氣,也沒有之前的溫度,“國民彈劾代表已在外等了半個時辰,知府再不出去配合,他們就要進來抓人了。”
“你畢竟是一府正堂,還是不要鬧得太難看。要是被百姓進入府衙抓走,傳出去更不像話。按照律法,同僚必須配合百姓,交出被彈劾公審的官員,下官是同知,按律必須配合他們,不然我就是包庇之罪,也要被彈劾。”
陳暉臉色蒼白,很艱難的說道:“建鬥,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實話,我其實是雍王殿下的門人,你能不能出去,對他們透露一下,讓他們罷手?”
盧象升冷冷說道:“我早知道你是雍王殿下的人。可是百姓彈劾你貪腐徇私,別說你是雍王的人,就算你是太子殿下的人,也不能枉顧國法。這些年,被百姓彈劾倒臺的大員,巡撫都有好幾個了,何況知府?”
陳暉神情苦澀,“我犯了事也就罷了,可若是牽連出雍王殿下,陛下的臉面也不好看啊。”
盧象升臉一沉,“你什麼意思?你是威脅我?你的意思是說,你貪墨公帑、徇私瀆職,是雍王殿下指示的?雍王遠在長安,貴爲二皇子,他會指示你一個松江知府,招權納賄,觸犯國法?”
“雍王殿下若是知曉,都不用百姓彈劾你,便要將你繩之以法!”
正說話間,松江府的通判和推官等佐貳全部進入,一起說道:
“府臺!快出去配合國民代表!他們要闖進來摘印了!”
“哈哈哈!”陳暉忽然慘笑起來,“諸位同僚!我們這是做的什麼官!做的什麼官!有了一些紕漏差錯,百姓就敢入衙問罪!牧民之長的體統何在?尊榮何在?!地方官是父母,哪有這麼對待父母的?”
“府臺慎言!”盧象升喝道,“這都光明三十年了,哪裏還有什麼牧民之長?大明已無牧民之長!更無百姓父母!官員是什麼?官就是公!官員就是公員,理政安民之公務員也!大明憲法說‘君權神授,神權民授’,你不知道麼?”
“你想體面,那別貪墨啊!朝廷給你的俸祿,夠你一大家人衣食無憂,你還不知饜足!”
通判道:“府臺,如今只是要你接受公審,未必一定會有罪。眼下還是趕緊配合交印,不要把事情搞大。”
“好吧!”陳暉站起來,拿起桌案上的官印,“大不了一死!”
說完,就被幾個佐貳押解着一般出了衙門。
衙門之外,已經站滿了黑壓壓的松江百姓。最前面的一羣百姓,手持《大明律》、《國民察劾法》、彈劾公文。
“陳暉!”其中一個服飾普通的青年說道,“你涉嫌貪污受賄,徇私枉法,還包養外室,對百姓不誠無信!已經被提出十次彈劾案,經過國民公議,按《大明律》和《國民察彈劾法》,暫停你知府職權,交由國民肅政臺公審!”
一個懷孕的女子扶着肚子喝道:“快交出官印!”
幾個百姓立刻上前,摘了知府的官印,架着陳暉往不遠的肅政公議臺而去。
“本官自己會走!”陳暉一甩胳膊,“不要碰我!不就是公審麼?朝廷一日不復核,我就不是罪人!士可殺不可辱!”
一個拄着柺杖的老人道:“讓他自己走!到了肅政臺,面對人證物證,看他怎麼狡辯!”
圍觀的人羣之中,一個相貌儒雅的老者說道:
“陳暉罪證確鑿,他完了。莫說他一個知府,就算是巡撫總督,犯了事也要下馬。這三十年,可和老夫年輕時不同啊。陛下那個人,可是眼裏不揉沙子的。”
“不然,爲何如今大明政治之清明,國力之強盛,歷代所無?”
一個青年道:“這位老先生,您老見過陛下?”
“哈哈!”老人身邊一個少年笑道,“你知道這老先生是誰?陛下的年少好友,當年的南雍同窗,董釋董老爺!”
董釋目露回憶之色,撫須微笑道:“老夫和陛下的交情,那可不一般。”
周圍的人頓時對董釋肅然起敬!
(本篇番外完)
……
我的番外,時間是一篇比一篇靠近現代。這個董釋,大家還記得嗎?是不是小老虎的年少好友呢?有書友問新書的題材,我還沒想好呢。蟹蟹,晚安!明天繼續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