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說完話微微側身,對着太子和京兆伊深深一鞠。
她道:“今日來龍去脈想太子殿下與趙大人具已清楚,大嫂林氏在我婆母面前挑撥事端,搬弄是非,將我婆母氣成重病,卻帶着衆人指責我,讓我交出沈家祖產又是何居心?”
“三嫂龔氏買通妖尼,妖言惑衆,爲的又是什麼。”
“我夫君雖說生死未卜,即便真的出事,也是爲朝廷而死,我身爲孀婦,獨自奉養公婆,卻被旁支大伯一家用盡下作手段逼迫,還請太子殿下與趙大人爲我主持公道!"
季含漪這話一說完,沈文清臉色大變,季含漪要是搬出沈肆來,那這事情可真複雜了。
沈肆是功臣,死了諡號都要封文正的人,若是變成他們欺辱孀婦,惹出衆怒來,就沒收場的餘地。
季含漪又這麼說,京兆尹便是想偏袒都不敢偏袒。
他不敢讓京兆尹和太子殿下發話,趕緊道:“弟妹萬別說的這般,沈家祖產我們絕沒有覬覦之心,弟妹寫的我們畫押就是。”
季含漪也不拖泥帶水,讓京兆伊和太子殿下現在就做見證,並且讓沈文清親自朗讀一遍確認無誤。
這份字據一共三份,官府一份,季含漪和沈文清這頭一人一份,免得到時候抵賴。
沈文清按手印的手其實都在發抖,他自己心裏清楚,要是現在按下去了,他們本最該繼承沈家祖產的一房,今日之後就要成爲最沒資格的了。
若是不按,季含漪將事情鬧去天子那裏,朝野具知的時候,那時候可能更是什麼都沒有了。
他忽然在這一刻醍醐灌頂,猛然明白過來。
爲什麼季含漪非要去官府,或許她當真就是爲了這一刻,要徹底斷了他們的心思,好鞏固她在沈家的地位。
當真是好深的心機,他竟然現在纔想明白過來,讓他不得不這樣做。
父親還說季含漪只是一個婦人,能厲害到哪裏去,可今日這一場分明是一個陷阱,季含漪沒做什麼,就讓他們徹底失去機會了。
並且那還是塊馬上就要到口的肥肉。
他的手遲遲落不下去,都懸了好半晌了。
江玄這時候淡淡的張口:“不願按印?看來是覺得這字據有不妥之處了?”
季含漪跟着開口:“大堂兄剛纔還信誓旦旦的說不覬覦沈家的祖產,怎麼這會兒又這麼猶豫了?”
沈文清額頭上直冒汗,太子殿下和季含漪這嘲諷的話,讓他這會兒幾乎都快支撐不住了。
心裏頭即便再不甘願,但此刻在太子的威壓下,也已經是騎虎難下,心裏一橫,在上頭蓋上了手印。
接着他如釋重負的看着季含漪問:“現在你總該滿意了?”
季含漪看着字據,又給了趙大人和太子殿下一一過目,再交給趙大人一份按印留存。
最後季含漪纔看着沈文清:“滿意?我可真不滿意。”
沈文清聽到季含漪的回答,臉色又是一變。
他對着季含漪急促的問:“你還想怎樣?”
季含漪道:“我只說不追究大過,但大堂嫂和三堂嫂這樣做,已然觸了我的底線,小罪免不了的。”
江玄適時出聲:“關押在牢中三日再放出去吧。”
隨着江玄的話落地,林氏和龔氏兩人都身子一軟。
大牢裏的壞境她們根本就不敢想,雖說僅僅是三日,但也覺得屈辱的很。
林氏想說自己好歹也是沈家的人,太子這樣做,難道連半點情分也不留了麼,便望向太子,正打算求情的時候,太子淡淡的一個眼神撇過來,威嚴又無情,看的林氏被嚇了一跳,身子連連後退。
儲君到底是儲君,僅僅是那一眼,林氏就已經不敢再多言了。
沈文清也看清了,今日太子殿下來,明顯是要幫季含漪的,這定然也是皇後孃孃的意思,皇後孃娘要偏袒季含漪,他們也只能認了。
更不敢再說一句話。
季含漪看這裏事情已經了結,也不想在這裏多留,便先回去。
江玄走在季含漪身側:“孤送舅母一程。”
兩人一起走到外頭,季含漪與江玄道:“殿下事情忙碌,先去忙便是,我自己回去也行的。”
江玄看着季含漪:“雖說這回隔絕了沈文清那一家的心思,但其他旁支不一定就沒心思了,舅母這些日還是小心些。”
說着又一頓:“若是有難處,便說與孤,孤想法子。”
季含漪感動的點頭:“今日若不是有殿下在,恐怕沒這麼順利的。”
說着季含漪朝着太子福身,感激道:“今日謝過殿下。”
江玄虛虛抬手:“不必謝孤,這些都是孤應該做的。”
他又補充一句:“舅母安好,舅舅才能安心。”
季含漪抬頭,看着江玄沉穩的眉目,想着沈肆說過要換皇帝,那將來必然是太子了,太子或許正在與沈肆謀劃。
她心裏還是擔心,如今京城風平浪靜,往後呢。
她忍不住又低聲道:“殿下小心些。”
季含漪說的小心,也包括讓太子和沈肆都小心一些。
她覺得太子殿下必然能夠明白她的意思。
江玄的確也明白了,他並不覺得舅舅會全部瞞着舅母現在他們在做的事情,這件事的確很兇險,不能行將踏錯一步。
他和舅舅一樣,賭上的都是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
若是失敗,他這太子,必然的結局只有一死。
但若是不這麼做,他永遠也只是父皇陰影下一個小心翼翼的太子,父皇對付沈家,無非也是要斬斷他的左右臂膀。
沈家於他,是最重要的的親人,最重要的後盾,父皇縱容太後對付沈家,也是要他真的成爲孤家寡人。
天家父子之間,從來也沒有溫情可言。
父皇如今也正是壯年,他要是還繼續等,又要等多少年纔有這個機會。
江玄眼神微垂,看着季含漪看來的擔憂眼神,低沉道:“舅母放心,孤心裏有數。”
季含漪這才點頭,又與太子殿下說了幾句話,這才轉身上了馬車。
江玄站在原地,看着季含漪的馬車緩緩駛遠,這纔看向後面出來相送趙大人。
他負着手,臉上的神情淡淡,沒了剛纔在季含漪跟前的溫和,如今更多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寡淡,他道:“這些人犯了事情就該受到懲治,不然牢獄有何用?”
“牢中該怎麼對待就怎麼對待,不必關照。”
“至於出了什麼事情,也是她們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