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港大學附近那家太式餐館裏，人聲混雜着香料的氣味撲面而來。
林默喫膩了酒店的晚餐，便一個人出門尋覓些美食。韓數則打算繼續優化量化龍頭的框架體系。
他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點了爆炒軟殼蟹和一份菠蘿炒飯。連續喫了多日酒店自助餐，這裏的市井煙火氣讓他感到一絲久違的鬆弛。
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他瞥了一眼，是QQ羣裏陳雅琪的信息。
「林默，我今天賣掉了成飛鋰科，但是我現在整個人特別矛盾，我確實賣在了最高點，可是我不是這麼想的……」
字裏行間透出的迷茫，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蹙緊眉頭的模樣。林默沒在羣裏回覆，直接撥通了她的電話。
“喂？”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低，帶着不確定。
“看到信息了。”林默用肩膀夾着手機，一邊掰開消毒筷，“賣在最高點，技術上很漂亮。怎麼，心裏不舒服了？”
“嗯。”陳雅琪應了一聲，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林默，我知道我賣對了。盤口、情緒，一切都指向那裏是階段性高點。但是……我賣出的時候，感覺自己和你之前描述的那些‘情場老油子’沒什麼區別，得手之後，還想着立刻尋找下一個目標。”
林默聞言，差點笑出聲，趕緊喝了口水壓下去。“所以，你覺得你成了‘渣女’，玩弄了市場情緒，然後抽身離去？”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陳雅琪被他這個直白的比喻說得有些窘，但確實貼切。
“雅琪，”林默放下筷子，身體往後靠了靠，“你覺得股市是什麼？只是一個你賺我虧的賭場嗎？”
“當然不是！”陳雅琪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篤定，“它是資源優化配置的場所，是企業融資和發展的重要平臺。”
“沒錯。”林默肯定道，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你再想想，成飛鋰科是做什麼的？它背後的鋰電池，又代表着什麼？”
“新能源……”
“對，這是一場關於未來能源的革命。”林默的聲音不高，卻帶着沉靜的力量，“你現在看到的，是K線圖上的廝殺，是散戶可能被套牢的慘狀。這沒錯，很真實，也很殘酷。但你把視線抬高一點，看到棋盤之外。”
他頓了頓，給她留出思考的間隙。
“你想過沒有，成飛鋰科通過這輪上漲，市值增加了多少？它在資本市場獲得了多少關注和認可？這些關注和飆升的市值，對它來說意味着什麼？”
陳雅琪是聰明人，她立刻想到了：“意味着……它更容易獲得融資，無論是銀行信貸還是後續增發股票，成本都會更低，能更快地擴大產能，投入研發。”
“就是這樣。”林默的嘴角彎了一下，彷彿她能看見似的，“你糾結於一次操作上的‘高低取捨’，但本質上，你和我，以及所有參與這場行情的人，都在爲這家代表未來方向的企業，注入了血液和燃料。我們這個市場，不僅僅有散戶和遊資，更有千千萬萬像成飛鋰科這樣，需要資金去發展、去搞技術革新的優質企業！”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林默也不催促，拿起筷子夾了塊剛上桌的軟殼蟹。
良久，陳雅琪的聲音再次傳來，少了些迷茫，多了些明悟：“我好像……有點懂了。任何一場革命，上路都需要盤纏，前行都必然有代價。”
“是這個道理。”林默嚼着食物，聲音有些含糊，但很清晰，“你的善良和同理心非常珍貴，但資本市場最大的‘善’，不是保證每一個人都賺錢，而是讓資本能夠最有效地流向那些最能創造未來、代表時代方向的地方。你投資了成飛鋰科，就是在用真金白銀爲能源的革命投票。”
“可是林默，”陳雅琪的語氣依然帶着一絲掙扎，“眼睜睜看着信息滯後的普通人衝進來接盤，我心裏還是……”
“我明白。”林默打斷她，語氣緩和下來，“所以你需要更大的舞臺和話語權。當你有一天能參與規則制定，或者能用你的聲音影響更多人理性投資時，你才能真正實踐你‘留一線生機’的理想。但現在，你能做的，是先證明自己比別人更懂這個市場。不然，沒人會聽一個失敗者的意見。”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呼氣聲，像是卸下了重擔。
“我明白了，林默。謝謝你。”
“不客氣。”林默的語氣也輕鬆下來，“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還記得那天在全教授的課上，你問我的問題嗎？”
“當然記得。”陳雅琪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到現在，你還沒有正面回答我。”
“那好，我今天回答你。”林默放下筷子，神情不自覺地認真起來，儘管她並看不見，“在我心裏，實體經濟是根，資本市場是葉。根深才能葉茂，葉茂反過來滋養根系。它們是共生體，誰也離不開誰。”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聲音沉穩而堅定：
“至於我是投機者還是投資者……標籤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以及我們，正在用真金白銀，參與並推動着華夏未來的產業發展。科技領域需要一定的泡沫和高回報來吸引資本，否則，創新的火種就很難燎原。你看看聯邦國，如果沒有雲街資本催生的泡沫，就不會有音特爾、因偉達，更不會有改變世界的智能手機。我們現在做的，本質上是一樣的。”
陳雅琪靜靜地聽着，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反駁。
“我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林默。”她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嗯，不急。”林默看着窗外江港斑斕的夜色，輕聲說，“保持你的正義感，但把它用在更廣闊的地方。現在，放輕鬆，你剛剛和新能源產業共舞了一場，這本身就很了不起。”
掛斷電話後，陳雅琪握着手機，久久沒有動彈。窗外的校園燈火通明，她心中的某個結，似乎在剛纔那通跨越千裏的通話中，悄然鬆動了。
而餐館裏的林默，則重新拿起筷子，對着那盤色澤金黃的菠蘿炒飯，胃口好像比剛纔更好了些。
喫過飯後林默離開了餐館，他略有所思的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就聽見一個聲音在叫他。
“林默！”
林默回頭一看，竟然是禿鷲隊的施耐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