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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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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輪到雲芹和鄧巧君做飯,雲芹早早醒了,陸摯卻已穿戴好,換了身灰白?衣,鼻挺頜瘦,愈發斯文俊逸。

雲芹:“你天沒亮,就跑去告假了?”

說着話,她細白的兩根食指中指,模仿人跑的姿勢。

陸摯視線隨她手指動了下:“嗯。”

姚益慣常晝夜顛倒,陸摯寅時抵達“山有外山”,不算打攪。

當時姚益正約三兩鄉紳,品酒作詩賞畫。

賞析的那些畫裏,就有陸摯的一幅,有人想出十兩銀子請姚益割愛,姚益還不肯,未料陸摯就上門了。

姚益知陸摯定是家中有事,一口應允,還不扣錢,他倒不缺這六七十文。

雲芹再次:“你東家真是好人。”

很快,她發現陸摯把他昨晚的衣裳全洗了,包括褻衣,齊齊掛在繩子上,溼漉漉的。

她悄悄打量陸摯。

陸摯沉默片刻,問:“怎麼了?”

雲芹:“你不會路上掉坑裏,衣服全髒了吧。”

陸摯低頭看書:“……流了汗,才換的衣服。”

索性他身上無傷,也沒必要扯謊,雲芹便放了心,又想,摸着夜色親手漿洗衣服的秀才,有一點新奇。

她去了廚房,鄧巧君眼圈通紅,模樣憔悴。

這麼久以來,鄧巧君難得沒有偷懶,就是蒸了一鍋死饅頭,胡阿婆心疼食物,忍着氣沒說她。

等雲芹帶早飯回來,何桂娥和何玉娘先後醒了。

何桂娥以爲自己鬧出這麼大的事,如何都睡不着,結果一夜好眠。

天空露出柔和的蟹殼青,窗戶半敞半闔,日光極淡,勾出一雙清麗的影子。

陸摯倚窗借光,捲了一本書讀,雲芹在旁邊整理竹條鎖邊笠帽,問他書裏有什麼。

他低聲道了幾句子曰,雲芹打呵欠。

何桂娥怔怔盯着這一幕,眼眶一熱,幾欲落淚。

飯後,何桂娥知曉,如何也不能再賴在雲芹這兒了,要走。

雲芹卻說:“不急,我和你表叔先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房間佔何家正中,屋子近,沒幾步,他們就到了。

春婆婆出來迎他們,她還不知發生了什麼,笑眯眯同雲芹說:“老太太喫了那個綠豆餅,很喜歡。”

雲芹:“喜歡就好。”

相處下來,春婆婆對雲芹多有好感。

她觀察着,雲芹是個淡性的,何玉娘待在她身邊沒出過差錯,她送給何老太送的喫食,何老太都挑不出不喜歡。

只可惜,雲芹從不過分殷勤,只做分內的事。

而何老太是個老頑固,還沒過心裏那一關。

他們進去日常問安,房中已撤下早飯,換了茶。

何老太問陸摯:“今日不是休假吧,私塾那邊不用去麼?”

雲芹也抬頭看陸摯。

陸摯一時沒答,房中倏地安靜。

何老太和春婆婆滿心奇怪,下一刻,陸摯帶來個壞消息:“家裏人說出了事,二表侄女投河了。”

春婆婆驚駭,何老太扶着扶手跳起來,難以置信:“什麼?”

她一貫不太喜歡、不太關注何桂娥,但她是她的重孫女,真出事了,她不可能毫無波動。

好在,陸摯話鋒一轉:“祖母莫急,昨晚桂娥和我娘一起睡的。”

何老太腦海嗡嗡,不解:“這又是怎麼說?”

於是,陸摯兩三句交代了來龍去脈,何老太扶着扶手,坐了下去。

她略一判斷,昨天那個時候,陸摯根本不在家,是雲芹的主意。

她目光射向雲芹。

雲芹喫着一盞粗茶,細細品嚐,眉眼悠然。

要不是何老太知道自己也沒什麼好茶,都要以爲她手裏端着的,是什麼洪州白露、蒙頂石花。

倒是不見她驚懼。

陸摯提到:“祖母,這到底是一條命。”

何老太:“我知道,我還沒老到糊塗,”當下,她想好辦法,“你們叫桂娥偷偷來我這。”

又囑咐春婆婆:“你去把韓大、鄧三都叫來。”

韓銀珠今日也起得早。

她右眼皮一直在跳,給何佩?餵了飯,何佩?還嚷嚷:“娘,大姐是不是死了啊,我要她的屋子!”

說是屋子,實則只是在韓銀珠屋子旁搭的小木屋,一眼能望到底。

韓銀珠煩,難得罵了他一句,何佩?大哭。

就是這時,春婆婆來了,順便告知:“老太太這幾年脾性溫和許多,你就鬧出這種事,你好自爲之吧!”

韓銀珠惴惴。

何家誰人不知,老太太難纏得很。

沒等韓銀珠調整好心情,她到了何老太屋子。

屋內烏壓壓的,除了雲芹和陸摯,還有鄧巧君、李茹惠、何大舅媽、二舅媽,兒孫輩媳婦都在。

何老太不是請大家來喫茶的,房中透出一股沁涼。

韓銀珠早知此事瞞不住,一進屋,就哭着叫了聲“桂娥”,又指着鄧巧君,對何老太說:

“要不是她污衊桂娥偷東西,桂娥怎麼會想不開,年紀小小就做出這麼不孝的事!”

鄧巧君回敬:“我哪知道會這樣!那是你女兒,你又不上心……”

“?”的一聲,屋中衆人都嚇一跳,原是何老太猛地一拍桌,那桌上杯杯盞盞,全都跟着一躍。

只一下,屋內靜得只聽得到呼吸聲。

何老太甩出這麼一掌,也不嫌疼,她是個老人家,卻也是個做過半輩子農活的女人。

當即,她箭步上前,攥起韓銀珠衣襟:“哭哭哭,你以爲擠出眼角這幾滴馬尿,就有個人樣了?那是你女兒,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平時可見你曾心疼過你女兒!”

“你把好好一孩子,養成那樣弱的狗屁性子,你怪鄧三什麼?”

關於何桂娥性子,何老太頗有怨言。

當年何佩?出生,何老太瞧韓銀珠偏心,想讓她把何桂娥送到自己這兒。

韓銀珠不肯,教何桂娥拒絕。

既如此,何老太就不大管,偶爾韓銀珠過分了,她纔會插幾句嘴,結果這孩子如今鑽了牛角尖,讓她如何不氣。

鄧巧君瞧韓銀珠被罵得狗血淋頭,沒有半點慶幸,縮起脖子。

“還有你,”何老太甩開韓銀珠,罵鄧巧君,“平時偷奸耍滑,把全家人當丫鬟小廝使,好大的排場!”

“我何家人什麼時候是你的奴婢了!”

她一手指划過去,指向李茹惠幾人,幾人完全不敢吭氣,怕被殃及池魚。

雲芹心中卻想,老太太好有文木花的風采。

當年,那些人譏諷她是悍婦,文木花就是這樣,從村頭罵到村尾,挨家挨戶地把嚼舌根的人揪出來。

鄧巧君驚恐:“祖母,我不敢……”

何老太:“這裏有誰沒受過你白眼,我忍你那對招子很久了,趕明兒給你挖出來!”

鄧巧君好沒臉,眼裏蓄起一包淚,韓銀珠也悽悽切切地哭。

這兩人沒了半點平日的威風,還真有些悔改的意思。

何老太見情況差不多,吐出一口氣,便說:“春溪,把人帶來!”

春溪:“誒!”

衆人不解,只瞧門口,春溪帶着一個瘦瘦的小姑娘,進了屋子。

小姑娘不是何桂娥是誰?

場上除了幾個知情者,大家都以爲何桂娥死了,驟然看到她人好好的在跟前,何大舅媽哭了:“你這孩子!這麼叫人不省心!”

鄧巧君一愣,隨之大喜。

韓銀珠也大驚,衝過去想扇她:“你死哪去了!”好在叫春婆婆攔住,沒真往她身上招呼。

場上亂糟糟的,何桂娥低頭不應。

何老太突的說:“桂娥昨晚是在我這兒睡的。”

雲芹心內“咦”了一下,看向老太太。

何老太竟替她攬下了事。

不過,她也明白,老太太是爲了陸摯,反正家裏苦老太太“苛政”久矣,免了將來再生爭執。

何老太:“昨個兒,春溪看她渾渾噩噩,我就把她叫來我這兒。鞋子也是我讓放河邊的,要不是這樣,你們只管你們逍遙,怎麼,有異議嗎?”

鄧巧君喜極而泣:“人沒事就好。”

韓銀珠喏喏:“沒有。”

何老太要爲重孫女出頭,治治她們,她們做孫媳婦的,哪敢有別話。

萬幸孩子沒出事,否則,何老太絕不僅現在這樣,不是她們能扛住的。

何老太又叫何大舅媽:“以後你也要留心你孫女,別讓你兒媳給糟踐了,不然我第一個問你。”

何大舅媽從前可不敢管韓銀珠。

韓銀珠叔父是韓保正,何大舅沒本事,很不入汪縣令的眼,卻還是在縣衙做典吏,就是靠韓保正打通的關節。

再者,她也不覺得孫女有什麼重要的,但聽得何老太警告,大舅媽堆着笑,說:“好好,母親放心。”

何老太又說:“鄧三,打從下次開始,你再叫別人替你廚房的活計,替一天,就出二十銅板。敢又隨便使喚人,你就滾出去!”

鄧巧君:“是是。”

狂噴這一通,何老太也倦了,揮揮手:“快讓人都別撈了,歇歇。”

韓銀珠、鄧巧君終於得救,率先離開,然後是李茹惠等人。

輪到陸摯和雲芹一動,何老太忽的說:“阿摯,你和你媳婦留下。”

李茹惠有些擔憂,只是,瞧雲芹氣定神閒,似乎沒有被何老太發威嚇到,她按了按心口,先離開了。

屋內留下四人,春溪去關了門。

何老太果然還有氣,對雲芹道:“你瞧瞧你乾的好事!”

春婆婆爲雲芹捏一把汗,前頭何老太好不容易攢了對她的些微好感,只怕要功虧一簣。

陸摯也開口:“祖母……”

何老太:“怎麼,韓大鄧三我罵得,雲芹我就罵不得了?”

陸摯不願挑動何老太的怒火,雖是閉嘴,卻也蹙眉擔憂。

突的,雲芹道:“我們都愛幼,我幫桂娥一回,老太太救我一回,罵我也是應當。”

不得不說,雲芹生得好,天然佔了優勢,此刻神情認真,說這話時,目光有種動人的真誠與關切。

何老太到嘴邊的罵,突的停下。

總覺得,她要是罵雲芹,就成遂了雲芹的意。

何老太這一靜下來,雲芹也困惑,怎麼就不罵了?

又想,估計是何老太剛剛掌控全場,喉嚨累了,她新倒了一杯茶,雙手奉上:“祖母,先潤潤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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