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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六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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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介曾經和同學一起去過東京,但這是他第一次獨自去東京。

來到東京車站後,他換了山手線,在有樂町站下了車。

他查了車站的地圖,發現電影院就在附近。

由於是暑假的最後一天,電影院前人滿爲患。浩介排隊買了電影票。他看報紙確認了上映時間,距離下一場開演還有三十分鐘,於是,他決定利用難得的機會在附近走一走。雖然他來過東京,但第一次來有樂町和銀座。

走了幾分鐘後,浩介感到愕然不已。

原來這個城市這麼巨大!

光是有樂町周圍就有這麼多人,這麼多高樓,就令他驚訝不已,沒想到銀座更大,林立的店鋪都佈置得很豪華,熱鬧不已,好像在舉辦什麼特別的活動,街上的行人每個人都很有氣質,看起來都很富有。

普通的城市有一個這種地方就很不錯了,可以稱之爲鬧區,但東京這個城市的每一個地方都這麼熱鬧,好像到處在舉行嘉年華會。

不一會兒,浩介發現很多地方都貼了萬博的標誌,纔想起大阪正在舉行萬國博覽會,日本舉國上下都在爲這件事歡欣鼓舞。

浩介覺得自己就像河中的小魚不小心遊到了入海口,原來世界上還有這種地方,有人在這種地方歌頌自己的人生。但自己和這個世界無緣,自己只能生活在黑暗的小溪,而且,明天之後,就要潛入不會被人發現的河底。

他低着頭離開了。

因爲,他覺得這個地方不屬於自己。

回到電影院,發現時間剛好。他出示了電影票,走進了電影院,找到了座位。電影院內並沒有很擁擠,很多人都是獨自來看電影。

電影很快就開演了,第一個鏡頭就是“THE BEATLES”幾個字的特寫。

浩介感到心跳加速。可以看到披頭士的演出,光是想到這件事,體溫就上升了。

但是,隨着電影的播放,他激動的心情也漸漸消沉起來。

《Let it be》是由彩排和現場演唱影像組合而成的紀錄電影,但在拍攝時,似乎並不是爲了剪輯成這部電影,相反地,樂團成員對拍電影這件事本身表現得很消極,感覺是因爲很多複雜的因素,他們在無奈之下同意拍攝的。

在意興闌珊的彩排空檔,穿插了樂團成員的交談,這些談話也顯得意興闌珊,而且有點莫名其妙。

雖然浩介的目光拼命追着字幕,卻完全感受不到這四名樂團成員的真心想法。

從影像中,可以感受到某些東西。

他們的心已經不在一起了。

雖然他們沒有爭執,也沒有拒絕演奏,四個人都做着眼前該做的事,但是,他們心裏都很清楚,眼前所做的事不可能創造出任何東西。

最後,披頭士的四名成員來到蘋果唱片公司的屋頂露臺上。

屋頂露臺上放着樂器和音響設備,工作人員也都到齊了。由於是冬天,所有人看起來都很冷,約翰?倫穿着毛皮上衣。

他們開始演奏“Get back”。

觀衆很快就發現,這場現場演唱會並沒有正式提出申請,由於大樓的屋頂上傳來巨大的音響和披頭士的歌聲,周圍立刻陷入一片騷動,警察也趕到了。

接着,他們又演奏了“Don't let me down”, “I've got a feeling”。

但是,從他們的演奏中感受不到熱情,這是披頭士最後一場現場演唱會,他們之中卻沒有任何人陷入感傷。

然後,電影就結束了。

電影院內的燈光亮起後,浩介仍然坐在座位上發呆。

他沒有力氣站起來,胃好像吞了鉛塊似地格外沉重。

這是怎麼回事?

他忍不住想。

這部電影完全顛覆了他原本的期待。

四名成員之間沒有認真討論過什麼事,談話也總是雞同鴨講,從他們的嘴裏吐出的只有不滿,挖苦和冷笑。

聽說只要看了這部電影,就可以瞭解披頭士解散的原因,但浩介實際看了之後,還是無法瞭解。

因爲銀幕上出現的是已經實質解散的披頭士,浩介很想知道,他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話說回來,分手也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在回家的電車上,浩介改變了想法。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往往不是因爲某些具體的原因而斷絕。不,即使表面上有種原因,其實是因爲彼此的心已經不在一起,事後才牽強附會地找這些藉口。因爲,如果彼此的心沒有分開,當發生可能會導致彼此關係斷絕的事態

時,某一方就會主動修復。之所以沒有人主動修復,就是因爲彼此的心已經不在一起了。那四個人無意拯救披頭士,就好像眼看着船要沉了,仍然在一旁袖手旁觀。

浩介覺得自己遭到了背叛,自己珍惜的東西遭到摧毀了。

於是,他下定了決心………………”

浩介的決心就是,打電話給那名披頭士粉絲同學,問他要不要買自己全部的唱片。

對方有些猶豫,希望浩介給他幾天時間,但浩介只給他5分鐘,他開價一萬元,只需要一萬元,對方就可以買走自己辛苦收集的全部披頭士唱片。

同學同意了,很快拿着錢去到浩介的家裏,問他爲什麼會賣掉這些唱片,明明花費了很大功夫。

“突然感到厭倦了,覺得披頭士也不過如此。”浩介回答說。

他告訴同學,自己去看了《Let it be》,同學大概明白了什麼,點點頭,“那就明天見?。”

“明天?”

浩介這纔想起來,明天就是開學的日子了,看到同學露出訝異之色,他慌忙回答:“嗯,明天學校見。”

關上門之後,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當場蹲下來。

父親貞幸很晚纔回到家,因爲他要處理公司的事情,儘可能晚的拖延事蹟敗露的時間。

他們一家喫了晚飯,在這個家裏最後的一頓晚飯,中途母親紀美子告訴貞幸,浩介賣掉了自己的全部唱片,貞幸發自內心地感到驚訝。

“賣了?全都賣了?爲什麼?”

“沒有特別的原因,反正家裏已經沒有唱機了。”

“是嗎?原來賣掉了,嗯,這樣很好,幫了大忙了,不然很佔地方。賣了多少錢?”

“一萬元?”

“一萬元?才一萬元而已?”貞幸的語氣頓時變了,“你是傻瓜嗎?總共有幾張?我記得有不少黑膠唱片吧。買齊這些唱片,要花多少錢?兩、三萬絕對買不到吧?你居然只賣一萬......你在想什麼啊?”

“我不是想靠那些唱片來賺錢,而且,大部份都是哲雄哥留下來的。”

“真是食米不知米價,向別人拿錢的時候,多拿十圓、二十元也好。我們無法再過以前那種生活了,你懂不懂啊?”

父親非常生氣,太陽穴冒着青筋,訓斥浩介:“也不想想是用誰的錢買的唱片?你是用零用錢買的吧?是誰賺錢給你零用錢的?”

紀美子過來勸解,讓浩介回房間確認一下東西,浩介回到自己的房間,倒在牀上,看到牆上貼的披頭士海報,坐了起來,把海報撕下來後,用雙手撕爛了。

過了一會兒,母親走進房間。

“對不起,讓你這麼痛苦。”

“但情況一定會好轉,你就暫時忍耐一下。”

“不光是媽媽,爸爸也把你放在第一位,只要能夠讓你幸福,我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即使奉獻生命也不足惜。”

浩介低着頭,暗想着“少騙人了”。一家人都已經準備跑路了,兒子怎麼可能幸福?

就像林哥.史達,浩介心想。

在《Let it be》中,林哥看到披頭士漸漸潰散,拼命想要修復,但他的努力白費了。

半夜十二點,浩介他們摸黑出發了。

貞幸不知道去哪裏借來一輛白色老舊的大型廂型車做爲逃亡工具。

三個人坐在最前排的座位上,貞幸開着車。後方的載貨臺上堆滿了紙箱和行李袋。

不一會兒,車子駛上了高速公路。

浩介完全不知道目前在哪裏,也不知道開往何處。雖然不時看到路標,但都是一些陌生的地名。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紀美子說要上廁所,貞幸把車子開進了休息站。浩介看到了“富士川”的地名。

因爲是深夜,停車場內沒什麼車子,貞幸把車子停在最角落的位置,似乎可以徹底避免引人注目。

浩介和貞幸一起走進廁所。

當他上完廁所,正在洗手時,貞幸走到他旁邊說:“這一陣子都不會給你零用錢了。”

浩介訝異地看着鏡子中的父親。

“當然不會再給你了啊,”貞幸又接着說,“你不是有一萬元嗎?已經夠多了。”

又是這件事。

浩介十分沮喪。

只不過是一萬元,而且還是跟兒子計較。

父親離開衛生間,浩介看着他的背影,聽到內心好像有一條線斷裂的聲音。

那應該是期待和父母維繫在一起的最後一線希望,然而,這一線希望也破滅了。

於是,浩介跑了。

他走出廁所,朝向和停車位置相反的方向跑了起來。

他不顧一切地奔跑,完全搞不清楚方向。

當他回過神時,發現來到了另一個停車場,那裏停了好幾輛卡車。

浩介鑽進其中一輛卡車的車後,那裏有很多木箱子,是可以躲藏的空間。

聽到卡車發動引擎,他不加思索的躲進去,很快卡車就出發了,浩介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無法平靜下來。

他做出了無可挽回的事情。

他離開了自己的父母。

後來浩介小睡了一會兒,等車子停下以後他跳下車子,一個人摸着黑走了很遠很遠。

他在想。

父母發現自己不見了會怎麼辦?他們根本沒辦法找自己,但又不能報警,更不可能回家。

他們一定會按照原定計劃去新的地方,等安頓好之後,再開始找自己,但是,他們不能引人注目,也不能向親戚或朋友打聽,因爲他們害怕的“債權人”早就在親戚、朋友那裏佈下天羅地網。

浩介也沒有任何方法找父母。

因爲他們日後會隱姓埋名過日子,所以不可能用真名。

所以,這輩子再也無法見到父母了。

但是,浩介沒有後悔。

因爲他和父母的心已經不在一起,事到如今,已經無法修復了,即使生活在一起,也沒有意義,這是披頭士教他的道理。

浩介一個人來到東京車站,想要買一張車票。

可卻被警視廳少年課的刑警發現了,因爲暑假結束時,有很多少年少女離家出走,所以他們穿着便服,在東京車站巡邏。

刑警逼問浩介的身份,他嘴硬了很久之後,說出一個名字:

藤川博。

之所以會取“藤川”這個姓氏,是因爲想起昨晚經過富士川休息站,在日語之中,藤川和富士川的發音相同,“博”這個字則是取自萬博。

之後刑警又問他的住處,浩介當然不會說,刑警猜到他的這個名字也是假的,最後實在無奈,將浩介送去了兒童福利所。

浩介在那裏住了兩個月,期間無數的大人找他面談,其中還包括了醫生和心理學家。他們想盡各種方法瞭解這個自稱藤川博的少年的其實身分,但每個人都無功而返。

而讓他們不解的是,全國各地的警察分局都沒有接獲任何符合他特徵的失蹤人口報案,他的父母或監護人到底在搞什麼,每個人都在詫異這件事。

最終,浩介被送去“丸光園”孤兒院。

是的,繼第二個,第三個故事以後,“丸光園”又出現了,這次的成員是浩介。

指導員並不強迫浩介說出自己的身份,但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她要知道浩介的生日,這樣纔好將他送去對應的年級上學。

浩介想了一下。

如果說出真實年紀,恐怕很容易查到自己的真實身份。

也不能虛報年紀,說得比實際年齡大,因爲他根本沒看過國中三年級的教科書。

最後,他回答說,我的生日是一九五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六月二十九日。

那並不是浩介的生日。

那是披頭士來日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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