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聽着這聲音卻是更難過。
她在困難的時候五嬸幫過她,可五嬸現在遇見這麼大的事情,她卻幫不了五嬸。1
如今又看到五嬸這樣憔悴的模樣,心裏頭更是難受,啞聲道:“我現在能怎麼幫五嬸。”
季含漪看崔氏這麼難過的樣子倒是沒想到,想崔氏的心性是個好的,不由伸手輕輕握着崔氏的手輕聲道:“你替我好好照顧好老太太,便是幫我了。”
崔氏便連忙點頭道:“五嬸放心,老太太那頭我一定會盡心的。”
季含漪倒是放心崔氏做事,又交代崔氏之前讓她管的那些事情依舊替她管着,老太太那頭定然時時有人去看,暫時別讓人去多了。
崔氏都點頭應下。
崔氏心裏其實還是有些話想問,她看着季含漪無力半合的眼眸,看着那潔白領口上透出來的褶皺,更襯得身形瘦弱。
她張張口,想着母親的來信,還是輕聲問出來:“婆婆做出喪盡天良的事情,五嬸會怪我們麼?”
崔氏問的是我們,不難想我們指的是大房的人。
季含漪其實知道崔氏會這麼問,她看着崔氏的眼睛:“我只怪傷害我的人,沒有害過我的人,我不會怪罪的。”
崔氏愕然聽着季含漪的這話,心裏一時竟說不出來是遺憾還是高興。
或許她心裏隱隱希望季含漪怪罪的,那樣父親就能允許她和沈長欽和離。
但和離也意味着她將來再也不能陪在孩子身邊,萬事有利有弊,她也不知道自己所求什麼,或許她只是在等哪個契機,讓她放下一切的理由,那樣才能問心無愧,那樣才能覺得自己是身不由己的才拋棄的孩子。
崔氏便不再多問了,又與季含漪說了一些這兩日府裏的事情,說對面的幾位堂嬸一直在打聽五叔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又打聽季含漪的孩子的事情,說是一直都想來看。
又問季含漪,這些日府裏的那些流言應該怎麼辦。
還說有些下人已經在說白氏與太後勾結的事情,說聽到那穩婆嚎哭。
這些季含漪都有預料,其實季含漪也在放縱。
這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這是太後和白氏造成孽事。
皇上那裏沈家好與太後對着幹,但將這些流言傳出去也有好處,朝堂上正對太後大肆彈劾,民間又有太後買通白氏對忠臣妻兒下手的毒事,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沈府也不能什麼事情都不做,必然也要遏制的,不然在皇上的眼裏便是故意縱容流言,說不定還會懷疑是沈府故意的。
季含漪稍稍沉吟,這事已經傳了出來,便已經差不多了,一傳十十傳百,根本不需要季含漪怎麼做,她現在要做的就是遏止。
她昨日纔回沈府,今日就來壓流言,也是說得過去的,也能交代。
她道:“這件事我心裏有數,待會兒我會與管家交代的。”
說着季含漪看着崔氏:“你孃家給你來信,說過什麼。”
季含漪很確定崔氏收到了信,沈府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崔氏的孃家自然關心,當然不要關心的是沈長欽有沒有事,他們好早做準備。
她現在問崔氏這話,主要也是想要知道外頭的人現在都瞭解到了什麼。
崔氏的父親是戶部尚書,消息來的快,倒是正好能明白外頭的風向。
崔氏沒料到季含漪竟然清楚自己收到了家裏的來信,對季含漪也沒有瞞着的意思,說了家裏來信的意思。
季含漪跪午門那一幕,許多人知道了,刑部的人去沈家抓人,抓的是白氏這件事並沒有什麼人知道,崔家給崔氏來信是問她具體抓的誰,想想對策。
崔氏又說了一些,季含漪心裏也已經有了書,算是鬆懈一些。
她有些疲憊的閉着眼睛,崔氏又看季含漪一直在咳,就道:“五嬸也要注意些身子。”
季含漪點點頭,又問:“你家大爺和李漱玉,他們呢。”
崔氏聽見季含漪問,還是一五一十的說了。
沈長欽從昨天下午婆母被帶走開始就一直沉默,今早一早雖說依舊去上值,但明顯的心事重重。
她如今與沈長欽也沒什麼話可說,更不會如從前一樣主動去他面前問什麼話。
她發覺一旦開始討厭一個人,從前讓自己喜歡歡喜的東西,便都沒了意義。
至於李漱玉,也沒與她搭什麼話,整日的與沈素儀在一起,今日上午還回了孃家一趟。
不用多說回去什麼,定然是回去想對策,看形勢來了。
季含漪對他們這些反應倒也沒說什麼,點了點頭。
崔氏出去的時候,腦中還是剛纔看到的五嬸的模樣。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五嬸的樣子。
柔弱溫婉,病容裏帶着憔悴,卻叫人看了忘不了。
五嬸真的瘦了好些,她本來還想看看宜姐兒的,只是怕提起來惹人傷心,又沒說了。
出去的時候正好與魏管家擦身而過,崔氏看了一眼,想着五嬸已病的這麼重,竟還要操持府裏,不由感嘆。
出去後,才走不遠,竟然看到了前面李漱玉和沈素儀在等着她。
崔氏見着這兩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婆母出了事,大房的人都各懷心事,想着給自己找退路,就怕連累了自己。
就連她的孃家也在想着找退路,與這樣的事情只要牽扯上一點,都得脫層皮。
現在朝堂上的形勢便是人人爲五叔鳴不平,五嬸出了事,但凡能扯上的,必然被唾罵
母親在信裏也說了,萬一要是沈長欽也參與了,就必然要早早和離。
不過雖說她對沈長欽的人失望透頂,但參與進這樣的事情,她還是相信沈長欽沒有做的。
當初她問沈長欽分那沈家一半家產的事情,沈長欽的表現也是毫不在意,同意公公的做法。
沈素儀一看到崔氏過來,就趕緊過去崔氏的面前問:“大嫂,你剛去了五嬸那裏?”
崔氏攏着袖子,點了點頭,倒是想知道沈素儀和李漱玉等在這裏到底想問她什麼。
沈素儀從前性子還算沉穩,現在母親出了事,不由就着急了起來,上前去挽住崔氏的胳膊,着急的問:“大嫂與五嬸的關係一向好,大嫂可知道,五嬸會不會後面也要對付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