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元夕和凝之被叫醒。
“娘子、郎君,今日要去拜見崔家長輩,行成婦禮,得早些起來呢!”
二人都是一驚,匆匆坐起,強作鎮定地更衣淨面。
元夕忽然想起大事——元帕問題還沒解決,看向流雲,“我要的鴿子血帶來了嗎?”
凝之發聲:“不是人血哪裏能行?”腕間一翻,手中多了把匕首,不待元夕驚呼出聲,已劃了一道在手臂上,森森然冒出殷紅的血來,滴落在潔白的元帕上,無比奪目驚心。
元夕嚇了一跳,趕緊拿絲帕按壓止血,叫流雲拿藥,口中責怪道:“犯得着嗎?你不說誰會知道?”
凝之但笑不語,心道:我不過破費幾滴血,能得你全心關愛,還是很合算的。明日見了步蕤,叫他妒忌纔好。元夕給凝之上完藥,包紮好,老夫人跟前的第一紅人崔嫗,就過來收元帕了。崔嫗笑眯眯地離開,元夕好一陣子都不自在,這個,太那什麼了!
二人攜手去前廳,元夕這才知道崔家人口很繁茂,老老少少光是穿着各式公服的就有許多。元夕敬了一上午茶,跪拜了無數次,送出無數禮,也收到無數禮,還見了許多人,當然,絕大多數都沒記住。
回到自己的地盤後,元夕累到不想說話,仍要默默感謝崔家祠堂不在東都,在貝州武城,暫時去不了,少了許多跪拜。凝之很心疼,於是端茶送水,侍候得無微不至。藏雲和流雲感到很滿意。
第二天是回門的日子,兩個人都急着去獨樂居自由自在,便早早去請安。老夫人看看二人,交代道:“你們倆已經成婚,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尤其是元夕,早些爲七郎繁衍子嗣纔是。”
元夕老臉幾乎掛不住,拜託,我才十六,凝之才十五還沒到,這個……
想到前兩夜二人雖沒發生什麼,卻是睡在一張牀上的,凝之也極爲羞澀。他和元夕趕緊拜別老夫人,落荒而逃。
步蕤在獨樂居早就等得不耐煩,見凝之與元夕說說笑笑,攜手進門,這畫面刺激得他猛然胸中一痛,終於意識到:元夕是真的嫁人了!自己再不能像從前那樣,想見就見的了!此念一生,步蕤控制不住雙目的刺痛,流出幾顆淚珠子。
元夕花容失色,鬆開凝之的手,疾步走到步蕤面前,“阿蕤,你怎麼了?不舒服?”
阿蕤拭去眼淚,暗自嘲諷自己:如今還掉什麼金豆子!口中卻道:“我眼睛裏進了沙子,都是你回來得晚,叫我等的時間太長。”
凝之不痛快了,上前硬擠在二人中間,溫和笑道:“那還不趕緊進屋裏去?叫婢女打盆水來給你淨面。”
三人一起進屋,元夕見凝之無大礙,便去廚房交代做菜。
元夕一走,凝之盯着步蕤口氣不善道:“我們不是說好了?以後都只是朋友!”
步蕤沒精打采,“我就是心裏不好受。”
二人才說了這兩句,史誠來了!
凝之奇道:“有什麼事嗎?”
史誠哈哈一笑:“沒事就不能到你這裏了?”
“這是元夕孃家,我家在斜對面。”
“呃,這不是,你人在這裏嘛!”
凝之覺得不正常,哪有人撿着新婦回門的日子跑來串門?史誠素日不是這樣不知趣的。
史誠四處張望,“元夕不在啊!和流雲出去了?”
“在後面備飯。你,留下?”
史誠滿面笑容,“好啊!”
三人氣氛怪異地坐在一起喝茶,寒暄了幾句,便繼續不下去了。
步蕤沒心情,凝之要盯緊步蕤,至於史誠,心懷祕密,坐立不安。
原來史誠二日前作爲凝之的伴郎團成員,參加了婚禮的整個流程,其間免不了要與流雲打個照面什麼的。史誠發現流雲至今沒出嫁,依舊冷豔動人,頓時揣測:被瞎眼的情郎甩了?和離了?被休了?
史誠的心被種種疑問勾得癢癢的,便向獨樂居的多名婢女打聽,衆口一詞:流雲阿姊從沒有什麼情郎,除了服侍娘子,便只和弟弟來往。流雲阿姊不是奴婢了,在長安城還有宅院,平日沒什麼花費,如今身家豐厚呢!
史誠先是不信,後思及流雲誓不爲妾,頓悟,肯定是不願與人共夫,故此來誆騙我!他又感動又激動,徹夜難眠,天一亮,就恨不得衝進崔家,抓住流雲問個明白!然而,按中原的禮儀,這一日要行什麼成婦禮。崔家門口佈滿馬車,全是清河崔在東都的族人,根本進不去。
史誠曾打算翻牆而入,可是流雲肯定陪着元夕在行禮,自己突然而至,流雲不提劍刺過來就怪了!爲了不讓流雲降低對自己的印象分,史誠繞着圍牆轉了半日,回到自己的住所。
又是一夜難眠,奇怪的是史誠精神反而極爲亢奮,毫無疲倦之感!早上向上官告假後,直撲獨樂居。
此時,苦等兩日的史誠實在按捺不住騷動的心了,採用迂迴問話技術,間接打聽心上人,“中元弟,元夕呢?好久不見了,昨日就看見把扇子。呵呵。”
陡然間,凝之心生警惕,哪有人沒事要見別人妻子的!喜歡元夕?史誠一向磊落,會有這種想法?他強自鎮定,“她,待會兒來。”
“哦,好,好“史誠神色焦慮。
掂量了一番,凝之認真地說道:“阿史那氏從來都是有話直言的爽快人,有義氣,且爽朗!史兄今日究竟何事?直言吧!”
史誠怔住,“我聽說流雲沒嫁人,要找她問明白!中元弟,你可得幫幫哥哥呀。”
凝之鬆了口氣,怪不得要問起元夕,原來如此。說道:“這事我清楚,流雲是不願與人共夫,所以說了謊話,你別生氣。”
“我,我還是喜歡她,想娶她。”
凝之長嘆,“這都多久了?你應該知道流雲是怎樣的人!”
“知道。我妻紇豆陵氏爲了讓我忘記流雲,給我準備了一名會些粗淺功夫的侍妾,這讓我很厭惡,但不可能休棄她。我打算長住東都不回長安,以貴妾之禮讓流雲進門,這樣和正室又有什麼區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