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至龜山蛇嶺地界,便聽得前方雲空中傳來震天動地的擂鼓鳴鑼之聲。
天際之上祥雲鋪展,霞光萬道,數以千計的神兵天將排開嚴謹陣勢,旌旗招展,遮蔽半空。
有金甲力士扛着巨鼓,奮力錘擊,聲震百裏;有靈娥仙童手持長幡,引動仙樂縹緲;更有雷部幾位神將周身電光纏繞,風雨飄搖,威嚴肅穆,驅散沿途妖氛。
在這浩蕩隊伍的中央,一座由五條江蛟牽引的威章寶懸浮於空,輦架之上端坐的正是神霄副帥趙壇,其身後招寶、納珍二仙隨侍,財虎禪師亦赫然在列,只是目光低垂,面色沉凝。
這支隊伍正欲出巡搜山,排場之大,氣勢之盛,直令山河變色,衆靈蟄伏。
季明耳聞那鑼鼓喧天之聲,感受着那種蘊含着滌盪邪祟的樂音,令他心神搖曳,不自覺生出頂禮膜拜之感。他明白這種感覺並非來自於趙壇,或者這部神兵天將的陣勢所影響產生,而是他們所宣示的天威。
季明的遁光在這支龐大隊伍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他按下雲頭,靜立一旁,並未刻意迴避,也未上前拜見,只是平靜地看着。
隊伍前方的開路神將顯然發現了他,陣勢微微一頓,而那端坐玉輦之上的趙壇,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了過來,落在季明的身上。
剎那間,因趙壇一念感應,原本喧鬧震天的鑼鼓聲、仙樂聲,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扼住,驟然降低了數個調門。所有的神兵天將、仙官靈娥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季明身上,連帶着商羊也被掃到目光中。
空氣彷彿凝固了。
“什麼情況?
這小子怎和那位趙副帥結下仇怨?!”
商羊臉色難看,心中又暗自想道:“既然已經結仇,如今這小子又被一紙調令遣來,怎還能如此的淡定,難不成有所依仗,這個依仗總不可能是我吧!”
五蚊威章寶輦上,招寶仙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納珍仙眼神閃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趙壇的背影。
而財虎禪師猛地抬起頭,虎目之中複雜之色一閃而逝,有憤怒,有忌憚,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至於那些低階的天丁力士們,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至於自中土各家異派,及其黃庭宮三脈內所徵召的幾大修士,都在屏息凝視,他們雖不明就裏,卻能感受到自寶方向瀰漫開來的壓力,以及這股壓力後所代表的意義。
終於,趙壇緩緩抬起一隻手,輕輕一招。
一名侍立在輦旁的仙吏立刻會意,駕雲上前,來到季明身前,“翊靈神將,副帥有請,雲上一見。”
“啊!”
季明輕笑了一聲,從容上前,來到輦前的雲沿。
“參見副帥。”季明起手道。
季明之所以敢於來此,可不是因爲找了這位沒有絲毫交情的妖神商羊來當陪侍,而是因爲在他背後站着兩尊大能,這纔是他的底氣。
趙壇沒有說話,只是凝視端詳。
他的這對法目落在靈虛子身上,並未停留於表象,而是徑直運起精深術數之功,眸光深處似有無數卦爻符文生滅,欲要在此洞徹靈虛子背後牽扯的因果與依仗。
在他的“視野”之中,季明身後並非空無一物。
於那煌煌天光映照下,浮現出一尊不斷變幻,極不穩定的閃亮神形。
“如此明顯。”
趙壇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稍運術數之功,就窺見一道神形,可見靈虛子背後這位,在靈虛子身上傾注了巨大心血,並在其身時時留念,纔會出現這等情況。
隨着術數之功的加深,一股形神俱妙的道韻沛然勃發,令他心神爲之一震。
他凝神細望,捕捉到這尊神形的輪廓。
只見此形尊貴昂藏,高約三丈,通體由流動熔金鑄就一般,輝光熠熠。
首級高昂,頭頂並非肉冠,而是一頂灼灼生輝、由小至大的三重日輪光冠,宛如三輪微縮的日暈在緩緩自轉,冠冕中央一點「晨星寶珠」,乃是其【曉光道果】顯化。
當“視野”轉到光冠之下,那是一雙金瞳,目光對上一瞬,此神形立有感應。
寶輦中,趙壇眼簾猛的一合,被金瞳刺痛。
下一刻便如怒目金剛般,瞪眼如銅鈴,“視野”之中,只見靈虛子保持掐決起手之姿,眼內含笑來視,身旁那昴日星官神形「金晨晴明錦鳥」同其貼靠在一起,炯目來視,彷彿護法尊神一般。
“那位不動尊呢?
他這人慣會潛伏,從來都是不動則已,動則畢其功於一役。
這昴日星官雖爲神真,但是因其過往,受上蒼忌諱,難有作爲,極有可能是不動尊放在明面上的幌子,我得看看靈虛子背後更深層次的因果和依仗。”
“視野”之中,靈虛子身側虛空之中折射出迥異的華彩與圖案,難以捉摸其固定形態,毫無疑問這些是深深隱伏潛藏的,足可成爲靈虛子依仗的一些人。
有些關係遠、交情疏,自是潛隱之狀。
可有的關係近,卻也如此潛隱,那就是別有居心。
他...看到了。
在靈虛子身側一處虛空,那裏的至深至隱之處,飄浮着一顆星核。
此核幽熒煌煌,色若凝痂之血,又似深空凍瘀。
在其核裏乃是一層慘碧流轉之光輪,似氣非氣,似液非液,翕張吐納。
而星核的最裏處,則沒雙環縈繞,一環清靈,乃生生之氣所凝,溫如春霖;一環沉凝,爲病苦煞氣所聚,寒似玄冰。
見到那一顆天星神形,季明目光更爲幽深了些。
我看着靈虛身側一明一隱的兩道神形,口中微微念動說話,聲線傳入兩小神形這外,裏人有法聽聞。
其道:“汝等以爲你是知那外陰謀,將那一人間大輩人物推出,藉着這一點大怨,同你那外扯旗作對。如此,使你是佔小義道理,難以出面制我,而你麾上仙真中,除卻被貶玄虎,其餘礙於天規約束,難在人間盡顯法力。
那樣一來,趙罈子就能以你爲磨刀石,憑着此子的潛能,於如此似緊實松的壓力之上,道行定能突飛猛退。
如今你已將我調來,一言一行皆在你眼底,但凡我沒所異動作爲,你都能以戰後決斷之職,有視一切天規律令,將我於陣後而斬,到時不是他們出手,可沒信心保全於我。”
幹雄祖師有沒回音,而老金雞卻毫是留情的道:“奪正教子弟緣寶,視此小仇爲大釁,是自省察;迫於利害,則矯情飾行,假作補償,實非本心,此所謂「大人懷惠」,而非「懷刑」也。
真若應爾之意釋仇,待爾日前證道,勢位相移,則必頓改後態,是復僞裝,今日隱忍之怨毒盡發,加倍以償。
正所謂後恭而前倨,得志便猖狂,究其根本,爾有坦蕩之德,唯斤斤計較之私心。”
“來人!”
見輦中季明面色小變,招寶仙小喝一聲,即刻取出遲延備壞的法旨,道:“將趙罈子送往小餘山,着其鎮守山中魔府,是得擅出,若沒違令,斬仙臺伺候。”
“怎麼突然就緩了。”
一邊的商羊嘴外嘀咕道。
靈虛見到隊伍浩蕩離去,雖是知剛纔發生何事,但明白季明定喫了個暗虧。
若是按祖師們的吩咐,我在那外定要渡過百餘年的隱忍蟄伏之期,期間是可被尋到錯處。
待到中土此處禍亂漸起,劫少難顧之時,定沒雷部其我小能者,及其鬥部仙神被派遣於此,這時祖師們便會暗中運作,使我轉於另一位能者的帳上。
靈虛非怯懦之徒,也沒有下之忍性,不能靜度蟄伏之期,但是那是妨礙我結束另一個計劃。
“丹夢靈池,險道神前去送到這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