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一愣,接着不由得出聲反駁
“師兄,我這才入門多長時間啊,就要去幹夜班了?按照規矩來講這應該是正式弟子才能幹的活計吧?”
聽到這話,玄誠頓時笑出了聲。
“師弟你就別自謙了,這段時間你的表現都我看在眼裏,陳伯那面對你也是稱讚有加,所以我特地稟明瞭師傅,提前讓你正式入門了怎麼樣,開心不?”
那言語間滿是小人得志與洋洋得意的意味,然而在他低頭看去時,卻沒有見到意料中那驚恐失措的臉。
——對方只是站在那裏,定定地看着他,歪着腦袋,如同在思考着什麼,亦或者說是準備做出什麼決斷。
奇怪。
好奇怪。
——明明自己纔是操縱生死的那一方,爲什麼這傢伙反而會平靜成這樣?
不知不覺間,玄誠忽地感覺背後有些發毛。
說真的,這感覺他只在自己師傅師叔那些人身上感受到過——但也有所不同。
師傅師叔給他的壓力就彷彿一座大山般,沉沉地壓着自己直不起身子,只能卑躬屈膝的跪伏,而周遊給他的感覺
就彷彿有一把劍鋒橫在脖頸之間,只要稍不注意,就會讓自己身首異處!
然而,就在玄誠不由得後退一步的時候,某人忽然象是聽到了什麼一般,側了側耳朵,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情,但馬上又笑了起來。
一瞬間,所有毛骨悚然的感覺都煙消雲散。
或者說,只象是錯覺一樣?
等了幾息過後,不知爲何,一種無名怒火突然湧上玄誠的心頭。
——我這是怕了?
怕這個一個毛都沒長全的東西?
然則。
這回沒等他惱羞成怒地抽出鞭子,周遊便欠了欠身,禮貌地說道。
“那多謝師兄關照了,明天我就去上工,不過由於是第一次幹夜班,需要做好準備,就不打擾師兄你了。”
說罷,也沒理會氣急敗壞的玄誠,周遊直接轉身,甚至都沒進食堂,直接朝着自己的屋子那邊走去。
只留玄誠用陰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個背影。
進到屋子裏後,拉上屋門,確定一切窺視都被阻隔在外面,周遊才搖搖頭,低嘆了聲。
“狗日的東西,你可真會給我找麻煩啊。”
事實上因爲這個突如其來的插曲,他當時都準備直接開解放,然後宰了玄誠,就此殺出去了。二疤看書王 首發
但沒讓他動手的原因有兩點。
一是這時候動手準備不足,貿然衝突下,他很難帶着兩個拖累衝出山門。
二是
就在剛纔,下線已久的黑書突然傳來提示。
“尊敬的玩家,劇情已到達關鍵節點,如能完成此次巡夜,則可隨機解封一樣攜帶物品(非消耗品)。”
雖然只有這麼簡答的一句,但說實話,着實給了周遊不少的驚喜。
雖然說是在所有裝備中抽,但如果萬一能抽出斷邪最起碼,這次劇本的難度會直線降低不少。
周遊搖搖頭,走到牀邊,坐了下來,但並沒有着急休息,而是眯着眼睛,仔細地梳理下這段時間的經過。
“首先第一點,這次的任務應該是給了我兩個決擇,第一個自然是想辦法逃出這個宗門,難點在於如何帶着倆累贅逃過追殺,以及那老祖與師傅師叔們的實力都是未知數,但如果給足夠的準備時間,這應該不算太難可問題是會丟主線,而且因爲玄誠那個狗東西找茬,明天就得做出決斷,時間肯定是不夠。”
“第二個”
周遊抬起頭,看了看那厚實堅硬的大門。
“應該就是如何在這宗門裏生存下去,而且不光生存,還得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既然這樣,隱藏在這宗門裏的詭異就是避不過去的。”
話語到這時,卻陡然陷入了停頓。
好一會後,他才皺着眉頭,繼續說道。
“這麼算算,這次危機倒也可以算是個機會——畢竟根據那些流言蜚語,巡夜的師兄們死亡率確實很高,但終歸還是有不少活下來的,故而這宗門應該也爲巡夜做了一些保護措施如果這次做的好的話,說不定可以瞭解一下那詭異的性質。”
“所以說,殺出宗門還是真去巡夜,這兩條賭還是不賭?”
片刻,周遊晃了晃腦袋。
——現在準備的時間不夠,兩者風險應該都差不了多少,那自己肯定就得選擇這收益大的了。
不過。
怎麼說呢,以一個孩子的身體,這確實麻煩了點。
想了想後,他又拿出了陳伯交給他的書本。
這東西本質上來講確實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練氣功法,陳伯也沒有因爲在他手下而做出什麼優待——或者說周遊對他而言,就彷彿路邊的阿貓阿狗差不多。
——在他旁邊待着,能幫他乾點活,僅此而已了。
但周遊看重的不是這本書的內容。
而是材料。
用手摩擦了幾遍書的封皮,然後隨意的翻開,接着捏住其中的一頁,繼而
完全無視掉陳伯的警告,用力將其撕下!
書不是那種詭異僞裝成的玩意,所以很輕鬆的就扯了下來,而周遊對着燭光,看了看那頁草紙,終於露出了個釋然的笑容
——他當時看的沒錯,這書的材料確實是黃裱紙。
大概是爲了省錢,這書並不是用常見的白棉紙書寫的,而是用了相較而言便宜許多的黃裱紙——這玩意本身就不是做書的材料——但周遊在意的不是這個。
黃裱紙還有另一種功能。
那便是做符,以及用其當代用品,來充作白門材料,作一些常見的法器。
第二天一早。
果不其然,和玄誠說的一樣,周遊得到了一整個白天的假期,別說上工了,甚至沖虛上人那邊的聽講都不用去。
而食堂那幫師兄和玄誠一樣,都用一種看死人的眼光看着周遊,有些人似乎還設下了賭局,就賭周遊是否能活着出來——不過好歹還是端上了份堪稱豪華的喫食。
——半隻燒雞,白麪花捲和饅頭,甚至還有個烤得金黃酥脆的小羊腿!
很明顯,這已經是當斷頭飯來做了。
不過周遊是來者不拒,一手羊腿一手燒雞,自顧自地啃了個滿嘴流油,接着便坐在那裏,無視掉所有異常的目光,靜靜地等待着。
許久。
孩子們來了又走了,其中大多數人都對周遊避之不及,甚至還有不少幸災樂禍的,林雲韶倒是一臉擔憂地想上前搭話,但被周遊揮揮手後,同樣在玄誠的監視下,也只能作罷。
最後,就連食堂中的人也盡數撤了出去,只留下週遊坐在椅子上,看着漸落的夕陽,啃着第二份斷頭飯,沉默不言。
又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點餘暉已經沉落在山的那邊。
而與此同時,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你就是這班巡夜的弟子?”
說來也奇怪,明明周遊沒感受到任何人接近,但就在太陽落山的瞬間,那人卻象是刷出來的一樣,就那麼憑空出現在門口,甚至都沒發出一點聲音。
周遊看着陰影中的那張臉,總想找出點什麼記憶,最終也只能依稀間想起——這人應該是之前祖師堂中那些師叔師伯之一,但具體是誰卻沒有任何印象。
那人看周遊遲遲不肯動彈,又冷冷地重複了一句。
“你就是這班巡夜的弟子?”
並不是催促,也不象是確認,反而如同說着一個既定的事實一般。
沉默一會後,周遊扔下手中已經啃到乾乾淨淨的骨頭,接着站起,躬敬地行了一禮。
“正是,弟子叫周遊,也未被取道號,請問您是”
“清靜道人,你管我叫清靜師叔就可以。”
“好吧,清靜師叔,請問咱們”
然而還沒等周遊問完,那個自號爲清靜道人的師叔便拿起手中的燈籠,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出去。
最後,只留下了兩個字。
“跟上!”
這人還真是惜字如金啊。
周遊聳聳肩,但還是快走兩步,跟了上去。
走出食堂的時候,寒意瞬間席捲了身體。
此時應是初春,白天還好,但一旦到了晚上,氣溫就直線下降,雖然沒到冷死人的程度,但總是能讓人凍的直哆嗦。
而與這寒冷相映射的,是周遭的寂靜無聲。
明明太陽纔剛剛落山,但在這道觀之中,卻已經不見了絲毫的人聲,只有偶爾傳來的鳥叫,昆蟲的動靜,以及草叢中不知什麼動物穿行的聲音。
這感覺怎麼形容呢
就彷彿隨着入夜,所有的人類都龜縮進了堡壘之中,將這外面的世界拱手讓給了某些‘異類而又非人’的存在。
而就在這寂靜的夜色之中,就只剩下了兩人行走時的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清靜道人忽然開口道。
“小輩。”
正觀察周圍的周遊一個激靈,連忙回道。
“弟子在,怎麼了?”
沉默。
好一會後,清靜道人纔再度開口。
“你大師兄可跟你說了,今天晚上需得幹些什麼?”
周遊乾淨利落地回答。
“沒有,一個字都沒提。”
再次沉默。
又過了許久,清靜道人方說道。
“那好,我這裏告訴你一下”
然而就在此時,燈籠間的燭火忽然搖晃了一下。
很輕微的一下,甚至連周遊都沒有感受到,然而清靜道人卻立刻停住了腳步,乃至於自己所有的動作——
雖沒有言語,但周遊也是心領神會,在同一時間眼觀鼻鼻觀心,學着他原地當起了木頭。
許久。
直至燭火重新歸於平穩,清靜道人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過頭,對着周遊說道。
“倒是個機靈傢伙,幹這活可惜了對了,我之前怎麼和你說來着?”
周遊垂着眼睛,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師叔是要告訴我今晚需得幹什麼。”
“對,就是這個。”
清靜道人一邊說着,一邊重新邁開了腿。
“你今天要巡視的地方是香火殿——就是供奉着神仙的地方,裏面不大,除了前面的三清像之外,就只有後殿中的些許祀臺,你每隔一段時間巡視一遍就可以,屋子裏的食水你也都可以自行取用,但記住直到白天之前,千萬別出殿外,否則後果自負,明白了嗎?”
和剛纔不同,清靜道人這一連串是不停氣連續說出來的,周遊好一會才理清楚其中意思,接着點頭稱是。
“弟子明白了。”
而在此之後,清靜道人便再未說一句話,只是提着那個燈籠,一路將周遊引到了前山。
不過和別處不同,這裏依舊點着不少的燭火——明明連一個香客都沒有,卻十分刻意地營造出了一種燈火通明的景色。
清靜道人來到的其中最大的一間,先是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找出了好幾串鑰匙,接着對準門口的大鎖,解開了第一個。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待到第十個開始,周遊眼睛已經有些抽抽。
——不是,你們是批發鎖具的嗎?一個殿門掛了什麼多鎖?
但清靜道人自然不知道周遊的心裏想法,在費勁拿掉最後一把鎖之後,他才抬起頭,又小心翼翼地拿起腳邊的燈籠,接着推門而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裏面比外面更加明亮。
外頭點的好歹是燭火,而殿裏面用的卻都是長明燈——看清靜道人沒注意到自己,周遊抽空沾了沾旁邊一盞,放到鼻尖嗅了嗅。
隨之,他有些愕然地挑起了眉頭。
這燈油味道他認識。
之前誅邪劇本中,那隱王宴請賓客時,用的就是這種材料,據說是由南海鮫人提煉而成,光線亮如白晝,並且有延年益壽之功。
可問題也來了,隱王那是富可敵國,在位幾百年從天下蒐羅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這才能用這種昂貴燈油,可這一個道觀——哪怕是香火十分好的道觀——用這種
也太過了點吧?
但還沒等他細思過來,那清靜道人已經招呼到。
“這就是你今晚幹活的地方了,你若是有什麼問題可以向這師兄請教,我就不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