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們騎的驢高高的，跑起來也快。”三花急着說道。
元夕都是想到：沒準是馬，比驢高，跑得快，江南極少見馬匹，所以絕大多數人不認識馬。捏了捏百裏幸的手，笑道：“我和小郎幫着回去做飯，你和阿姊去看熱鬧要小心，別被那高驢子給踢了！”說着，拽了百裏幸回家。
“你們真不去看嗎？”
“不去了。”
元夕把百裏幸拽進屋，在屋內急得轉圈，“不知道是不是你爸爸，又不敢去看，萬一是買咱倆性命的就糟了。”
百裏幸苦着小臉，“就怕又是殺手，這家兩個傻丫頭要是被套出話就糟了！”
“不會吧，昨晚就說好了，我是胡家的表妹張寡婦，你是遺腹子，叫張桃子。”
百裏幸鬱卒道：“難聽死了，桃子，嘖嘖嘖，都沒法見人了。”
元夕不以爲然，“鄉間村夫，能叫什麼？文韜武略的韜？可能嗎？”
說話間，一陣馬蹄聲掠過，二人驚起，奔至院門伸長脖子看，只見塵土飛揚中，兩匹棕馬向遠處奔去，徒留兩名烏衣人的背影漸漸遠去。
元夕心中狂喜，喃喃道：“是阿凝的人，我認得！那是從北地帶來的馬，那衣裳是棲逸山莊的部曲。”說着，跟在馬後追了出去，百裏幸阻止不及，只得跟在後面。
元夕跑了不多會兒，馬匹失去蹤影，失望地坐在路旁哭起來。
百裏幸東搖西晃地在身邊坐下，“媽媽，爸爸找不到咱們，一定會多派人手反覆查找的。”
“可是我要回家，我最近天天過得心驚膽戰，我好怕，我要回家。”
百裏幸眼眶一熱，幾乎流下淚來，“媽媽，對不起，阿幸沒本事護着您！”
元夕慢慢冷靜，抽泣着道：“你還小，不相幹。”
過了會，百裏幸拉着元夕起來，“起來，我們去溪邊洗洗吧。”
元夕聽話地起來，走到溪邊洗臉，只是垂頭看見水中被打的青腫的眼角，忍不住又淚眼婆娑起來。
兩人慢慢往回走，迎面過來兩騎。
百裏幸一看，急忙拉住失魂落魄的元夕往農戶家中扯，母子二人閃身於農戶矮牆後。元夕好奇地看去，驚異發現其中一人正是朝思暮想的玄凝之，另一人爲不認識的玄衣女子。
玄凝之下馬，一人一馬在溪邊飲水。
玄衣女子也下來，將馬拴在溪邊柳樹上，道：“大師兄，阿嫂失蹤多日，只怕……”
玄凝之專心致志地洗手，灌水，喫乾糧，彷彿沒看見對方。
女子不以爲意，“大師兄深愛阿嫂，自是不會在乎！可大師兄如今是官場中人，阿嫂名節不保，豈不是讓人笑話？郡主出身皇族，溫柔美麗，對大師兄一往情深，於大家、於我們凌雲閣都好啊！”
元夕聞言，如五雷轟頂，郡主？一往情深？百裏幸擔憂地看着元夕。
女子又道：“郡主是大家閨秀，定不會計較阿嫂生了庶長子。呵呵，這世上但凡有點本事的郎君，哪個不是坐擁嬌妻美妾？何況大師兄文武雙全、才情過人呢？”
玄凝之喫完烙餅，面無表情地撣去餅屑，牽馬上路前，終是說了一句話：“阿酒，我與郡主不勞你們費心。”跨馬疾馳而去。
玄衣女子沒有因爲玄凝之的冷淡有所不滿，癡癡地望了一會兒，也隨之而去。
元夕挪不動雙腿，胸中悶痛，連喘氣都費力，艱難地張口問道：“阿幸，你怎麼知道的？”
百裏幸無措道：“那日被劫，我倒在地上時看見過玄色的袍子，不知是什麼布料製成，比葛布輕薄，比紗料厚實，日頭下隱隱泛紅，我記得爸爸也有兩件，極少穿。”
“是他？”
“不，那人穿了雙女子的絲履。”
元夕此時認定玄凝之至少對郡主起了心思，想起那句“我與郡主不勞你們費心。”仰頭望天，長嘆，“好！至少不是他親自下手，也算全了往日之情。”話雖如此，然這一刻心寒徹骨，通體冰涼。原本依着她的脾氣，嚥下這口惡氣着實極難，只是想起舊日玄凝之對自己的種種溫柔體貼，不知是該恨還是該……
過了許久，把一切想清楚的元夕已是心死大半，和阿幸二人回到胡家。
胡家父子已等候多時，見了元夕，急忙道：“打聽了，並無異狀，聽說精誠堂東家攜子出去進香後，住到山莊去了，不在城中。”
元夕面色慘白，兩頰又泛着不正常的紅暈，強笑道：“多謝！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只是我現在落魄，沒法報答，真對不住！”
胡家父子急忙連聲稱道：“不敢！不敢！”
晚食後，元夕熬製浸泡買來的草藥，又將紙張浸在藥水裏，取出後晾在一旁。百裏幸看得莫名其妙，過了一會，元夕拿出個蘆菔，用廚刀細細地刻了個四四方方的東西，口中念道：“這破刀，不行呀，要是那把小匕首不被劫匪搶走就好了。”
百裏幸湊近一看，刻的是一枚印張，只是字跡粗糙。百裏幸想了想，出門拿了只小木棍回來，“把這木棍削尖利了，可以當刀用。”
元夕看了看木棍，開始賣力削起來，百裏幸看了一會，實在撐不住，呼呼大睡。
百裏幸醒來時，已是天明，元夕似乎一夜未眠，在晾乾的黃紙上寫着什麼。
百裏幸上前關切道：“媽媽歇會兒吧。”
元夕得意一笑，“挑幾張順眼的吧！”
百裏幸拿起一看，黃紙上寫的分明是通關文書，受驚不小！“這，這是……”
“過所文書，不認得？”
“沒想到，媽媽有這手藝！”百裏幸一臉崇拜地看着元夕將蘿蔔張蓋在文書上，印下鮮明的印記，足以亂真。“媽媽打算……”
“明擺着，回城！”
“呃！張桃？……媽媽，這太……，換個名吧！”
元夕默默打量百裏幸，“我是很民主的人，強人所難不好，你自己起一個吧。”
百裏幸改名張有，不成丁男壽年兩歲，吳縣人，隨寡母張左氏壽年十九，往建康投親，有吳縣某處田地十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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