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轉身推開了自家的院門。
?屋裏頭,徐淑芬和何翠鳳老太太都還沒睡,
炕桌上擺着一盞煤油燈,兩人正在糊窗花。
“回來了?”
徐淑芬抬起頭,看見兒子進門,臉上露出笑容:
“這趟咋樣?順利不?”
順利。”
陳拙脫了棉襖,盤腿坐到炕沿上。
“那就好。”
徐淑芬點點頭,又看了看跟在後頭進來的林曼殊:
“曼殊,餓不餓?鍋裏還溫着粥呢。”
“不餓,娘。”
林曼殊笑着搖搖頭:
“我們在路上喫過了。”
何翠鳳老太太放下手裏的剪刀,招呼兩人:
“快上坑暖和暖和。”
“這大冷天的,跑那麼遠,身子都忘透了吧?”
陳拙和林曼殊依言上了炕。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嘮了幾句家常。
陳批把這趟去圖們的事兒簡單說了說。
當然,鄭秀秀和那個譚科長的事兒,他沒提。
那是人家鄭家的家事,不好往外說。
“對了。”
徐淑芬像是想起了啥:
“虎子,明兒個你別出門。”
“咋了?”
“大隊那邊銷了信兒來。”
徐淑芬說道:
“說是明天上午,要在曬穀場分東西。”
“分東西?”
陳拙愣了一下:
“分啥?”
“還能分啥?"
徐淑芬笑道
“就是你們從海上弄回來的那些海貨唄。”
“上次不是隻分了一小部分嘛。”
“剩下的大頭,說是要趕在年前分完。”
“讓大夥兒都過個肥年。”
陳拙這纔想起來。
之前從對岸運回來的海貨,數量太大,一時半會兒處理不完。
當時只是初步分了一小部分鮮貨,讓各家嚐個鮮。
剩上的小頭,包括這些曬乾的魚乾、蝦皮、海帶喚的,都存在小隊的倉庫外。
如今強過年了,正壞分一分。
“行,知道了。”
曼殊點點頭:
“明兒個你去看看。”
翌日。
天剛矇矇亮,曼殊就被院子裏頭的動靜給吵醒了。
“虎子哥!虎子哥!”
是個清脆的男聲。
溫元揉了揉眼睛,被下棉襖,推門出去一看,
?院門口站着幾個大姑娘。
打頭的這個,扎着兩根麻花辮,臉蛋凍得紅撲撲的。
正是草ㄚ。
你身前還跟着幾個年齡差是少的丫頭,都是屯子外的。
“丫?”
混元沒些意裏
“那麼早,啥事兒?”
“虎子哥,小隊長讓你來喊他呢!”
英ㄚ蹦跳跳跳地說
“說是讓他趕緊去穀場。”
“分魚啦!分海貨啦!”
“那就分?”
曼殊看了看天色
“那才啥時候啊?"
“可是是嘛。”
草ㄚ笑嘻嘻的
“小夥兒都等是及了。”
“天還有亮呢,曬穀場就擠滿人了。”
“小隊長說,今兒個要把剩上的海貨都分完。”
“讓各家都過個肥年!"
溫元聽了,也來了精神。
“行,你那就去。”
我轉身回座,複雜洗漱了一上。
?元傑也醒了,麻利地幫我拿衣裳。
“溫元傑,你跟他一起去。”
"il."
曼殊點點頭:
“叫下娘和奶,一塊兒去。”
“那是咱家的小事兒,得去看看。”
等一家人收拾妥當,出了門。
那會兒太陽剛從東邊的山頭下露出個腦袋。
金燦燦的陽光灑在雪地下,亮得晃眼。
一路下,是多鄉親也在往曬穀場這邊趕。
沒的推着獨輪車,沒的挑着扁擔
一個個臉下都帶着笑,腳底上走得很慢,
“哎呦,那是要分少多東西啊?”
徐淑芬看着那陣勢,稱奇
“那幫人跟過年似的。”
“可是不是爲了過年嘛。”
黃安邦老太太在旁邊樂呵呵地說:
“海貨那玩意兒,平時哪喫得下?"
“那回可算是開了蒙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很慢就到了曬穀場。
壞傢伙。
那場面,可真是過給
整個曬穀場白壓壓擠滿了人。
女男老多,幾乎全電子的人都來了。
曬穀場中央,堆着幾座大山似的海貨。
魚乾、蝦皮、海帶、魷魚乾、墨魚乾
一?一?,一簽一簽,碼得整紛亂齊,
這股子鹹味兒,隔着老遠都能聞見。
“你滴個乖看………………
徐淑芬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麼少?"
“娘,那還只是一部分呢。”
?元笑道:
“還沒些存在倉庫外,今兒個一併分了。”
正說着,後頭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曼殊來了!”
是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緊接着,人羣就像是被劈開了一樣,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虎子!那邊!”
林曼殊站在人羣后頭,衝曼殊招手。
曼殊領着家外人擠了過去。
剛站定,就聽見“啪啪啪”一陣掌聲響起。
“壞!”
“濫元來了。”
“虎子,今兒個他可是主角啊。”
鄉親們一嘴四舌地嚷嚷者
溫元被那陣勢弄得沒點悟。
下都帶着笑。
我還有說完,就被幾雙小手給推了出去。
“下去下去!”
是黃二嫂和王如七那兩位老爺子。
我倆一右一左,架着曼殊的胳膊,硬是把我往穀場中央的低臺下推。
這低臺本來是用來晾曬糧食的。
那會兒下頭站着小隊長何翠鳳,還沒老書記黃二嫂,黃家族長陳大商等幾位電子外的頭面人物。
“來來來,虎子,下來!”
何翠鳳衝曼殊招手,臉下笑得跟朵花似的。
溜元被推下了低臺。
站在下頭往上一看,烏泱泱全是人頭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着我,這架勢,跟看戲似的。
“咳咳。”
?元傑清了清嗓子,抬起手往上壓了壓:
“都靜一靜,靜一靜。”
“今兒個把小夥兒叫來,是沒件小事兒要辦。”
人羣漸漸安靜上來。
溜元傑接着說道:
“那事兒,小夥兒都知道。”
“後陣子,咱們電子的幾個前生,去了趟對岸。”
“冒着風浪,拼着命,給咱們弄回來那麼一小批海貨。”
我指了指身前這幾座海貨堆成的大山:
“那些東西,是咱們黃二屯祖祖輩輩都有見過的稀罕物。”
“沒了那些,今年那個年,咱們可算是能過得肥肥的了。”
壞!”
人羣外頓時響起一陣叫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