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絲經過全身的檢查和掃描之後,整個人旋即也放鬆了下來,懶洋洋地側躺在了牀上。
“對,”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做的美甲,無精打采地說道,“道達爾的人讓我看看能不能監聽下來你的什麼醜聞或者把柄之類的。”
鄭直解下領帶扔到座椅的靠背上,聽到這話以後嗤笑一聲:“道達爾的人真的是黔驢技窮了。”
“他們有什麼證據嗎?怎麼就突然讓我來找你了?”埃莉絲把視線從美甲轉移到了鄭直的身上,“還是說只是懷疑。”
她驀地坐了起來,認真地說道:“我可沒有泄密,他們最近都沒找我。”
“當然知道不是你,”鄭直聳了聳肩說道,“不然在莫桑比克他們也不會那麼被動。”
“道達爾沒有證據,”鄭直來到埃莉絲身邊,“不然早就開始搞事了。”
“所以,那些真是你做的嗎?”埃莉絲問道,“那些在莫桑比克的事情。”
鄭直還不能完全信任她,就算現在她還是值得信任的,但是這件事情牽扯甚大,說不好她回去之後又腦子一犯病把自己賣了。
他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埃莉絲眼睛一瞪,立馬從牀上坐了起來。
“你不信任我,”她盯着鄭直,“那麼多事情,怎麼可能全是巧合。
“對,”鄭直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翹“我不信任你,而且我確實不清楚。”
埃莉絲氣鼓鼓地盯着鄭直,但是幾秒鐘之後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很好,”她說道,“因爲我也不信任我自己。”
她又躺回了牀上:“我搞不來什麼太大的陰謀,我只想讓賣我的那個王八蛋受到應有的懲罰。”
“等着吧,”鄭直隨口說道,“他們現在也是沒招了,我看現在這個局勢,真有一點牆倒衆人推的樣子了。”
接下來的幾天之中,道達爾使了很大的力氣,甚至遊說了去年才新上任的埃馬紐埃爾?馬卡龍來向莫桑比克政府提出正式的申請,要求外籍兵團與莫桑比克的部隊一起行動,拯救被綁架的21名工程師。
爲此,薩莫伊洛夫也是不甘示弱。他直接搬出了弗拉基米爾,發表了一次公開講話。
“我個人對於21名工程師被綁架一事表示高度的關注,”他說道,“如果法方願意,俄方會本着人道主義精神幫助法方展開救援行動。”
這樣的建議最後當然是被馬卡龍婉拒了。隨後,法國外籍兵團的一個精銳分隊和莫桑比克政府組成的聯合救援隊暗中嘗試了好幾次,外面一邊談判一邊暗中救援,最後都以失敗而告終。
莫桑比克和坦桑尼亞的交界處各種原始森林、惡劣環境齊全,即便是人再多,也很難起到很好的效果。
況且根據鄭直掌握的消息所知,薩莫伊洛夫在其中也使了不少的勁兒,莫桑比克政府把陽奉陰違是玩明白了,一邊兒配合法國,一邊兒給反政府武裝通風報信。
看來道達爾事件只是一個導火索,真正藏在水面下面的是整個非洲對於法國殖民和吸血的恨意。
時間並不站在道達爾這一邊。
非洲其他的法資企業也因爲長久的騷擾而不得不花費大量的資金來僱傭外籍兵團的人來維持秩序。
歐洲和美利堅等地的遊行示威活動聲浪也一波壓過一波。
互聯網平臺上也有鄭直,趙一鳴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道達爾的股價在持續下跌。
或許這不會讓道達爾垮掉,因爲他畢竟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能源公司之一。
但是爲了非洲的一個項目就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是否合適,就是需要董事會去頭疼的了。
終於,在綁架事件發生了10天之後,1月下旬,道達爾的首席執行官帕特裏克申請與薩莫伊洛夫進行談判。
“好樣的,小子,”薩莫伊洛夫哈哈大笑,拍打着鄭直的肩膀,“我就知道沒看錯你。”
鄭直在接到薩莫伊洛夫的消息之後,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拿出手機,翻出來了一個訂單:“那要不先幫我把私人飛機的尾款訂單結了吧?”
薩莫伊洛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拿過鄭直的手機一看,差點鼻子沒氣歪:
“蘇卡不列!你爲什麼又要增加這麼多的選配?”
他看着翻譯成了俄語版本的選配列表清單:“北極極光等頂、杜比影院系統、70寸升降電視、離子淨化系統,這些我都李家,但是!”
“全套愛馬仕定製的皮具縫線、八向按摩座椅?衛星加密網絡?蒸汽浴室!”他拿着手機大聲嚷嚷道,“你在飛機上裝蒸汽浴室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鄭直壞笑着聳了聳肩,“但是你不覺得飛機上泡桑拿是很愜意的事情嗎?況且這也不是我出錢。”
“蘇卡不列,這一項選配爲什麼能這麼貴?350萬美元?”薩莫伊洛夫的鼻子差點氣歪,“好吧好吧!我答應你!你真是個貪婪的小混蛋!”
鄭直笑眯眯地說道:“多謝老闆!”
薩莫伊洛夫沒好氣地拿起電話給祕書長打了過去:“艾蓮娜......和灣流聯繫一下,給鄭直的訂單結清......公司的賬。”
“對了,”鄭直問道,“他約你什麼時候談判?”
“我原本想再拖他們一段時間的,但是他們似乎是很急的樣子,”薩莫伊洛夫說道,“在迪拜談。”
鄭直點了點頭:“迪拜還好,起碼安全能得到保障。”
薩莫伊洛夫冷笑一聲:“這是自然的,他不敢來莫斯科,我不會去巴黎,最後只能找個折中的地方。”
“對了,”鄭直想起了埃莉絲的要求,“道達爾在莫斯科有一顆釘子......你到時候記得給挖出來......”
薩莫伊洛夫從雪茄櫃裏拿出了一盒包裝看起來有些老舊的雪茄盒,上面印着高希霸Behike40週年紀念款。
“怎麼了,看你一臉肉痛的樣子,”鄭直笑着問道,“這雪茄葉是金子做的不成?”
“這跟貴沒關係,”薩莫伊洛夫有些肉痛地拿出一支分給鄭直,“這玩意兒全世界一共就產了40盒,卡斯特羅本人就抽這款,主要是不太好弄到。”
“今天也是慶祝,”說着他享受般地用雪茄剪剪開了一個口子,“不然我也不會抽這個。”
“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品品,”鄭直笑着接了過來,點上了這支難得一見的雪茄,“在莫桑比克忘記帶雪茄了,只能抽菸,憋死我了。”
吞雲吐霧間。
薩莫伊洛夫突然問道:“下週......你......要去參與這次談判嗎?”
鄭直夾着雪茄的手頓了頓,轉頭看向薩莫伊洛夫:“爲什麼要我去?這次我去不合適吧?”
薩莫伊洛夫嘆了口氣,目光中居然帶着一絲蕭索。
他看向鄭直:“我不知道,我......我突然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你才50多歲,正是當打的年紀,”鄭直靠在牀邊,看着薩莫伊洛夫,“怎麼會覺得自己老了。”
“這個世界終究是年輕人的,”薩莫伊洛夫把心心念唸的珍品雪茄垃圾一樣地碾碎,“我在這件事情上投入了整整7年,你知道嗎?整整7年,這7年裏我都在跟道達爾糾纏。”
此刻的他的眼裏居然有了一些迷茫:“從發現這個項目開始,然後三家開始競爭,從0開始開發藍脊氣田......整整7年都沒把道達爾打趴下,爲什麼會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就結束了這場戰爭。”
鄭直不會告訴薩莫伊洛夫情報的重要性,如果沒有情報,道達爾可能已經和埃內斯託取得了良好的關係進展,反政府武裝也已經突襲了整個阿富能源特區,造成了重大的人員傷亡,項目很可能會因此而罷工。
更別提後面滾雪球造成的一系列連鎖反應。
“我只是一向運氣很好,”鄭直聳了聳肩,安慰道,“畢竟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我這樣的人。”
薩莫伊洛夫似乎情緒稍微好轉了一些,喃喃自語道:“是啊......總要接受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如此妖孽一樣的人。”
“就像我的學習成績並不算拔尖一樣,我對數學並不是很擅長,”鄭直說道,“哪怕是最聰明的數學系學生,在高斯面前也像是凡人見到神明一樣,可能我的天賦就在於此。”
薩莫伊洛夫突然感覺有些意興闌珊,揮了揮手之後,就讓鄭直離開了。
與突然陷入了EMO的薩莫伊洛夫不同,鄭直的心情可謂是好的不得了。
來北方能源工業的這一趟,不僅拿到了好消息,還讓薩莫伊洛夫給自己報銷了8000萬美元的灣流G650ER的尾款。
哼着小曲,他坐上了自己的勞斯萊斯幻影,回到莊園之中。
在車上他還接到了來自灣流公司的總裁伯恩斯的電話。
“鄭直先生!”伯恩斯的語氣恨不得跪下來親吻鄭直的腳指頭,“您居然一把結清了這架有史以來最豪華、配置最高的灣流G650ER,我們真的是太榮幸能擁有您這樣的客戶了。”
“少來了伯恩斯,”鄭直笑着說道,“除了講這種話以外還有沒有其他的好消息帶給我?”
“這個自然,”伯恩斯說道,“既然現在尾款已經完全結清,我會讓工廠部門把您的訂單優先級提高,原本預計還需要7個月的訂單,現在只需要3個月就可以交付了。”
“這倒是個好消息,”鄭直倒是不以爲自己的訂單能拿到更高的優先級,“謝謝。”
道達爾請求和北方能源工業談判之後,他們的股價就開始有了一段小數額的上漲。
雖然目前21名工程師還沒有救出來,但是明眼人早就從這個訊息中嗅到了什麼。
在這個緊要的關頭之下,道達爾面臨着內憂外患,但是他們的決策居然是選擇和競爭對手進行談判,這個行爲本身就說明了一些事情。
隨之而來,彷彿是爲了配合薩莫伊洛夫一般,非洲各國的反政府武裝的暴動次數、全歐洲各地的遊行次數和聲量、互聯網平臺上的宣傳彷彿都弱了三分。
眨眼之間,一個星期就過去了。
鄭直畢竟沒有跟薩莫伊洛夫一起去迪拜參與談判,因爲從明面上講他是和北方能源工業沒有任何的瓜葛的。
不過雖然鄭直沒有過去,但是有一個人原本不願意,但是強行被薩莫伊洛夫給抓了過去。
“蘇卡!蘇卡!蘇卡!”
阿麗娜和鄭直打着視頻,朝着鄭直大吐苦水。
“你不知道這個談判到底有多累,拆的有多細,”迪拜時間的半夜23點38分,阿麗娜依舊身穿西服、臉上畫着全妝,“我的天吶,今天已經是第3天了,整個項目才過了一半都沒有。”
“正常的,”鄭直躺在牀上,身旁躺着娜佳和卡佳,語氣帶着戲謔地說道,“這種動輒涉及幾千億盧布的收購案每一條法律條文都要牽扯的很細的。”
“但是也太細了吧,”阿麗娜快要崩潰了,“怎麼連鋼鐵使用的進價成本,我們這邊都需要道達爾拿出合理的收據,然後還要審查。
“廢話,”鄭直沒好氣地說道,“你以爲這是跟你買包一樣不還價呢,這種商業上的事情恨不得一分錢都掰成兩半。”
道達爾最終讓步了。
雖然鄭直搞的這些小動作,在短時間內造成了很大的聲量,但是對於道達爾來說實際的損失並沒有真正的動搖他們的根基。
畢竟他們還是一個靠着能源的爲主的實業公司。
但是他們仔細衡量了一下,就算是強行和薩莫伊洛夫頂牛到底,這個近海天然氣田的收益其實也沒辦法說賺太多。
況且再拖下去,也不好說他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開採出第一桶天然氣。
經過董事會的討論之後,他們最終還是決定把已經建成的部分,帶着一部分的溢價賣給薩莫伊洛夫的北方能源工業。
他們花了7年建設出來的成本估計也就60億歐元左右,如今一次性打包,以80億歐元的打包價格賣給北方能源工業,接近5%的年化收益,不能算得上盆滿鉢滿,但是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
在經過了總計3輪,長達8天的談判之後,雙方終於達成了協議。
2月1日公告發布的第一天,道達爾能源的股價就應聲漲了4%。
隨後的幾天當中,隨着21名工程師被安全救出,道達爾的股價最高衝到了比之前還要高40多億歐元的水平,達到了歷史新高。
不過這些對於鄭直來說都是細枝末節,他現在最關心的事情只有一件一一
薩莫伊洛夫答應他的第一年3000億盧布到底什麼時候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