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輕易打擾那位,如果有需要我會通知老哥你的。我還有事,便先走一步了。”許青對着司徒萬里拱手行禮道。
“好。”
司徒萬里起身還禮,注視着許青離開。
隨着房門關上,司徒萬里神色複雜的看着桌子上的空茶杯,心中還是感到忐忑不安。
但他既然上了桌,那就必須跟到底。
“神農在上,請保佑弟子。要是弟子這把贏了,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賭了!”司徒萬里暗暗想到。
在潛龍堂這裏留好後手之後,許青看了懷中的秦王玉佩,便朝着新鄭的方向而去,城中還有一個人需要他去拉攏一下。
雖然他不清楚驚鯢身上發生了什麼,但能夠察覺到對方身體上出了一些問題,這或許是她將其拉到自己這邊的機會。
就在許青朝着新鄭而去之際,另一邊的韓非也見到了自己闊別許久的師弟李斯。
新鄭,一處別館外。
李斯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身後的數個秦軍甲士當即便上前去,將其保護了起來。
站在別館門口的韓非和張良見狀,想要上前迎接的腳步當即便停了下來。
韓非與李斯兩人隔着數人對視着,兩人眼中都帶着笑意,像是許久不見的老友一般,至於兩人具體在想着什麼,估計只有兩人自己清楚。
“退下,不要在九公子面前失了禮節。”
李斯淡然抬起手,數個秦軍甲士當即便退了下去。
“師弟,許久不見。”韓非帶着張良上前和李斯打招呼道。
“秦國使臣,見過九公子。”
李斯沒有和韓非敘舊,而是公事公辦的對着韓非行禮,不急不忙的說道。
儘管是主動行禮,但李斯臉上不見絲毫恭敬,反而是帶着淡淡的笑意,看起來格外的意氣風發和自信。
他與韓非同在荀子門下求學,說起來是同門師兄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但二人一人乃是韓國王室公子,一人只不過是一個做過糧倉小吏的普通人罷了。
因爲出身的差距,讓李斯面對韓非總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自卑,尤其是荀子對於韓非的偏愛更是有目共睹,讓他對韓非更加的羨慕。
在求學之際,他便發誓今後一定要出人頭地,再也不會在韓非面前低頭。
而如今他終於做到了,韓非依舊是那個韓國的九公子,貴爲王室公子,而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孑然一身的小民了。
如今的他登上了能夠施展才華的舞臺,成爲了秦國使臣,一舉一動都代表着秦國,代表着韓國邊境外的十萬秦國鐵騎!
他也終於可以正面看着,甚至俯視曾經那位才華橫溢,深得老師喜愛的師兄了。
“師弟!”
韓非見狀,臉上的笑意依舊不變,整個人依舊散發着隨意,拱手還禮道。
見過禮之後,李斯才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平緩了幾分,對着韓非說道
“師兄勿怪,我這次入韓,爲秦國使臣,代表着秦國,理應以國事爲先,不敢丟了禮節。”
“我們多年同窗,我怎麼會不瞭解你呢。師弟這次入韓不容易,我在裏面備了酒宴,我們進去說吧。”韓非笑着說道。
“好。”
李斯微微點頭,便跟着韓非張良走入了別館之中。
穿過幾道門後,韓非一行人便來到了一處臨着湖畔的房間,三人圍繞着桌子坐下。
“還沒來得及介紹呢,子房,這位是我在小聖賢莊求學之際的同門師弟,李斯,李通古。”
“師弟,這位是我韓國相國張開地之孫,張良,張子房。”
韓非爲李斯和張良介紹着對方,說着還拿起酒壺將桌子上的三個酒爵倒滿酒水。
“張良,見過秦國使臣。”
張良舉止有度,恭敬的雙手交迭,微微彎腰對着李斯做了一個儒家禮儀。
“張家少君,溫潤而玉,頗有君子之風。子房之名我早就有所耳聞,果然才華橫溢,翩翩少年。”
李斯看着張良,打量了一眼後,稱讚道。
張良的名氣也不小,誰讓人家出身在五世相韓的張家呢?本人又是天資出衆,外表與氣質極佳的天才少年。
“多謝使者誇獎,良實在當不起如此稱讚。”張良謙虛的說道。
“今日乃是舊友私宴,不必如此多禮,今日只談風月,不談朝事。”李斯笑着對二人說道。
韓非和張良聞言,眼神微微動容。今日他們宴請李斯,本就是爲了試探一下秦國的態度。
但李斯一句話,直接讓他們的想法破滅了。
“哈哈哈,師弟難得不拘束自己了,這次定然要開懷暢飲啊,這可是我新鄭紫蘭軒有名的好酒,尋常人可喝不到。”
韓非輕笑一聲,舉起酒爵邀請李斯喝酒。
李斯笑了笑,舉爵對着韓非和張良微微點頭,將將酒水飲下。
“我來韓國之前,可是聽說了不少關於新鄭的事情,尤其是師兄和那位韓國太醫令一起出入勾欄的風流韻事,師兄還是一如當初在桑海那般啊。”
李斯笑着說道,言語之中滿是感慨,像是在與韓非敘舊拉近關係一般。
聞言,韓非目光閃爍,看着感慨的李斯,心中卻警惕了起來。
李斯看似在與他敘舊,但實際上真正想要引出的話題是許青。想到許青的諸多身份,韓非大致猜到了李斯想要幹什麼了。
“哎,師弟還是會這般打趣我,我和許兄是知己,平日裏接觸多了些,難免一起找地方找酒喝。”韓非笑着說道。
“我聽說許太醫令醫術高超,不知師兄能否牽線讓太醫令爲我診脈一番,也好看看身體情況。”李斯放下酒爵說道。
“自無不可,改日有時間我請許兄來給你診脈。”韓非說道。
“那就多謝師兄了,實不相瞞,我這次能過來韓國與師兄對飲,乃是多虧了我秦國文信侯,呂相國的舉薦,如今我已經拜入他的門下了。”
李斯目光平靜的看着韓非,將自己這大半年的經歷緩緩道來。
“此番入韓,一則,爲了秦國,向韓國要一個交代,二則,報答相國賞識之恩,三則,便是見一見這位傳聞中的太醫令。”
“嗯?師弟看來對許兄很興趣啊?”
韓非拿着手中的酒爵,若有所思的看着李斯。
“有興趣的並非是我,而是文信侯。傳聞中這位太醫令精通多家學說,甚至小聖賢莊那邊有傳言,老師也對其稱讚有加。”
“文信侯作爲當世雜學大家,多年來一直在編寫一部鉅著,只可在醫家方面一直有些欠缺。”
“所以便令我私下見一見這位許太醫,看他有沒有興趣爲文信侯了卻心願,補全這部鉅著中醫家方面的欠缺。”
李斯沒有掩飾自己來韓國找許青的目的,他也知道也瞞不過韓非,索性便直接說了說出來。
呂不韋對許青的興趣很大,或者說秦國對許青的興趣很大,一位值得醫家家主念端先生親自背書的韓國太醫令,足以讓各國都眼饞。
“這我便不清楚了,許兄做事素來讓人捉摸不透,這件事恐怕只有你親自見過他之後才知道。”
韓非看着李斯,緩緩的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師兄引薦了。”李斯說道。
韓非看着李斯,他知道韓國這次要想轉危爲安,關鍵還在自己這位師弟身上。
“遞一句話的事情,現在看到師弟如此意氣風發,倒是讓我頗爲感慨啊。”韓非看着李斯,目光復雜的說道。
“哦?師兄感慨什麼?”李斯好奇的問道。
“不知師弟是否還記得老師在仲尼一文中所言的位尊則必危,任重則必廢,擅寵則必辱。”韓非微微一笑,對着李斯說道。
“哦?師兄這是若有所指啊。”
李斯臉上笑容不變,但眼神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只是喝酒未免太過於無趣,師弟不妨和我玩個遊戲如何?”韓非意味深長的說道。
“師兄想要玩什麼?”李斯問道。
“猜金幣”
韓非從懷中掏出一袋子金幣,對着李斯開始解釋遊戲規則。
就在韓非和李斯玩着遊戲的時候,許青已經返回了新鄭之中。
不過許青沒有着急去找驚鯢,而是先來到了紫蘭軒之中,找到了紫女。
“你回來了?昨夜你去什麼地方了?”
紫女看着回來的許青,紫色的眸子中閃過好奇之色。
“去見了一個人,一個很關鍵的人。”
許青說着便從懷中掏出了嬴政給自己的秦王玉佩,在紫女面前晃了晃。
紫女看着玉佩,眼眸擴大,紅潤的小嘴微微張開,臉上滿是驚訝之色。
“這是.”紫女小手捂嘴,驚訝的看着許青。
玉佩上的紋路是君王才能使用的,尤其是在陽光下玉佩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形成了一隻正在展翅而飛的玄鳥。
黑色的玄鳥,君王才能使用的紋路,這塊玉佩的主人不言而喻。
“你猜的沒錯,我見的那個人正是那位,我跟他談了一夜,說了很多。”
許青上前握住了紫女的小手,將其摟入懷中,順勢坐在了坐席之上。
紫女修長的美腿交叉坐在許青懷中,雙手放在對方的肩膀之上,紫色的眸子中除了震驚之外,還有着疑惑。
“這這怎麼可能?那位怎麼可能出現在韓國?而你又怎麼會跟他談了一夜?”
紫女只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各種問題交織在一起,讓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嬴政是秦國的王,一國之君怎麼可能會私下來到他國王城呢?更何況現在秦國和韓國隨時可能開戰。
一旦嬴政行蹤泄露,被韓國所抓住,那麼便會成爲韓國威脅秦國的重要籌碼。
“那位來到韓國的確讓人意外,但他確實是來了,爲了我和韓非而來。”
“至於我爲何跟他談了一夜,你還記得你曾經問過我,問我爲何不選擇幫助韓非,當時我並沒回答,只是說今後你便知道了。”
許青緩緩的開口說道,將自己昨夜和嬴政的對話說了出來。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準備向紫女瞞着自己的想法了,要說在新鄭他最放心不下的是誰?就是紫女和他的小姨子弄玉了。
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二人,雖不能說動二人離開,但也能夠讓二人安心,知曉自己還有一個堅實的退路。
紫女驚訝的看着許青,眼神複雜,紅潤的小嘴幾度張口欲言,但最終都沒有說出話來。
“所以你一直不肯加入流沙,乃是因爲你心中選擇的是秦國是嗎?”紫女幽幽的開口說道。
她的心情很複雜,她雖然震驚許青選擇支持秦國,但也能夠多少有些理解,畢竟天宗和秦國之間有着複雜的聯繫。
只是她明白許青和嬴政見面,這意味着許青終究是要離開新鄭,離開韓國,前往秦國的。
她不想要許青離開,她不知道許青這一走,今後兩人是否還能再見。
“沒錯,我最初並沒有想過這些,只想着攢夠錢財,帶你和弄玉離開新鄭,遠離各種糾紛爭鬥。”
“但我知道你不會輕易放棄紫蘭軒,更不會放棄這些姐妹,但韓國這條路實在是太危險了,而且沒有任何希望。”
“所以我必須要爲你和你的這些小姐妹們找一條退路,太乙山可以容下你我弄玉,但終究無法容下整個紫蘭軒。”
“但秦國不同,秦國是最好的退路。對於你,對於我,對於紫蘭軒而言,都是一樣的。”
許青將頭靠在紫女的懷中,輕聲說道。
聞言,紫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心中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着,張開雙手將許青緊緊摟住,紫色的眸子微微紅潤。
她知道許青今天跟她說這些,是爲了讓她安心。
但許青爲了她而放棄的太多了,許青入秦的話,那他韓國積攢的地位、財富,乃至名聲都將毀於一旦。
“你不必如此的,我.”
紫女看着懷中許青,她本想着坦白一切,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許青對她做的越多,她越是不想將許青牽扯進來,她所揹負的祕密太大了,大到許青這個局外人被牽連到就會有生死危機。
最終紫女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捧着許青的頭,狠狠的朝着對方的嘴脣咬下,將許青反壓在地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