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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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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落幕時,淅淅瀝瀝下了點小雨。

雨水不多,但卻也能將戰場的鮮血混成一股,流入伊水,將它染得通紅。

伊水爲之一赤。

一切都結束了,然而對於戰勝者的張衝而言,這還依舊只是開始。

他對旁邊伺候的蔡確道:

“將大纛移動起來,向我靠攏。”

至開戰以來,泰山軍那面“替天行道”的杏黃大纛一直立在中軍位置,絲毫未動。

此前張衝不立旗幟,就是打着偷襲的意思,某種程度來說,是有點不講武德的。

但張衝這人行事是光明磊落的,但不代表他迂腐,在戰場上,這點小手段使用起來一點負擔都沒有。

所以此刻立在袁紹本陣上的旗幟還是張衝豎起來的行旗,這旗幟雖然沒有杏黃大纛來得莊重,但也足夠讓附近的軍將們認出這裏是王上所在了。

就是這面行旗,張衝原先都沒打算豎,但旁邊的龐德卻死命勸諫,說這樣太危險了。

張衝轉念一想當年某大帥穿日軍軍服被自己人打了槍的故事,立即明白過來了。

於是他連忙讓郭祖在坡地上扎旗。

其實這樣依舊是很危險的,因爲張衝的行旗是很少打出的,所以大部分的吏士是認不出來的,反而是軍將們倒是認得。

而這就引來一個危害,那就是如果有哪個軍將心思悖亂,趁着戰場混亂時直接帶着所部上來圍殺張衝,那是非常危險的。

雖然這事出現的概率非常低,但依舊不得不提前預防。

其實龐德也考慮過這種極端情況,所以他纔在立下行旗後還堅持讓王上儘快趕回中軍。

只是因爲他的身份還比較低,這種敏感的話說出來必有大禍。

但張衝什麼人?他當然聽出了龐德未言之意,所以不免對其人有點另眼相看。

沒想到這龐德還是個內秀的。

其實他也明白龐德這次出挑也有想進步的意思,畢竟隨着制度越發完善,中級軍吏如想在張衝面前有所表現,那就會是非常小的。

而這一次張衝潛在甲騎軍,而龐德又因爲馬超另有軍務能暫代領軍,這就給了龐德一個近距離表現的機會。

而結果來看,還不錯。

此時張衝已經對龐德有了內秀、知進退兩個評價。

內秀自然是因爲龐德能想到一些不是他這個身份要想的事情,而知進退則是因爲龐德並沒有將他後一個念頭說出來,這樣於他,於張衝,都比較好處理。

不然龐德要是真傻不愣登的說什麼要防備諸將,那張衝該咋辦。

別看這內秀、知進退兩個評價不起眼,但實際上卻非常高,因爲伴隨這兩個評價而來的就是能用。

這一刻,張衝已不單純認爲龐德就是一鬥將了,而是能做大用的。

就這樣,龐德用他的表現在王上心中完成了一個鬥將的轉型。

誰都知道鬥將最好博出位了,但做鬥將又能做多久呢?年輕時當打,年紀大了後還能打嗎?

再且說了,就安全而言,鬥將多戰死沙場,而一旦可以轉型爲謀將,那無論是發展還是安全都能更進一步。

這些想法其實並不是龐德自己本人有的,而是一些彌散在軍中的普遍想法。

說實在的,創業初和創業成功後,人的心態是真的不同了。

創業之初,軍中衆將敢打敢殺,敢將天子拉下馬。但隨着泰山軍越來越強,尤其是在這一次決戰後,更是成爲北地之主。

如此,軍中開始有了一股守雌的心態。

大家不怎麼敢死了,不僅僅是因爲自己,更是因爲家族。

軍中的軍將們大部分人都是出自最底層的,本來就有很強的保守心態,發財了就是老婆兒子熱炕頭。

再加上一些出自身份好的“賓客”們,有意無意的傳遞某個念頭:

“要想子孫富貴無憂,自己得活得久,那樣才能爲兒孫們保駕護航。”

而且這些人還常說漢初功臣集團的故事,說這些人如何強強聯合,如何讓兒孫們繼承自己的官爵,孫子再繼承兒子的官爵,如此保三代之富貴。

其實這些想法也說到了某些軍將的心坎裏了,在他們看來,這萬里錦繡江山是他們打下來的,那自然是他們和兒孫們繼承的。

所以也正是這樣的想法存在,軍中的一些軍將們也慢慢開始變得謹慎了,變得怕死了。甚至一些還私下裏學一些導引之術,就是想活得更久一點。

而龐德作爲一箇中級軍吏,還是想要進步的階段,對於這樣的守雌心態自然是不屑的。

而張衝呢?

飛軍內使是用來幹啥的?所以他對於軍中的方方面面都瞭如指掌。那些妄想世代富貴的,想通過活得久就可以多喫多佔,對於這些人,張衝自有手段。

他們可還聽過有一種東西叫“學習”?

一些軍將都是從最底層上來的,一些軍事素養難免落後了嘛,跟不上泰山軍如今大集團作戰的需要了嘛,那是不是要學習?

所以這些人到了鄴城講武學堂上個高級班是不是應該的?那既然學習,是不是得有個成績?

懂吧,有的方式整你。

其實,現在張衝也已經這樣做了,之前打完京都之戰的時候,他就已經讓鄴城講武學堂發了一批入學通知給軍中的“老宿”們。

而在這一次決戰後,張衝還打算再發一批。

沒辦法,人總是要學習,才能超越自己的原生侷限。

……

張衝帶着甲騎們開始在戰場巡視,他並不是僅有的勝利者,實際上,這一刻依舊還在戰場上的,都是勝利者。

望着麋集在戰場的數萬勝利者,儘管這些人已經在戰鬥中耗盡了體力,但在看到張衝時,依舊奮力高呼。

那雷動的萬歲聲,正是吏士們對王上的無盡崇拜。

此刻,從中軍趕來的荀攸、田豐等人見此場景,心中感慨:

何以爲王,豈止是天命所歸?更是這天下景從啊。

在這萬歲聲中,張衝身邊的這些個甲騎們無一不是激動難耐,沒有人可以在這種氛圍中不飄飄然的。

張衝自然是看出來了這些甲騎的矜驕色,但他並沒有怪罪他們,因爲這些人並不是他身邊的橫撞隊,那些人經歷過太多這樣的場面,心態不是這些人能比的。

所以張衝只是對身邊人淡淡說了一句:

“勝利後,更要正好冠弁。”

衆甲騎赧然,明白這是王上告誡他們要勝而不驕,常備不懈。於是一個個昂首挺胸,將冠弁正好,將甲械帶好。

果然,一番話後,衆人心態果然不一樣了。

雨水還在淅淅瀝瀝的下着,越來越多的軍將開始圍攏過來,但他們都沒有說話,而是追隨在王上身後。

他們都是老將,明白戰後王上會第一時間巡視戰場,看有沒有受傷的將士們被丟棄在戰場上。

當然,這一行爲更多的是一場儀式。

就如同一個絕世歌者在謝幕後靜靜的留在舞臺上,回味最後的餘音。

所以軍將們都不敢打擾,雖然他們心中不知道有多麼急切,多麼想立刻在王上面前獻上功勞。

但漸漸的,隨着雨水越下越大,圍過來的吏士們越來越多,衆將浮躁的心態也開始穩定下來。

婆娑細雨中,甲騎們甲具森然,旗幟雖然都耷拉着,但卻被衆人高舉着,他們如同衆星捧月一樣將王上圍在中間。

兩側站立的是無數疲憊的泰山軍吏士們,他們或昂首挺胸,或在袍澤們的攙扶下努力戰定,他們身上的衣袍都已染成了紅色,但這一刻卻莊嚴肅穆。

而寥寥遠的戰場,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這一副場景,即便是再有想象力,再技藝高超的畫師都無法呈現,卻在大自然和人類的共同“幫助”下,成爲一副史詩的畫面。

此刻,從中軍外圍趕來的畫師們正急得捉耳撓腮,他們都是鄴城大學堂畢業下來的隨軍做圖師,其中最優秀的一批還兼畫師。

隨着張衝對這個世界的影響越來越大,泰山軍中迸現出了很多本不該屬於這個世界的知識和技術。

其中以光影明暗爲主調的油畫技術就是一條。

此刻,五六個畫師們已經商量好了負責的畫面,有人分到了外景,有人分到了中景,有人分到了近景。

只有那個最優秀的畫師分到了特寫,那是描繪張王的英姿。

這些天定的場景簡直是所有畫師們夢寐以求的,但這些畫面又是稍縱即逝,所以他們需要立刻將畫面捕捉下來。

學徒們在雨中撐着傘,畫師們就拿着炭筆開始在紙上飛速地打着畫稿,一張張簡略的畫稿被小心地塞入竹筒裏保存,然後等回去後再繼續着色。

他們有一種直覺,這副《伊洛得勝圖》必然要留名千古,能將這一史詩的畫面給落在紙面上永固下來,他們這羣人必然也會成爲一個個國手。

更不用說,此刻,看着遠方肅穆的場景,就他們內心也覺得,如不能將張王的英姿畫出,那纔是真正的遺憾啊。

也許後人們在看到這副畫後,纔會明白爲何王上能開創這千古大業呀。

於是,衆人更不敢怠慢,將心力用到極致。

而在遠方,人羣的簇擁下,張衝已經走完了戰場,良久,像是回味完一切後,他對衆人說了一句:

“回營,做飯!宰牛犒軍,分麾下炙!”

於是,身後衆將全部歡呼。

終於要論功行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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