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適合郭燕這個角色麼?”
呂利平坐在歐式風格的牀上,詢問馮曉剛的意見,“我和郭燕有一樣的經歷,都是從國內過來的,喫過苦,打過工。”
“郭燕.”
馮曉剛半倚着門,憋了半響,“我覺得可能和你不太適合,郭燕這個角色比較老,比較適合結過婚的女演員,你還年輕。”
“那阿春呢?”
“阿春啊阿春這個角色的經歷和你的生活經歷不太相符吧?”
“那你覺得誰比較好?”
呂利平有點兒不高興了,但也不好發作出來,只好扮出可憐的模樣盯着馮曉剛:
“其他都是配角兒了.就郭燕吧,你覺得呢?我演女主角。”
“這個.”
“老馮,你別沒良心。”
呂利平見馮曉剛猶豫,立馬使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絕活兒:“我爲你付出了那麼多,還留下了後遺症,以後能不能生孩子都不知道了,你呢?要沒我,你在美國的日子是怎麼樣還不知道呢?當初和我說的好好的,現在你又變卦,你要當陳世美是吧,你真不是個男人,男人不是你這樣兒當的.”
“好了、好了。”
馮曉剛一陣頭大,只好先使出一招緩兵之計,“你別在那兒鬧了,劇組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就算,總之郭燕這個角色我儘量幫你爭取吧。”
“真的?”
聽馮曉剛答應下來,呂利平又立馬轉悲爲喜,擦擦臉上的淚滴,然後站起身把頭髮一紮,“老馮,咱倆都好幾天沒那個了.我、我想你。”
“.”
馮曉剛露出爲難之色。
要說和呂利平這事兒,一開始馮曉剛還覺得是豔遇,可隨着時過境遷,日子一久,現在也有些索然無味了。
而且,馮曉剛馬上就要回國了,要迴歸到自己原本的生活和家庭當中,那呂利平這件事,就好像個定時炸彈一樣存在於他身邊,隨時會把他原本安穩的家庭和生活炸個支離破碎。
所以此刻,馮曉剛心理上的壓力,絕對大於生理上的衝動。
他一合計,現在也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乾脆虛以委蛇,和呂利平又在廣場飯店的房間裏來了一次瘋狂。
不過這次的呂利平,似乎比以往都要熱情的多,花招頻出,馮曉剛有苦難言,只好埋頭硬上。
事後,馮曉剛點上一支菸,看呂利平竟然沒有離開的意思,躺在牀上,靠着墊子喫着點心看電視,儼然是準備跟着他在這裏住上幾天的感覺。
“你不回去?”馮曉剛乾脆直接問。
“回去?”
呂利平果然如馮曉剛預料的一樣,抬起頭來,“這麼大的房間,你要一個人在這兒住麼?我在這兒陪你幾天多好。”
“呃那個你還是回去吧。”馮曉剛磕磕巴巴說出這麼一句。
呂利平臉色立刻掉了下去,“怎麼?老馮?你是人麼?你提上褲子就攆我走?”
“你胡說八道什麼?”
馮曉剛被戳中心事,但並不承認,隨口便編出一套理由:“你想啊,這部電視劇我當導演,你當女主角,那要是被人發現咱倆一早就有這種關係,那多不好啊,得讓人在背後說多少閒話。”
“怎麼會發現呢”呂利平聽了他的話,語氣緩和不少。
“怎麼發現不了?”
馮曉剛順勢道:“別人就算了,要是讓我們頭兒不湊巧撞見你了,那多尷尬?回頭安排你進劇組,他該怎麼想我?”
“.”
馮曉剛這番話成功說服了呂利平,兩人商量了下,最後呂利平還是妥協,說自己先回飯店住一段時間。
“反正拍戲也不是現在的事兒,我還要回國籌備一下。”
馮曉剛說,說等自己回美國拍戲的時候,再找呂利平來試鏡,讓呂利平先在美國找找角色的狀態,爲電視劇做好準備。
呂利平一臉激動答應下來,滿心都是自己的“美國夢”,彷彿馬上就能實現。
愛荷華市。
“真好。”
“你這寫的真好。”
聶華苓看完三聯書店出版的那套《小王子》以後,非常激動的和江弦分享起自己的感受:
“在一種淡淡的哀愁中,蘊含着一整套哲學思想,你這篇,不僅適合成年人閱讀,也適合孩子們閱讀。
這句話也很有意思,每個大人曾經都是孩子,你寫的真漂亮,不過在我看來呢,其實不必責怪大人們,小孩子對大人應當寬容一些。”
聶華苓的評價讓江弦忍不住笑了起來,“您這句說的也很好,‘不必責怪大人們,小孩子對大人應當寬容一些’,這句我再出版,哦不,我這次在美國出版,一定要寫進書裏面。”
“我還有一句呢。”
聶華苓說,“我還想說的是,雖然把一位朋友忘記掉是可鄙的,但並不是人人都有一個朋友。”
“您要是這樣,我真忍不住想託您給我寫一篇文學評論了。”江弦笑着說。
這次《小王子》在美國的出版任務,當然是交給“今天出版社”來辦的,自家就有出版社,當然沒交給別家出版的道理。
不過在美國的出版,自然也需要一番造勢。
在國內出版的時候,有葉聖陶、冰心這些大家給他作序,加上江弦在國內的聲望,《小王子》一經出版立刻取得了極大的成功,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裏就突破了百萬銷量。
在美國,雖然江弦也有着一定的名氣,有着幾部暢銷作品,不過還是需要經營一番的,這是肯定的,文藝界都是這樣,別說文學界了,音樂界歌手發歌兒都得出來打歌,電影界流量電影上映得拉票房,文學界又哪能免的了俗。
江弦在美國文學界沒什麼人脈,聶華苓是爲數不多的其中一條,這件事自然是要請她幫幫忙的。
再有就是,不久之前江弦加入的編劇協會也給他帶來了一些好處。
因爲選擇與編劇協會站在統一戰線,沒有幫小塞繆爾的忙,因此,西部編劇協會的麥克萊恩非常爽快的答應幫江弦請幾名知名文藝人士站臺,共同爲他這部《小王子》的發行造勢,促成《小王子》的暢銷。
“這次呢,除了《小王子》的事兒,其實我還有件事想和您聊聊。”江弦開口說。
“哦?還有什麼事兒?”
“是這樣。”
江弦告訴聶華苓,自己承蒙愛荷華國際寫作計劃的幫助,非常感激,也深刻的意識到了這次寫作計劃對自己的幫助,對國內作家寫作水平的幫助,因此呢,他想通過《今天》雜誌,參與贊助愛荷華國際寫作計劃。
“贊助?”
聶華苓還以爲江弦是又有什麼事情拜託他,一聽江弦是要贊助,馬上便覺得,這是江弦因爲拜託她幫忙爲《小王子》造勢所給予的回報。
“你不用這樣的,你太客氣了江弦,我只是幫你一點小忙。”
“聶老師,您纔是別客氣。”
江弦笑着說,“我真是這麼打算的,《今天》參與贊助國際寫作計劃,在我看來這不是白白出錢,這非常有利於我們《今天》名氣的傳播,而且我還有一個要求,就是在每年的國際寫作計劃當中,至少要有三個中國作家的名額。”
“這個當然好說。”聶華苓非常開心。
畢竟只有自己親手辦過,纔會知道要主持一個國際寫作計劃要花費多少的人力物力。
而且這又是個虧錢的慈善買賣,很難從外界收集到什麼資金。
如今江弦願意注資進來,這當然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你打算投多少錢?”聶華苓問。
“每年20萬美元吧。”
江弦想了想,說出一個自己覺得比較合理的數字。
“20萬美元?!”
聶華苓又忍不住一陣激動,這也差不多就是他們每屆國際寫作計劃的花銷了。
等於說,江弦一個人全包了!
此刻,聶華苓看着江弦,都有種忍不住的衝動,想把愛荷華國際寫作計劃改名爲江弦國際寫作計劃了,直接以他的名字命名算了。
她也的確說出了這個提議,畢竟一下兒收到20萬美元的贊助,聶華苓還是挺不好意思的。
不過江弦拒絕掉了,但也沒完全拒絕,他也不能真就做慈善白白出這20萬美元,總得收回一點兒成本,所以提出要改名國際寫作計劃爲“《今天》——愛荷華聯辦國際寫作計劃”,將《今天》命名進去。
這在聶華苓看來是完全可以接受的,馬上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在愛荷華小住了一段時間,和朱琳一塊兒體驗了一段時間在愛荷華這座美國小城的二人生活,兩人便又一次離開了愛荷華這座城市。
不過朱虹留下了,接下來她會在愛荷華主持《今天》雜誌以及“今天出版社”的工作,在愛荷華的這幢房子剛好給她當棲息所。
朱虹期待的同時還有點兒害怕。
長這麼大,都是全家四口擠着住,從來也沒一個人住過這麼大的房子啊!
一個人,住四百平,還是好幾層!
對此,朱琳也很有招數,告訴朱虹這個簡單,讓她趕緊找個對象,再生幾個小孩兒,這房子裏很快就熱鬧起來了。
“那到時候我也是出去住。”朱虹說,“結婚了哪還能住在你們家裏。”
她這份修養讓江弦覺得非常欣賞,書香之家培養出來的閨女,還是非常有個性、有性格的,知道這是她姐夫家的房子,歸根到底自己只是在這裏暫住。
“你就踏實住着吧。”
江弦告訴她,這房子自己一家人也不常住,放着也是撂荒,而對於朱虹來說,至少是個舒適的休息港灣,也算是她在美國的一個家。
乘上飛機,江弦兩人先回紐約,和馮曉剛匯合以後,一塊兒坐飛機去洛杉磯,再從洛杉磯坐飛機返回京城。
這次美國之行收穫還是很豐富的,尤其是這座小金人,恐怕一時半會兒,江弦再也沒辦法拿到什麼別的能超越這座獎項價值的獎了。
路途漫長,江弦短暫的休息了一會兒,隨後拿出包裏的稿子。
奔波一路,也享受了短時間的放鬆,此刻他才終於有了對《解憂雜貨店》繼續創作的心思。
沒辦法,作家們都很懶的。
尤其是像江弦這樣的,幾乎很難拿出大量的精力投入進的創作當中。
而且一般來說,鉅作都是在作家們飢寒交迫的時候誕生的。
爲了謀生,他們會拼了命的榨乾自己,將足以流傳的文字創作出來。
這是非常真實的事情,就像創作了《了不起的蓋茨比》的菲茨傑拉德,因爲出身於落魄貴族家庭,所以他對於金錢非常敏感,非常渴望賺錢,在這種壓力下,他的《人間天堂》出版,因爲傳達出鮮活的時代感一炮而紅,短短幾天就售罄,使得各家雜誌開始爭相向他約稿。
因此,菲茨傑拉德的年收入達到了25000美元,當時普通教師的平均年收入才1299美元。
於是他和自己老婆縱情享樂,揮金如土,真正的暴發戶一樣,以出格的行爲頻頻登上各類小報,比如當衆跳進廣場的噴泉,又渾身溼淋淋站在桌上跳舞,或是因過於喧鬧被房東攆走
隨着名利的誘惑,菲茨傑拉德逐漸沉溺於奢華生活之中,他和老婆日復一日地參加舞會與派對,享受着紙醉金迷的奢華,但這種生活方式卻逐漸剝奪了他的文學創作靈感。
所以當他驚覺自己沒錢了以後,又開始拼命的寫作,創作了《了不起的蓋茨比》,可惜這本書當時一經發行,銷量平平,並沒太引起世人的注意。
這名作家也就在落魄中結束了自己的人生。
當然了,不包括他一個人,“現代法國之父”巴爾扎克儘管作品暢銷、財富不斷,但也是揮霍無度,爲了維持奢華生活和躋身貴族圈,甚至不惜借債度日。
他的住所常被追債人圍堵,但他爲了還清債務,筆耕不輟,正是這種壓力激發出巴爾扎克強大的寫作動力,成就了其文學地位。
總之,在文學界這是個普遍現象。
放到江弦這兒,這小子功成名就的,過得太安逸了,自然也很難生出什麼創作的動力。
好在他有系統。
老天爺親自餵飯喫,他張張嘴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