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憶離開不久,凌雲閣新任閣主阿陸神色凝重地走了過來。他抬頭盯着匾額上有着英武之氣的“第一鏢行”四個大字,看了許久。
阿漆迎上來,禮貌中帶着疏離,拱手道:“閣主,小人新近開了鏢行,多謝閣主來捧場!”
阿陸一怔,旋即笑道:“阿漆,你我師兄弟,說得生分了。”
阿漆不答話,客氣地將阿陸請進客廳,命人上茶,說道:“不過是個小生意,聊以餬口,還望閣主日後手下留情。”
心頭滋味莫辨,阿陸道:“阿漆,跟我回凌雲閣吧!”
“呵呵,閣主說笑了!我阿漆武藝差,卻有自知之明,凌雲閣人才濟濟,阿漆不配。”
這話耳熟,令阿陸猛然想起大師兄那日說“吾已然不配了!”。他心中咯噔了一下,強笑道:“我看見八師兄阿憶了,看來阿漆如今還是跟了大師兄啊!”
“閣主有所誤會,二莊主不過是給阿漆介紹了樁押送貨物的生意,開門做買賣,哪有推拒的道理!”阿陸看着阿漆的臉,恍惚之間與大師兄的臉重合,都是這樣淡然,彷彿眼前沒什麼要緊的東西可在乎!
阿陸有些煩躁,興許是梅雨季節的緣故,還感到氣悶。坐了一會兒後,拱手告辭。
元夕每日忙於照料玄凝之,治療部曲們的傷勢,研製新藥。百裏幸有些擔憂,哪家主母有這麼忙的?
玄凝之卻道:“你媽媽膽小,白天多跑跑,沒時間想那些血腥的事,晚上也能睡得好!”
元夕不知道二人的對話,一門心思想把行志和行武改造成外科醫生。因見有數名部曲傷口化膿,便命人抬入客廳,叫來二人觀摩學習。
行志兄弟二人見元夕拿了鋒利的匕首在火上燒了燒,待涼後,在創口劃了十字切口,掀起皮瓣,用火罐拔出黃膿,取刀切除壞死的肉,填塞熱鹽水紗布,最後用白葛布條捆紮綁緊。
二人看得心驚肉跳!
玄凝之也心驚肉跳,唯恐元夕把手劃了,萬一感染,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年代,會死人的!
受傷的部曲咬牙始終不吭一聲,元夕同情道:“要不,給你喝碗藥睡一覺,糊里糊塗就不疼了!”部曲搖頭。
元夕不勉強,吩咐芳草去煮雞湯給傷員們補身體,早就白了臉的芳草出門便吐了。
下一個部曲膿腫較大,元夕做了星狀切口,其餘照前一個部曲一樣處理完,對二人道:“你們看,不難的。要點是切及深筋膜,用刀潛行切開,壞死部分要切乾淨。動作一定要快,這樣可以少出血。裹傷口一定要用力,這是個體力活!”
二人仍不敢動手,元夕納悶:行武那日砍人很英勇,怎麼會怕這個?
行武被衆人鼓勵,換了把刀,學着元夕,在火上燒了,待冷卻,劃了十字切口,隨即拔除膿液。這一切做完,元夕迅速檢查,有無壞死部分,發現出血多,急急填塞紗布止血,行志包紮傷口。
百裏幸有些看明白了,“其實也就是不敢下手,真的做了,不也挺好?”
元夕鼓勵行武:“我覺得比我扎得緊,很好!”處理完三個難題,便給部曲們換藥,檢查傷口癒合情況。元夕見有人傷口較深,不易癒合,便取出工具縫合。
行武在一旁學着,見元夕拿了彎針,穿上髮絲,在那人臂上縫了起來。
元夕邊縫邊講解:“縫的時候,淺了會有死腔;深了或緊了會皮緣內陷;縫寬了會皮緣對合不準,留下大疤痕。”雙手十指翻飛,又道:“打結只有勤練這一條路!通常打方結,血管要用三疊結,線頭要留好,防止脫結。”口中說着,手上也不停。須臾,縫好。
部曲看了驚歎道:“不曾想縫個皮肉還有這許多講究!”
元夕笑道:“這是表面的外傷,好辦!要是內裏的就真複雜了,光是縫合針法就有多種。”
衆人歎服,玄凝之和百裏幸與有榮焉。
三日後,做切開引流術的三人換藥,拆開一看,果然沒有膿液,取出止血的布,重新換藥,包紮。
衆人讚歎,元夕道:“我不喜歡妄自菲薄,但這確實有湯藥的功勞,要不是我夫君的方子好,各位不會這麼快就好!”
玄凝之聽了,笑得合不攏嘴。
有人道:“豈止是郎君的方子有功,還有廚房每日雞湯、魚湯的,和婦人坐月子差不多!”衆人大笑。
七日後,元夕給做縫合術的部曲拆線,曹仇雪聽說後,也來觀摩。
傷處癒合良好,元夕將酒中泡過的剪刀取出,剪斷縫合髮絲,自制的竹鑷子夾住一頭,取出用於縫合的髮絲。部曲看了自己的傷口,歡喜道:“果然好得快!明日又可以練武了!”
元夕驚道:“再歇十日吧,不急於一時。”部曲應下。
元夕對曹仇雪道:“我要大量收購皂莢或肥珠子,做成各種肥皁,開鋪子大賣。畢竟澡豆太貴,不是人人都用得起!”
曹仇雪道:“肥珠子爲當地平民所用,不香不好看,如何能賣掉?”
“無妨,我有辦法!”
玄凝之在家養傷。見他閒來無事,元夕便拉着在一旁觀看自己做洗面藥:白丁香、白殭蠶、白附子、白茯苓、白芷、白芨、白牽牛、白蒺藜共計八味藥磨粉與皁角粉、綠豆粉活在一起,裝入精緻的小盒中。
玄凝之笑道:“這不是八白散麼?”
元夕一臉正色,“沒錯!但加上皁角、綠豆,就是精誠堂的玉郎洗面藥!”
玄凝之想起自己被強加的名號:玉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元夕落落大方道:“要是賣不掉,我就告訴大家:我家阿凝就是用了我配的洗面藥才容顏如玉的!到時候,一定生意好!”
玄凝之見元夕拿自己去打廣告,一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模樣,反對的話一時不知怎麼開口!
元夕怕他真的生氣,笑嘻嘻地撲上去在臉上親了兩下。頓時玄凝之又好氣又好笑,反對的話再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