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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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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衝很少有一意孤行,因爲他知道自己的智慧不一定會比幕下這羣幕僚強。但在徵遼東這一決策,張衝偏就一意孤行了。

那個時候幾乎軍中沒有人支持他,他們只是單純聽令。

可如果就他們的本心和意願,他們更覺得在那個時間點,無論是打青州還是中原都是要比遼東更正確的。

但等泰山軍打完遼東之戰役,軍中無論文武都對此心服口服,即便到現在,爲了經營遼東,泰山軍都在耗費巨大的錢糧,但大家都依舊認爲這是值得的。

爲何?

因爲遼東所處的平州、白山黑水之間孕育着天下最頂尖的武士,這邊本該消磨在歷史角落的部落勇士,在泰山軍的體系中發揮着光熱,也打出了自己的威名。

此前,泰山軍的主力武士幾乎都是來自於泰、魯、沂、蒙羣山,後面是太行諸山以及各地山寮,這些優質兵源在系統的訓練和優質的甲械裝備下,成了泰山軍南征北戰無敵手的關鍵。

而本就有武力優勢的泰山軍,一旦吸納了海東地區的猛士,那是什麼情況。

而無論是肅慎還是高句麗的武士都善弓,而鮮卑、烏桓的武士善騎,而泰山軍又優中選優,非十夫之勇不能披甲,非百人之冠不可爲吏,你就想想各軍中的平州士有多精銳吧。

情況也是如此,現在泰山軍諸將都普遍愛用平州士,即便這些人漢話說得並不好,也樂用在身邊教導。

無他,就是太勇了。而被各軍恩養的平州士也樂於爲軍主、營將們戰死。

此前,隨郭默勵師的五名扈兵,其中三人就是平州士,而這三人見軍主有危,命都不要,都來搶郭默,就可見其比例和忠心。

沒辦法,這些來自最低價部落形態的武士,心裏真的還比較淳樸。在泰山軍打掉各級小酋,讓這些人真正活着像人,而這些人則回報了他們無限的忠誠。

此後,有了這些平州武士的充斥,泰山軍的戰力突飛猛進。

此刻,豹韜軍前有小挫,郭默當即派遣自己帳下的陷陣武士作雷霆報復。

而這八百陷陣士,其中來自平州的各族武士就有一半,而那名身高九尺二寸的陷陣將同樣來自平州,是拓跋家的部落武士,宇文元寶。

此人爲宇文鮮卑之無上勇士,是真的能撕虎豹的絕頂戰力,郭默當年隨軍入遼東,一眼就相中了此人,當時拓跋家還不肯放,但等新的部落政策執行,這些各級酋帥紛紛南遷到鄴城,失去衣食來援的宇文元寶自然逃不出郭默彀中。

而郭默能將元寶提拔爲陷陣將也可謂厚恩了,君不見出自橫撞將系統的韓當也不過是陷陣將,元寶一介北人能被提拔到這個位置,其恩遇可想而知。

而宇文元寶自然也知恩遇,凡郭默所令,一往無前。

等宇文元寶帶着八百陷陣鐵兵奔到梁沛軍的左翼的時候,他們的第一陣已經崩潰,但在兩陣之間,他卻看見一副悽慘景象。

只見分屬自己方突騎左營的騎士們不是被木樁洞穿了胸痛,就是摔下了戰馬,隨後被木樁內的敵軍割掉了腦袋。

宇文元寶看了一下戰場就知道之前突騎左營的袍澤們是如何戰死的了。這些人多半是順着缺口突入,然後忽然發現前面還有一排排木樁,於是來不及反應,紛紛撞了上去。

真是可惜了,好漢子還未建功立業就折在了木樁上。

當宇文元寶這些鐵甲兵奔過來的時候,在梁沛兵的木樁陣前還坐着一羣鐵甲兵,他們就是剛剛負責衝陣的豹韜軍前營吏士。

因爲廝殺脫了力,也是拿敵軍木樁沒辦法,所以這些人就坐在地上休息。

直到他們見到宇文元寶等人過來,看見這些人身後的背旗就知道是中軍的陷陣士過來了。

於是,這些人再不敢休息,忙相互攙扶着起身。也幸虧他們只是留在了原地而不是撤下去,因爲這些陷陣士可不光負責陷陣,還負責拔斬。

其中幾個當年老牙兵出身的武士忙跑到宇文元寶那邊,一見這人露在鐵面外的眼睛,就知道這人是個鮮卑胡。

這幾個老牙兵都是地道漢人,心裏多半是有點瞧不上鮮卑胡的,但即便他們加入泰山軍沒多久,但也知道在軍中搞種族歧視是大忌。

所以這幾人低着腦袋,將此時戰場的情況彙報了:

“我軍剛破賊第一陣,不想陣後就有鹿砦,原先左營突騎不察,直接撞了上去,損失慘重。而我前營甲士因爲鏖戰日久,脫力得厲害,再加上重甲在身,在鹿砦中騰挪不便,是以耽擱了。”

說是彙報戰場情況,但實際上這幾人還是爲自己開脫的多。

宇文元寶是聽得懂漢話的,只是說不利索,他在聽到這個情報又結合他自己的戰場觀察,當下就有了主意。

幾個牙兵聽得一頭霧水,而邊上的佐將則眼神發亮,忙接着補充:

“突騎左營還剩多少騎士,讓他們集結起來用套索拉走木樁,我軍則順着通道殺進去。”

牙兵們也被這個戰術啓發,他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

於是,最後剩下的五十多名突騎被集合起來,他們得知可以爲袍澤復仇後,不顧那些陣內的弓弩士的射擊,硬頂着衝了上去。

這些突騎多是平州士,慣會用套索,於是四五十面套索在箭羽中飄舞,最後精準的落在鹿角上。

這些人也聰明,知道木樁是紮在土裏的,非常難拉,但鹿角卻可以直接拉走。

也不用後面人招呼,套上鹿角的突騎們,兜馬就回走,甚至爲了提高馬速,他們揮舞着鞭子,抽得愛馬皮開肉綻。

“轟”

接二連三傳出鹿角被拉開的巨響,隨後一條五十步寬的通道被打開,暴露出一衆面色發白的梁沛弓弩手。

於是,宇文元寶帶着八百陷陣鐵兵橫衝了過來,在他們身後,前營的鐵甲士也猙獰的咆哮着,他們身上還套着一圈圈繩索,就是預防前面還有木砦。

就這樣,滾滾鐵流,先是淹沒了無遮攔的弓弩手,繼而衝入了第二陣,片刻後,這裏的營旗飄落,全營崩潰。

……

在橫陣的最中央,張郃立在戰車上,臉上藏不住的驚疑。

他不是沒和泰山軍打過,此前在萬安山作戰,他就帶着北府騎士攆殺渤海兵,那一戰敵軍表現出的戰力是不凡,堪比本軍五大護軍主力的戰力。

沒錯,袁紹手裏的確有強兵。

豫州這個地方是最先亂的地方,地方上多是戰場磨鍊出的老卒,所以一旦袁紹搬出個莊田武士制度就能迅速拉出一支精幹武士集團。

而張郃所領的前護軍更是之前鞠義編練出的精銳,更是強中強。但可惜,豫州這個地方是亂,也確實不缺戰事,但戰爭的烈度卻不高。

換句話說,豫州莊園武士們打打爛仗,那是個頂個的強,但真要大決戰,要高強度廝殺,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此刻,豫州莊園武士們的這個弱點就充分暴露在張郃的面前。

且不說兩翼的情況,就單說正面。

泰山軍在己方的正面同樣鋪開了一個橫陣,但張郃一眼就看出敵軍人數不足,那橫陣的厚度非常薄,而這樣的厚度哪有什麼衝擊力度。

敵軍在如此佈置後,很快就發起了進攻。

一開始都沒什麼說的,就是敵軍步步進來,到了弓弩射程內,兩邊開始對射。

但張郃這邊一下子就喫了大虧,因爲敵軍在五百步的時候就開始發射箭矢,用的是弩炮。

看着短矛粗的箭矢成片成片的收割己方的前排,張郃死死掐着手掌,他沒想到弩炮可以這麼用。

敵軍竟然將弩炮隨着步兵一起行軍,然後到了射程後,直接結成小陣,全部集合起來使用。

而張郃這邊呢?他們也有弩炮,就是仿製的泰山軍的。但他們只繳獲過這些弩炮,卻沒有見過泰山軍的戰術。

所以一開始張郃還是將弩炮當成加長的弓弩來使用,還“貼心”的和自己的弓弩陣疊加使用。

於是,當敵軍的弩炮已經攢射時,他們這邊還在等敵軍靠近,後面等敵軍靠近了,前頭又被結陣了的弓弩手給阻擋了射程。

沒辦法,張郃又只能將弓弩手給撤下來。

而這麼一折騰,敵軍已經逼近到了一百五十步的位置了,於是,兩邊開始弓弩攢射。

這一輪,張郃這邊又喫了大虧。

那就是泰山軍的披甲率太高了,而張郃這邊主要的披甲士都是刀楯兵,都佈置在後排,前排都是些只穿號衣的步槊手。

於是,兩邊攢射後,張郃前營肉眼可見的變薄了。

不過很快,張郃這邊就扳回一城。

敵軍的弓箭的確很猛,但連續性卻不強,而他這邊用的是鞠義訓練的疊陣,所以箭矢連綿不絕。

在接下來的一百五十步內,敵軍就是頂着這連綿箭羽苦苦上前的。

其實也確實是這樣的,在泰山軍標準的野戰戰法中,這個距離下,他們會再投擲幾輪短矛、標槍,但張郃所部給予泰山軍的打擊太過連綿了,這個時候讓投擲手上前就是送死。

所以前營主將只能放棄投擲,繼續死頂着敵軍箭矢。

在五十步以內,情況變得非常尷尬了。如果說百步左右的時候,袁軍的弓弩還不能穿透捧聖軍的甲冑,可到了這個位置後,再厚的衣甲也不能阻擋弓弩的攢刺。

而捧聖軍又不能讓後面的牌楯手上前防禦,那樣陣型散亂不說,部隊的前進也會被打斷。

所以,在這最後的五十步內,捧聖軍最前排的步槊手頂着巨大的傷亡步步逼近。

等捧聖軍終於逼近袁軍後,隨着排頭們一聲聲放槊的軍令,原先如林密集的步槊全部被放了下來。

在這五步內,死亡之花遍地盛開,袁軍前陣到處是嗷嚎慘叫和怒罵。

原來,泰山軍的步槊也要比袁軍要長。

此時張郃看得簡直搖搖欲墜,這仗怎麼打?弓弩比自己遠,甲冑比自己多,就是連步槊都要比自己長。

這是全方位被壓制啊。

果然,在捧聖軍第一輪攢刺下,袁軍前排步槊手就已經崩潰了。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潰退簡直勢不可擋,張郃臉色越發鐵青。他敏銳的發現,己方在戰力和戰術上與敵軍是有差距,但差距卻並不是多麼大的,畢竟頂在前頭的是他麾下主力,黃忠的江夏兵。

真正造成兩者巨大差距的是軍隊的韌性。

是,那些江夏兵確實遭受了敵軍弓弩打擊,但敵軍難道沒有被射嗎?但敵軍就可以扛着傷亡繼續戰鬥,而江夏兵在遭受一輪箭矢打擊後,紛紛潰退。

一排二十人,倒地一個,邊上兩個就拉着這人往後跑。倒地七八個,這個排就全崩了。

看着那些扛着受傷吏士撤下來的江夏兵,知道的以爲是袍澤情深,不知道的就以爲是貪生怕死。

張郃弄不懂敵軍爲何這麼韌性,抿着嘴,對下面候着的扈兵道:

“你過去告訴黃忠,我沒有援兵給他,他要麼給我守住陣地,要麼就死在陣地。”

扈兵得了令,忙帶着勘合直奔前面黃忠軍陣。

但扈兵的口令還沒送到,戰車上的張郃就看見敵軍前進的步伐被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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