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之前。山葉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賀掌教感覺自己就是那被蟻羣吞沒的螞蚱,偶然間確實能蹦踏一兩下,但絕大多數時候都是被活活輪死的命。
這敵人也太多了!
自家弟子的喊殺聲已經逐漸微弱了下去,也不知現在究竟是死是活,就連賀掌教自己如今也感到幾近力竭。
-孃的,咱雖然靠和窮奇關係好能用用弒靈法劍,但歸根結底也是個修儀軌的,根本不善於面對這種人海戰術啊!
早知道如此我就多帶點人了,咱茅山別的不說,真人還是有那麼兩三個的,
加之一衆弟子上千人,不說別的起碼能好歹能扛下來不是.
不對。
等會,這句話是不是有人和我說過?
想起自家徒弟的勸告,賀掌教當場就想給自己倆大嘴巴。
但無奈他也是空不出手來一一上下左右,全是朝着自己伸過來的肢體,前腳剛砍下去一塊,後腳就有更多的跟上來—一但眼見得他即將被淹沒的瞬間,天空中悶雷聲響起,只見到電光閃鑠,轉眼中周圍那圈活戶就被電成了焦炭。
轉頭看去,陶樂安的臉色已經白到了極致,乍一看去就彷彿是死人一般,但他還是強行榨取出身體中最後一點法力,引出一道帶着血光的符咒。
我說周小兄弟,你再不出來,我們所有人都得交代這了!
然而就算再怎麼不甘,人的體力也是終有極限的,賀掌教一個晃神,腳就被個斷了半截的戶體所拉住,雖然他仍然竭力攪碎了那具戶體,可眼睛卻被鋒銳指甲所劃過。
轉眼間,眼前就只剩下血色。
然而這反而更激起了賀掌教的兇性,他反手握劍,一字一頓地說道。
“窮奇,我在此解除封文,以此開赦::
一,
媽的,你們確實能弄死我,但老子死也得給你們搞個大的!
然而。
就在這上古兇獸即將現世的時候。
在賀掌教身旁,忽然有一陣煙塵揚起。
當然,在如此劇烈的搏殺中,出現一點菸塵很正常。
但問題是。
現在正在下着雨。
深紅,滿是腥臭的穢雨。
然而在這血水之中,那煙塵卻始終未散,甚至彷彿有意識地攔在了賀掌教的身前。
而後,自其中伸出了個手掌。
那手掌上滿是瘡,就彷彿已經經過了無數歲月,早已被消磨到只剩下森森白骨一一但在這白骨手中,卻握着一柄錚亮的長矛。
沒有任何停頓,那長矛當即電射而出,將那活戶硬生生地洞穿
當然,僅僅只是這一個也無濟於事。
可在此刻,整個廢墟之間,已然颳起了漫天的風沙。
在那揚起的灰塵之中,成百上千的兵器自其中探出。
衆多屍骸走出了數組,衆多的白骨張開着空無一物的嘴巴,對着虛空咆哮。
雖無聲音,但在此刻,所有人彷彿聽到了滾滾怒吼響徹於天際。
轉眼間。
那白骨之軍就與活戶對上。
在那無聲的斯殺中,險死還生的賀掌教還有些發愣。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在他不遠處,同樣險死還生的陶樂安卻抬起了頭,注視着那些白骨身上殘破的軍服,眼神明亮的卻有些刺眼。
“誅邪軍果不其然,你是
但還未等他說完,某人那大嗓門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我說,你們沒事吧?”
喊殺聲將息。
賀掌教緩步走在戰場之中,看着滿是是血倖存下的幾名弟子,又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的屍骨,發出一聲輕嘆。
他蹲下身,依次爲那些熟悉的人合上雙眼,又輕輕地爲他們蓋上白布。
旁邊傳來一個嘆息的聲音。
“不好意思,對此我很抱。”
你們鎮邪司眼裏還有‘抱歉”這兩個字?”
賀掌教轉過頭,看着那張面如金紙的臉,最後卻只是嘆息着揮了揮手。
“不過也用不着抱歉,雖說這次我們確實是爲了報仇而來,但我們茅山歷代都以斬妖除魔爲已任,焉有見此大劫而不救之理?對我們來講,這正是死得其所走吧,現在事情只是緩了緩,還沒到真正的結束,讓咱們去看看咱們的天命之人,究竟會如何救得這個世間。”
周遊倒已經等待他們多時。
再見到時,那荀胖子正抱着大腿,痛哭流涕地哭訴着險死還生的不幸,而周遊則是儘量扯開那圓滾滾的身子,免得鼻涕眼淚沾到身上的。
一切都和之前並不不同,但不知爲何,兩人總是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究竟是什麼不對他們也說不上來,但在他們的眼前,某人卻彷彿換了個人一般。
一一之前只是個總是帶笑的道士,但現在::不知爲何,在那身上卻有若有了一種名叫“宿命’的感覺。
沒有客套,也沒有任何的問候,賀掌教直接站出來一一但他突然間又不知應該說什麼,最後僅是弓身行了個禮,然後問道。
“周先生,請問之後咱們應該怎麼辦?”
短暫的介紹後,衆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光是對於三聖真實身份的震撼,同樣也是爲現在這絕境的難言
誠然,那些復生的白骨仍然守在外面,可它們雖然戰力不俗,但也僅僅只有千百之數,或許能保得他們一時,但仍然難以抗爭那足以淹沒整座城的活屍。
而且最主要的是。
“怎麼對付那個‘死嬰”?”
賀掌教的弟子一一也就是之前的問承恩一一頂着滿身的繃帶,費力地站起身,直白地說道。
“那東西已經算是個現世之神了,如果以龍虎山那幫牛鼻子的評定來算,這已經是‘無望”級別的玩意了,道長您確實有個一擊必殺的東西,但問題是+
此刻,另一個人接口。
“怎麼接近以及,誰來開這個弓。”
見沒人說話,那人又嘆道。
“根據道長您所說,此箭雖然能夠一擊必殺,但所需要的代價實在太高了,
話語看起來並不算客氣,但聲音十分的認真一一甚至說是決絕。
很明顯,這個弟子並不怕自己開這個弓。
他只怕方一壽命不夠,導致功虧一簧。
當然,這確實也是周遊不知應如何處理的點。
這死嬰畢竟不是多羅屍棄一一之前射殺那個龍王蔡元魁確實只蓄了三秒左右,但那一不是神明,二是遭受了上千年的折磨,實力早就損失了大半,所以才能一擊致死。
可這死嬰
就憑之前那一照面的威來看,周遊甚至覺得十五秒都有些不夠。
所以說,誰能開弓,誰能拉箭?
難不成還得把那隱王從土裏拉起來?
但就在陷入僵局的時候,伴隨着一連串的咳嗽聲,陶樂安開了口。
“這個我可以解決。”
2
就你這幅隨時都有可能掛掉的摸樣?你上哪找一百二十年壽元來去?
面對衆人質疑的眼神,陶樂安費力地翻開腰包,然後掏出了個晶瑩剔透的東西。
那東西外表並不出奇,就彷彿個劣質的寶石一般,但荀胖子仔細打量了一會,接着臉色大變。
甚至說,已經有些驚恐。
“這是蓮生寺的佛祖舍利???這不是他們的鎮寺之寶嗎?你從哪弄來的??!”
陶樂安回答的倒是很光棍。
“我偷來的。”
荀胖子險些被這一句嘻死,他戀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他們現在供奉着的呢?”
“自然是假的。”
沒理會已經快抽過去的荀胖子,陶樂安繼續道。
“那蓮生寺這些年不知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但每逢讓他們乾點什麼事卻總是推三阻四,又仗着自己是歷代帝皇出家之寺誰都不放在眼裏,所以我們鎮邪司爲了讓他們出點力,就悄悄把這玩意換出來了::::本來是打算做局設計隱王的,現在正好也能當做壽元的替代,只是需要有個佛教寶物做引子一一但我想道長您應該有吧?”
一直未曾說話的周遊點頭接過。
而在落入他手中的時候,那顆珠子也顯露出自己的真實屬性。
“無名舍利。”
“品階:未知”
(無法攜帶出劇本)
“效果1:此物品可以擬化爲任何一件你曾經使用過的消耗品,每次劇本最多使用兩次,並且不可在同意劇本中擬化爲同一件物品。”
“效果2:一次性效果,通過獻祭一樣佛門寶物,此物可以讓任何人延壽一百三十五載,對已經超過既定壽命的人無效。”
::::效果只有兩個,但每一個堪稱恐怖,整體算下來完全能夠媲美震天箭的價值,可週遊僅是默然地將其放到點蒼戒之中,然後道。
“現在確實可以開弓了,然而問題也來了,我又應該怎麼接近那個死嬰旁邊?”
這也是第二個難點。
那三聖確實是把自己的軍隊借給了他們,但就這些骸骨勉強保得住他們就算不錯了,想要藉此殺進去基本是天方夜譚。
而且:
他們不止是要殺進去,而是需要吸引到那死嬰的注意力,讓周遊有能夠潛入的空隙。
對此,所有人又陷入了沉默。
半響,還是賀掌教開了口。
“這個我想辦法吧。”
豈料,聽到這句話,一直以來連命都不咋在乎的的那些徒弟反而急了。
“掌教,您可是要用
然而賀掌教揮了揮手,直接制止了一切言語。
“無需多言,此大劫將至,我們茅山犧牲點又怎麼了?”
話罷,他轉過頭,看向周遊。
“小友,不知你是否能夠和外面那些亡骨說一聲,想辦法幫我搭一個臺子出來?”
既然已經商定完畢,那也就不再廢話。
所有人分爲了兩組,周遊帶着陶樂安,從個偏遠處繞過去,而賀掌教則帶着絕大多數人鎮守在這個廢墟,以此吸引先民的注意力。
僅僅一個多時辰後,一個高臺就從地上築起,而賀掌教也少見地整理好了儀容,又焚香沐浴,甚至穿戴上了一身嶄新的道袍。
殘餘的弟子跟在他的身後,同樣衣着正式一一唯一說的上是不同的是,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個極爲奇特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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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正中,還架着淚流滿面的荀胖子。
“大人,大人我冤枉啊!我爲鎮邪司出過力,我爲茅山上過香,我,我要見道長,我要見道長!”
見賀掌教不理,荀胖子又換了個方式哭。
“我說大人啊,您可不能翻臉不認情啊,是,我知道我們三家會早年做的不太地道,搶了你們茅山不少的生意,但那些事都和我無關啊,而且我之前才救了各位的命,你們不能這樣啊...
賀掌教終於不耐煩了起來。
“你在這胡言亂語些什麼呢?搞得好象是我想要殺了你一般?”
荀胖子抽嘻着說道。
你們不是打算把我當祭品給送上去?”
賀掌教翻着白眼道。
我看着象是魔道中人嗎?”
“不象。”
“那我看着像蠻荒之地那未開化的蠻子嗎?”
也不象。”
“那你覺得我爲啥要祭了你?”
荀胖子一哆嗦。
“可我剛纔好好的,就被你們不分青紅皁白地抓了過來,還搭了個這樣的臺子
話未完,但意思已然明確。
賀掌教輕嘆一聲。
“你啊,就是瞎想太多,我是那種記仇的人嗎?不過是我幾個弟子死傷太多,沒法做祭,這才拉你過來湊數的。”
說罷,賀掌教也沒管荀胖子的掙扎,把個面具同樣往他腦袋上一套。
接着,又對守在旁邊的一副白骨行了個禮。
“有勞先生了,請爲我護法。”
那白骨並沒有回答,僅是點了點頭。
在得到肯定答覆之後,賀掌教登身上臺,焚香,起令.一切祭儀的準備工作有序完成,最後拿出一張明黃的赦書,迎風點燃。
最後,他舉起隨身攜帶着的法劍,供奉到了法臺之上,又俯首叩了幾叩。
待到再抬起頭時,那雙目中已被血色填滿。
賀掌教依舊是賀掌教。
賀掌教已然不是賀掌教。
一聲嘶啞,鏽蝕,並且蘊含着無窮無盡怒火的聲音從他喉嚨中響起。
“吾以窮奇爲引1,拜請恆古之靈,以吾之魂靈爲祭,敬告諸天之意。”
“十二大,至此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