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壯聽着這話,眨巴了兩下眼睛。
他嘴裏含着糖,那甜味兒在舌尖上化開。
他想起了上次那事兒。
那是挺丟人的。
18......
他腦子裏又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前兩天,他因爲貪玩沒寫完作業,被他爹那一頓鞋底子抽得屁股都要開花了,不敢回家喫飯,就在學校門口蹲着哭。
是小林老師路過看見了。
不僅沒罵他,還把他領進辦公室,給了他半個白麪饅頭,還給他擦了擦臉上的鼻涕眼淚。
那是他長這麼大,喫過最香的饅頭。
也是除了他那隻會罵人的娘以外,第一個這麼溫柔對他的人。
劉大壯嚥了口唾沫,看着高鵬飛那張充滿期待的臉。
他突然覺得這高知青有點噁心。
這人咋這麼壞呢?
“沒啊。”
劉大壯搖了搖頭,那胖臉上露出了一絲憨傻卻又真誠的表情:
“林老師對我挺好的。”
“上次我沒飯喫,還是她給我的饅頭呢。”
“她也沒打我,就是讓我好好學習,別老欺負人。
"Ma......"
劉大壯瞅了瞅四周,壓低了聲音:
“林老師平時穿得可樸素了,喫的也跟我們一樣,一點架子都沒有。”
“她還經常幫屯子裏的老人幹活呢。”
“大家都說她是好人。”
高鵬飛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這林曼殊到底給這幫人灌了什麼迷魂湯?
連這個敵人都幫着她說話?
“你......你不是跟栓子他們打架了嗎?”
高鵬飛急了:
“林老師不是幫着栓子他們嗎?”
“那是我不對。”
劉大壯倒是光棍:
“我先搶人家東西的。”
“而且後來林老師也批評栓子他們了,說不能打架。”
“她是講理的。”
說到這兒,劉大壯像是想起了啥:
“不過嘛......”
“高知青,你要是想聽林老師的壞話......”
“那你找錯人了。”
“你得去找那個劉知青,劉麗紅。
“劉麗紅?”
高鵬飛一愣。
“對啊。”
劉大壯把嘴裏的糖嚼碎了,那是嘎嘣脆:
“我好幾回都看見了。”
“那個劉麗紅,躲在背後偷偷瞪林老師,那眼神兒,跟要喫人似的。”
“而且,她還跟別人說林老師的壞話,說林老師是資本家小姐,是吸血鬼。”
“我看啊......”
劉大壯雖然小,但在這種家長裏短的屯子里長大,這小孩精着呢,他一瞅高知青這德行,眼珠子咕嚕一轉,就假裝碎碎念開口:
“要我說啊,劉知青就是嫉妒。”
“嫉妒林老師長得好看,嫉妒林老師受人歡迎。”
“她肯定是想讓你當那個出頭鳥,去整林老師,然後她好在後頭撿便宜。’
“我可是學過這一課的,小林老師說,這叫做漁翁得利!”
高鵬飛一聽這話,頓時惱了。
合着他還沒有一個孩子看得明白?
這劉麗紅,是拿他當槍使呢。
她自個看不慣林知青,所以想讓他高鵬飛當出頭椽子,幫劉麗紅出頭,而她劉麗紅什麼也不用做,就可以在旁邊看熱鬧。
反觀林曼殊在屯子裏人緣好,他要是得罪了林曼殊,說不定就得罪了屯子裏的人,本來就不好的待遇說不定還會直線下降。
好你個劉麗紅!
你給我等着!
“謝了,大壯。”
高鵬飛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把兜裏剩下的幾塊糖全都掏出來,扔給了劉大壯。
然後,他陰沉着臉,轉身大步走出了學校。
劉大壯看着手裏的糖,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嘿嘿,這城裏來的傻子,真好騙。”
他把一塊糖塞進嘴裏,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兒。
*
隔天一大早,晨霧還沒散盡,屯子裏的公雞剛扯開嗓子叫了頭遍。
陳拙沒急着上工,而是揣着之前從廢品收購站換回來的那一摞大團結,還有那幾枚紅彤彤的像章和獎狀,溜達着去了大隊部後頭的倉庫。
那倉庫現在可是劉長海一家子的安樂窩。
雖然簡陋,但收拾得那是井井有條,門口還掛着兩張剛織了一半的漁網,透着海邊人的氣息。
“劉大爺,起這麼早?”
陳拙一進院,就瞅見劉長海正蹲在地上磨那把剔骨尖刀,那是準備今兒個下水用的。
劉明濤和劉亮濤哥倆正在旁邊整理魚簍子。
“喲,虎子來了?”
劉長海一看是陳拙,那滿是褶子的臉上立馬笑開了花,趕緊在大腿上擦了擦手,迎了上來:
“咋這麼早?喫了沒?讓老婆子給你煮倆野雞蛋?我兒子剛從山上摸回來的。熱乎着呢。”
“喫過了,大爺。”
陳拙擺擺手,把懷裏的東西掏出來,往那磨盤上一放
“我是來送東西的。”
“先前我去鎮上,把咱們在那黑龍潭底下撈的那堆廢銅爛鐵給處理了。”
“那些個黃銅殼子,是緊俏貨,賣了一百三十二塊。”
陳拙把那一沓子錢分出一部分,大概有五十多塊,遞給劉長海:
“這是你們那份,拿着。”
劉長海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錢,手都有點哆嗦。
這可是五十塊啊!
他們一家子逃荒過來,身上那是比臉都乾淨,這五十塊錢,那就是安家立命的本錢。
“虎子,這......這太多了。”
劉長海推辭道:
“俺們就是出了把子力氣,路是趙把頭帶的,辦法是你出的......”
“拿着吧大爺。”
陳拙硬塞進他手裏:
“那水底下多冷啊,那是拿命換的辛苦錢。再說了,大江和小錦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有了這錢,也能給孩子扯身新衣裳。”
提到孫子孫女,劉長海眼圈一紅,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推辭,小心翼翼地把錢揣進貼身衣兜裏。
緊接着,陳拙又拿出了那枚紅彤彤的“獻鐵光榮”勳章,還有一張獎狀。
“還有這個。”
陳拙指了指那勳章:
“那一百多斤廢鐵,我沒賣錢。”
“我自作主張,給捐了。”
“換了這勳章和獎狀。”
“大爺,這東西雖然不能喫不能喝,但在咱們這屯子裏,這可是護身符。我順便把鐵的錢也給你們,畢竟是我自己拿主意的。你們現在正是缺錢的時候,這一塊兩塊也能頂大用。”
劉長海捧着那枚勳章,看着上面“光榮”兩個大字,手抖得更厲害了,連聲開口,怎麼說都不要陳拙補的賣鐵錢。
他是個明白人。
他們是外來戶,雖然現在落了戶,但畢竟根基淺。
這屯子裏像黃二癩子那種二流子,沒事兒就愛來轉悠,那眼神兒賊溜溜的,總像是要惦記點啥。
本來他還擔心,這要是手裏有了錢,傳出去讓人眼紅,遭了賊咋辦?
可有了這東西……………
無異於是公家給了臉面,有了護身符傍身。
傳出去誰不說他們劉家覺悟高?
誰要是敢動他們,那就是跟公社過不去,跟集體過不去。
“虎子......你這主意拿的好,我要是再要你的兩塊錢,我劉長海成什麼人了?這錢你拿着,你要是給我,我劉長海真不是東西了。”
劉長海摸索着,獻鐵勳章,眼裏彷彿有水霧瀰漫
“這玩意可比錢金貴多了。”
“這幾天晚上,總有幾個生面孔在院牆外頭探頭探腦的,俺這心裏頭一直不踏實。”
“有了這個,俺看誰還敢欺負他們外鄉人。”
劉明濤和劉亮濤哥倆也是一臉的激動,看着陳拙的眼神裏全是佩服。
這陳兄弟,不僅本事大,這心眼兒也是真好使,處處爲他們着想。
“行了,大爺,東西送到我就放心了。”
陳拙笑了笑,又說道:
“還有個事兒。”
“我打算這兩天去趟林場。”
“趙梁趙把頭那份錢和勳章,我得給他送過去。
“人家跟咱們一塊兒下的水,遭了罪,這好處不能落下人家。”
“對,對,應該的!”
劉長海連連點頭:
“趙把頭是個講究人,咱不能讓人寒了心。”
說着,他衝大兒子劉明濤使了個眼色。
劉明濤趕緊跑進屋,沒一會兒,拎着一串穿好的鹹魚出來了。
那是四條大板鯽,每一條都有一斤多重,醃得透透的,曬得半乾,外皮泛着一層白霜,聞着就有一股子鮮香味兒。
“虎子,這你拿着。”
劉長海把魚遞過去:
“這是這兩天我和明濤他們在河漢子裏打的。”
“你帶上,給趙把頭嚐嚐鮮,剩下兩條你留着自家喫。”
“這二道白河的魚,那是出了名的鮮,咱以後常去打,少不了這一口喫的。”
“下次再去,咱爺倆一塊兒,把那網撒得大大的。”
陳拙也沒客氣,笑着接了過來:
“成,那我就替趙哥謝謝大爺了。
“等我從林場回來,咱們再好好合計合計,去那二道白河深處那個大灣子看看,我感覺那地方肯定有大貨。”
“好!聽你的!”
從劉家出來,陳拎着那一串鹹魚,回了家。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暖洋洋地照在院子裏。
徐淑芬正在餵雞,何翠鳳坐在門口曬太陽,手裏納着鞋底。
林曼殊今兒個沒課,正坐在小板凳上,幫着剝那一筐幹松塔。
“娘,奶。”
陳拙把鹹魚掛在房檐下:
“我跟大隊長請好假了。”
“明兒個一早,我打算去趟林場。
“去林場?”
徐淑芬把雞食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糠皮:
“去那兒幹啥?挺老遠的,還得翻山。”
“去給趙梁趙哥送錢去。”
陳拙解釋道:
“上次那廢銅賣了錢,還有那勳章,都有人家一份。”
“趙哥在林場幹活,不常回來,我得給人送過去,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換點那邊的山貨。”
“聽說那邊的木耳和蘑菇,比咱們這邊的還要厚實。”
一聽是正事兒,徐淑芬也就沒攔着:
“那行,那是該去。做人得講究個信義,不能貪了人家的那份。”
陳拙轉過頭,看向正低着頭剝松子的林曼殊。
他頓了頓,狀似無意地說道:
“對了,林知青。”
“我聽趙哥說......他在林場,好像認識你父親?”
“噹啷”
林曼殊手裏的松塔掉在了盆裏。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激動
“真、真的?”
“趙大哥......認識我爸爸?”
她那聲音裏,帶着幾分不敢置信的驚喜,又夾雜着濃濃的擔憂。
自從上次通電話知道父親要下鄉,後來又知道去了林場,她這心裏頭就一直懸着。
林場那是什麼地方?
但凡是林場,基本上都在深山老林,而像是林父那種人,去了都是乾重體力活。
她爸爸那是拿筆桿子的手,能受得了嗎?
“嗯,聽趙哥提了一嘴。”
陳拙看着她那焦急的樣兒,心裏一軟,語氣放得更緩和了些:
“說是你父親在那邊幫忙算算賬,當個文書啥的。”
“趙哥挺照顧他的。”
“真的嗎?”
林曼殊一下子站了起來,手裏的松子撒了一地也顧不上:
“那......那我能不能……………”
她想說能不能跟着去,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去林場路途遙遠,全是山路,她一個女孩子家,跟着去也是個累贅。
而且學校還得備課,她也走不開。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來,重新坐回小板凳上,眼眶微微泛紅:
“我......我就是擔心他。”
“那邊那麼冷,他又沒幹過活……………”
“也不知道喫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
“聽說那些犯了錯誤的人,在那邊都要受欺負......”
陳拙笑了笑,順勢就安慰林曼殊,幫她出主意:
“我這次去,就是專程去看看趙哥,順便......也幫你看看你父親。”
“咱們可以給他帶點東西過去。”
“藉着給趙哥送禮的名義,沒人會懷疑。”
“真的?”
林曼殊抬起頭,眼神中彷彿進發出光亮來,一眨不眨地看向陳拙:
“我啥時候騙過你?”
陳拙笑了笑,伸手幫她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珠:
“快別眼眶紅紅的了,要是哭了就不漂亮了。”
“咱們現在就開始收拾東西,看看有啥能給林叔帶的。”
“嗯!”
林曼殊破涕爲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天,老陳家又忙活開了。
既然要去探望,那就得帶足了“硬貨”。
那林場在大山深處,缺醫少藥,夥食更是沒啥油水。
陳拙從房樑上取下一大串風乾好的狍子肉。
這玩意兒肉質細嫩,營養好,最適合體虛的人補身子。
“還有這個鹹魚,劉大爺剛給的,耐放,下飯。”
徐淑芬順勢遞過鹹魚幹,開口幫襯着:
“虎子,把你上次帶回來的那罐子野豬油也帶上吧。”
“山裏蚊蟲多,那玩意兒抹在身上防蚊蟲,還能治個磕磕碰碰的。’
“還有那紅糖,你也帶上一包。”
林曼殊則跑回自個兒屋裏,把那還沒捨得喫的大白兔奶糖、麥乳精,還有一瓶子蜂王漿都拿了出來。
“這個給爸爸,這個也給爸爸……………”
她恨不得把家底都給搬空了。
陳拙看着那一堆東西,又去翻了翻自個兒存的那堆草藥。
他挑了幾株品相好的黃芪、黨蔘。
不過,當他的手碰到那幾根炮製好的不老草(草蓯蓉)時,卻停住了。
他想了想,又給放了回去。
這玩意兒是壯陽的。
林父在那邊孤身一人,這要是補過了火......那不是給人找罪受嗎?
“這個就算了。”
陳拙心裏暗暗嘀咕了一句,把靈芝用紅布包好,塞進了背囊的最深處。
收拾停當,那個大背囊被塞得滿滿當當,足有五六十斤重。
*
第二天一早。
陳拙揹着那像小山一樣的背囊,告別了家人和依依不捨的林曼殊,踏上了去往林場的路。
這一路,可不好走。
林場身處在真正的深山老林,連條像樣的道兒都沒有。
只能順着那運木材的簡易小鐵路,或者是那被馬幫踩出來的羊腸小道走。
陳拙腳程快,又身負特殊職業面板,倒也不怕迷路。
就這麼的,他翻過了一座座大山,穿過了一片片密林。
直到日頭偏西,遠處的一片山谷中,終於出現了一片建築的輪廓。
這裏就是? -紅旗林場。
這林場,建在深山腹地的一塊開闊平地上,三面環山,一面臨水,那條二道白河就從林場邊上流過。
離得老遠,就能聽見那大喇叭裏傳來的高亢歌聲:
“東方紅,太陽昇......”
還伴隨着發電機的轟鳴聲,和大卡車那沉悶的引擎聲。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子濃郁的松脂香,那是剛伐下來的新鮮木頭的味道。
還有那鋸末子的味兒,以及......從大食堂煙囪裏飄出來的燉菜油味兒。
林場是一個半軍事化、半社會化的小城鎮雛形。
最顯眼的,是中間那棟兩層的紅磚大瓦房,那是場部大樓,頂上插着一面鮮豔的紅旗,迎風招展。
周圍是一排排整齊的“克垛房”。
也就是那種用原木壘起來的木頭房子,也就是林場獨有的職工宿舍。
甚至還有幾棟更高級點的青磚房,那是給幹部住的。
大食堂、供銷社分社、衛生所、籃球場......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甚至還能看見一所簡易的小學,幾個孩子正在操場上追逐打鬧。
這裏,是這茫茫林海中,唯一的一點人氣兒。
陳拙緊了緊背囊,邁步走進了林場的大門。
門口有持槍的民兵站崗,查得挺嚴。
陳拙拿出顧水生給開的介紹信,又說是來看朋友趙梁的,這才被放了進去。
進了林場,陳拙也沒急着去找趙梁。
他在場子裏轉悠了一圈,那雙眼睛卻像雷達一樣,四處踅摸。
他在找人。
找林蘊之。
現在是七月份,正是林場裏最忙活的季節之一。
除了伐木,還有一項重要的活計??撫育。
也就是俗稱的“剃頭”。
就是要把那些長得比紅松幼苗還快、遮擋了陽光、搶奪了養分的雜草、灌木,統統砍掉。
給小樹苗“剃個頭”,讓它們能見着天日。
陳拙順着一條進山的小路,往那片剛造林不久的幼林地走去。
還沒走近,就聽見一陣“咔嚓咔嚓”的砍伐聲。
只見在那片悶熱,密不透風的林子裏。
幾十個工人,排成一排,人手一把大鐮刀或者是砍刀,正在那兒揮汗如雨。
這裏的環境,那是真惡劣。
七月的長白山林子裏,就像個大蒸籠。
密不透風,溼氣重得能擰出水來。
那草叢裏,蚊子、小咬、牛虻,那是成團成團的飛,直往人臉上撞。
工人們都穿着厚厚的長袖長褲,褲腳扎得緊緊的,腳上穿着不透氣的膠鞋。
那一身衣服,早就被汗水和露水給溼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
汗水順着帽檐往下淌,流進眼睛裏,辣得生疼。
但沒人敢停手。
稍微一停,那蟲子就能把你給喫了。
陳拙眯着眼,在那排工人裏仔細辨認。
終於。
在一個角落裏,他看到了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
那人雖然穿着和其他人一樣的灰布工裝,戴着頂破草帽。
但他揮刀的動作,明顯比旁人慢了半拍,顯得有些喫力。
那手裏的鐮刀,看起來比他的胳膊還要沉重。
他時不時地停下來,扶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把臉。
即便從來沒有見過林蘊之,但是在人羣中,陳拙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他那張臉上,雖然曬黑了,也瘦脫了相,鬍子拉碴的。
但那副金絲眼鏡雖然一條腿用膠布纏着,卻依然架在鼻樑上,透着一股子倔強的書卷氣。
身處在林場的勞動改造犯中,宛若鶴立雞羣。
顯然,就算林蘊之平時可以幫着趙良做一些文書上的工作,但也難以規避所有體力活。
該乾的時候還得幹。
林場的日子………………還是苦啊。
陳拙沒有聲張,也沒有貿然走過去。
這會兒正是幹活的時候,周圍還有監工盯着。
他要是這就這麼衝過去,壓根就是找不痛快。
他只是遠遠地看了一會兒,隨後不動聲色,悄悄地退了回去。
他得先去找趙梁。
*
趙梁正在排工宿舍裏休息。
剛放完排回來,他們這幫排工有幾天的輪休。
“趙哥!”
陳拙推門進去。
趙梁正躺在鋪上抽菸,一見陳拙,一骨碌爬了起來,滿臉驚喜:
“哎呀,陳兄弟,你咋來了?”
“我來給你送錢來了。”
陳拙把背囊放下,從懷裏掏出分剩下的錢,還有那枚勳章,放在桌子上:
“這是咱們那次撈鐵的錢,還有公家給的榮譽。我做主,把撈鐵的錢換成勳章,趙大哥,我把錢補給你。”
趙梁看着那錢和勳章,感動得直搓手:
“兄弟,你這也太講究了…………….”
“大老遠的,就爲了這點事兒,還專門跑一趟?至於補給我的錢,那可拉倒吧!咱倆還用得着談這些?”
這話和劉長海父子簡直如出一轍。
陳拙笑了笑,把背囊打開:
“趙大哥,我今天可不是空手來的。
“想着你在林場,出入不便,特地帶了點屯子裏的土特產,給你嚐嚐。
他把那一大塊魚肉、肉乾都拿了出來。
趙梁眼睛都亮了:
“好傢伙,這可是硬貨啊。”
兩人寒暄了一陣。
陳拙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切入了正題:
“趙哥,其實我這次來,還有個事兒想麻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