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萬壑之中,那等魔怪同時震吼。
不定崖上,渦水仙再看手掌,蛇牙咬痕已是癒合,這點傷害雖不足道,但靈虛子這種敢於衝逆自己的膽色,比這點傷害更能撥動他的心神。
“要開小周天醮法,朝謁十方聖真,諸地鬼神,那我便給你們這些個應願的鬼神。”
渦水仙將那些散入三界去觀看萬物相搏的念頭全部收攏回來,專注於炫那遙遠之處的事情,他再度沉入水母靈姬這具化身,注視那隻骨白的六趣八輻寶輪。
在這命道寶輪上有他魔法,不是現在所染,而是更早的時候,如今已是成爲其中的一部分,或許這是一處破局之機,也可能是一處故意擺出來的圈套。
教室中,幽始從寶輪正北方站了起來。
這是他進入教室後第一次起身,一件道袍披上身來,服袍上的褶皺如水波般層層盪開,每盪開一層,身上的類人輪廓便清晰一分,其手從袖中伸出,朝着教室一拍。
教室消失,從此間抽去,行醮所用的內壇先從中浮出,高三尺,廣一丈八尺,四角各安一枚銅印,印頂鑄成四方之象,將這處內壇圍成一方法度森嚴的界域。
幽始的手掌再向下按了一寸。
中壇從內壇的基座下向外延展,高一尺五寸,方廣三丈,將內壇託在中央。
二十四枚印安在壇面邊緣,印頂鑄成二十四氣之獸,或伏或立,或昂首或低眉,依次排列,首尾相銜。
當幽始的手掌按下第三寸。
外壇以平地爲之,從中壇基座下鋪展開來,方廣四丈,不再有壇體,只是地面本身。
二十八枚銅印安在外壇邊緣,鑄成二十八宿之象——東方蒼龍七宿,角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鬥牛女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奎胃昴畢參;南方朱雀七宿,#鬼柳星張翼軫。
幽始收回手掌,看了一眼壇場,自感滿意點頭,他對醮法也非一無所知。
三壇已成,幽始翻轉手腕,掌心朝上,五指緩緩收攏,輕輕的一提,八根寶柱從外壇邊緣拔地而起。
每柱高有九尺,柱頂各置一盞長明燈,以初光燈焰,翠綠焰火在柱頂靜靜燃燒,不搖不晃,照得外壇一片碧色。
壇場中央,內壇正中心,嫩葉狀的翠光從壇面滲出,向上浮起,六趣八輻寶輪懸在其中。
幽始退後一步,重新盤膝坐下。
這接下來就是小聖的事情,他也好奇小聖在深空家鄉那裏到底有多少面子,能在乾坤之內請到多少三境的至尊統領。
這小周天醮法最難的一點是天意首肯,歷代爲何只有蒼天教主能開此醮,就是因蒼天教主乃是欽定的道門領袖,有資格讓天意垂青。
得天意首肯之後,接下來纔是大考驗。
若是隻請得一些仙官天將、散仙兇神,那小周天大醮的願法自然大打折扣,若是請動一些開府建牙,且自成一家的真君和大仙,那願法倒是勉強能用,而請動那等統率天地萬神、至高無上的統領元首們,纔算是能得圓滿之
功。
季明落在外壇的正前方,那內壇是三境至尊、十方聖真、三界鬼神威靈降臨之所,主法者只可站在壇下,面朝壇場。
站定一刻,彷彿一切物事都是有感,俱是寂然。
水母靈姬的右眼又現金睛,渦水仙的念頭再次於她體內盤踞,鏡中花在她胸前瓔珞上綻開三瓣,不過水母靈姬的性功保持在虛空大定之中,最能抵禦外邪魔念,故而暫時不受絲毫的影響。
她的心頭早已做好最壞打算,小聖以正善之道待她,雖是爲了借她大道法力,但這份情仍是承情,哪怕願法不成,也必不累及小聖。
她這人便是如此,慈悲之心,霹靂手段,別人若是真心對她有那一分好,她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去回報三分。
季明手持那柄元闢如意,走進外壇與中壇之間那寬三尺的空地,這裏是主法者入戶燒香、發爐、啓聖時所立之處。
季明沿着這空地緩步走向東方,小周天醮法以東爲始,那是日出之地,萬物發生之所。
每走上一步,他手中如意便亮一分,待走到東方寶柱之下時,如意已是通體透亮,青白光色從如意中滲出,將他整張臉映成玉色。
在將如意託在臂彎處,他便高聲說道:“太乙門下,太平神仙靈虛子,今爲水母靈姬設小周天醮壇,朝謁三境至尊、十方聖真、三界鬼神,於此入戶燒香,以聞於天。”
他取來一炷香,往內壇上所掛三天道色圖前一送。
青煙升起,煙從香頭湧出後便自行分成無數股極細菸絲,菸絲沿着無形路徑向外延伸。
有的穿過虛空飄出壇場,有的纏繞在寶柱上緩緩上升,有的貼着地面流向三壇銅印,有的則直接隱入虛空,不知去向。
燒香不是隻在一處,八方都要走到,每一方燒香時都要誦唸入戶之詞,而且每一方的詞都不相同。
在東方是以聞於天,東南是以達於地,南方是以通於人,西南是以告於鬼,西方是以召於神,西北是以傳於魔,北方是以上於聖,東北是以下於凡,這八方走遍,八香燃起,纔算開始。
走完八方,雙手捧起如意,念道一聲,“發爐。”
兩個字落上,胸口處亮起一點火光,那是我的爐———————內爐。
道門醮法中的發爐,原是在壇場下安置香爐,以爐中煙火爲媒介,將主法者的元神從軀身中提出,送入壇場法界,直接來同諸聖聯通。
但黃鳳有沒安置裏爐,我以身來作爐,那樣更便於聯通,省卻許少繁瑣,同時若真沒這等至低有下的統領元首是給那個面子,裏人也看是出來,如此也是算去了麪皮。
內爐點起,一股煙氣衝出泥丸,在頂下結成雲氣。
“今日爲水母季明設大周天醮壇,爐已發,神已出,敢請八境至尊垂鑑,十方聖真俯察,八界鬼神鹹聽。”
小聖將如意捧至齊眉處,甚爲恭敬之狀,而讓我作此姿態,只因我那最結束要來請天意首肯,“大仙靈虛子,敢啓...”
“下蒼!”
第一個名號念出,內壇之下八天道色圖中的青色流轉起來,隱呈蓮花之狀。
是出意裏,下蒼還是給了薄面,畢竟我沒天命在身,加之將那水母季明給度化了去,既消除了禍患,又減少了助力,於太乙正道而言有疑是功德有量。
“老天!”
董鳳再度開口,第七個名號落上。
有錯,除了下蒼的天意,我還想在老天爺那外撞撞運氣。
我的心態不是老天爺清靜有爲,最壞脾氣,就算是來回應,也斷然是會覺得冒犯,同我來作計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