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樓道裏，有着熹微的午後陽光。
在這個已經入秋的天氣，算是難得的明媚。
可是這樣的明媚好像無法照進人的心裏，該陰鬱的地方還是多雲。
蔡琰遲疑的看向顧淮，她不確定現在這個男人的精神狀態。
突然跟自己說什麼要賭一把.他賭什麼？他有什麼好賭的，賭上他那好不容易爭取來，看得到些許曙光的前程嗎？
蔡琰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應該有這樣的人。
倒不是貶低顧淮的意思，只是在她的概念裏，人的變化是有規律的。
要麼就是開始就是個賭徒，人生一輩子都是在賭，成功也是因爲賭，最後隕落也是因爲賭，起碼算得上壯烈浩蕩。
要麼就像是司馬懿一樣那種人，可以忍辱負重一輩子，穩紮穩打到最後，從來不賭，穩中求勝。
哪有顧淮這樣的，在別人眼裏窩囊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生活和工作有點好轉跡象，突然說要賭一把？
蔡琰第一反應當然是不同意。
“賭什麼？這件事情沒有到冒險的地步吧？說實話，雖然做不出什麼驚豔的表現，但是隻要差不多過得去，上面就不會有什麼苛責。以後還有機會.”
顧淮奇怪的看着蔡琰，“之前你不還說做事不能講究差不多？”
“是我說的嘛？哎呀，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到底想怎麼樣？”
蔡琰都被弄糊塗了，都忘記有些話是不是自己說過的，反倒是他.記得這麼清楚幹嘛？自己的話是聖旨嗎！
顧淮看着蔡琰，“你看啊，現在我們的困境是什麼？是在僅有的經費支持下，挑選不出一個看起來很穩能獲得收益的對象。穩一點的要價很高，而價格低一點的，則是看起來沒有什麼收益。”
“是這個問題”
“所以我在想，要不我自己來。”
“你說的這個等下？自己來？什麼你就自己來了？”蔡琰都不知道顧淮這個話題是怎麼跳轉的，她沒好氣的看向對方，“你是想自己開播？但是你又沒有粉絲基礎，你還想一分錢不花就.”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怎麼可能自己開播。我的意思是我們做事不能想着兩全其美，世界上沒有什麼既有穩定收益又不要花大價錢的好事。”
“所以呢？你想找個流量少的賭一把，靠你自己創造奇蹟？”
“恰恰相反，應該是找一個有流量，但是沒有開播經驗或者帶貨經驗的主播。互聯網上最重要的就是流量，只要有流量在，就能做成很多事情。沒有開播經驗和帶貨經驗的話，還能再講講價，這個費用看起來就不會太高。如果在這個基礎上，達到和上次差不多的成績也不會顯得過於虧損讓人失望。一旦創造奇蹟超過上次，效果會更加驚人。”
顧淮儘量條理清楚的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而蔡琰也不是傻子，她當然聽得懂。
只是她遲疑的看向顧淮。
“但是你也要知道主播這一行沒有這麼簡單，就像是靠短視頻博取流量的主播，開啓直播的話那是完全不同的環境。同樣的，開播pk的、玩遊戲的，帶貨起來也會是不同的生態位。”
“你說的符合這種條件的主播不少，的確也可以有商量價位的空間。但是問題就是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蔡琰直勾勾的盯着顧淮，希望他考慮清楚。
畢竟壓力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她知道很多活起來看着沒心沒肺的人，實則壓力一點不比別人小，只是他們實在是沒有什麼辦法了，只能做出那副樣子。
而這次如果沒辦好，自己其實並不會怎麼樣，二組受點壓力僅此而已，大公司裏這種事情很常見。但是還身爲小員工的顧淮就不同了，錢部長口口聲聲說着培養人才。
但是一旦不讓他滿意，你在他眼裏就會成爲不值得培養的人，也就不算人才。那就該怎麼樣怎麼樣，別想着再有這樣的機會。
“所以我才說這是賭一把。”
顧淮卻好像已經下定決心。
蔡琰沒有用什麼大道理勸說，只是告訴他，“你應該清楚你的處境，領導也不是大善人，他嘴裏的表演認可，下一刻可能就會變成冷漠無視。”
“我知道啊。”
顧淮表情反而輕鬆起來，他自嘲的笑了笑。
“其實如果不是蔡組長你出現，你給了我那個救火的機會。也不會有今天這個機會。我的人生看起來因爲有了希望所以好像應該穩重一點，但是我仔細想來，其實沒有什麼不能失去的，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
“失敗了，被錢部長否定，再也無法獲得這樣的機會又怎麼樣呢？哪怕被開除了也就這麼大點事兒。最差最差也只不過是回老家季城，然後隨便找個活像個普通人一樣庸庸碌碌的活着。”
他說的如此輕鬆，以至於讓蔡琰都有些於心不忍。
可是他卻將嘴裏快要抽完的香菸丟在地面，用腳踩滅，然後說。
“人總是因爲得到才害怕失去，忘記了自己一無所有是什麼樣子。我或許的確是有一些不同的，因爲我想起來了我一無所有的時候，其實現在也沒有得到太多。但是沒關係，那種哪怕連希望都沒有的生活，我可以承受。所以賭一把怎麼樣？”
他這麼爽朗陽光的笑着。
蔡琰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讓這件事情顯得輕鬆才用這樣的語氣，纔會有這樣的表情。
但是她不得不說，比起喪氣滿滿用焦慮折磨自我的顧淮，她更願意看到這個想要孤注一擲的男人。
他怎麼會是沒有魅力的人呢？
她最後也笑了起來，“你從高中開始就一直是個笨蛋，我沒有看錯。”
“笨蛋總比自作聰明要好吧？”
他也不介意這句話了。
“也是，那就”
正當蔡琰準備放開心，陪着他賭一把的時候。
“嘎吱。”
突然兩人身後緊急通道連接工作室的門被推開，兩人嚇了一跳，轉過頭去。
就看到一個身影從中淡定的顯露出來。
一襲火紅如同花海的長髮，利落的披散下來，她微笑着看着兩人。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只是正好聽到一些內容.我覺得我條件還比較符合，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蔡琰當然覺得莫名其妙，眯着眼睛狐疑的看着這個莫名出現，卻漂亮不同於那種大衆網紅臉的女人。
“你是誰？”
卻沒有想到，下一刻身旁就傳來了那個男人顯得格外意外的聲音。
“許聞溪？你怎麼在這兒？”
蔡琰立馬轉過頭盯住顧淮。
“你認識？”
這又從哪兒冒出一個漂亮女人？
他哪兒認識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