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謀反案件,京城內部人心惶惶,衛尉署的人不斷出動,將跟謀反有關的人全部帶走審問,衛尉署時隔多年再次迎來了牢房不夠用的處境。
很多人並不清楚自己跟謀反扯上聯繫,他們做夢也不敢有這樣的想法啊!
但是衛尉署抓人並不需要解釋,在天子沒有宣佈最終結果之前,衛尉署能夠做的就是將所有牽連到其中的人全部抓起來,不管是什麼大將軍府還是太尉府,只要審訊出來的結果跟這個人扯上關係,那就直接上門拿人!
何?是第一個被抓的,當時大將軍傳信要與其見面,他剛到大將軍府,就看到一羣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他當時就感覺不大對勁,但也沒有在意,畢竟大將軍就在對面,還有誰敢當着大將軍的面抓人?
當衛尉署的人開始上手抓捕時,何有些驚慌失措,對着衆人喊道:“我是來見大將軍的,你們要幹什麼?大將軍當面,誰敢放肆!”
何進當時正坐在一旁,臉色鐵青的看着衛尉署衆獄吏身後的太子家令賈詡,賈詡面色平靜地看着何進,對何進那彷彿殺人的眼神完全不在意。
賈詡是什麼人大家都知道,太子手下第一親信,在外完全可以代表太子,太子親自派賈詡過來就是警告他不要插手。
即便何?拼命進行反抗,也很快被衆獄吏制服,隨後直接鎖拿起來。
剛出大將軍府,還沒等押上囚車,何?突然大吼一聲朝着七八步外的賈詡撲了過去。
當初黨錮的時候他可就是直接當事人,他參與了太多事情,如果真的進了詔獄,那他這輩子都不大可能走出來,何不想就這樣死在詔獄,就算是死他也要帶一個人下去。
太子這麼重視賈詡,賈詡死了太子應該會很心痛吧?
賈詡身爲涼州人,見慣了殺戮,又親自經歷過生死一線的場景,不慌不忙的看着何?的瘋狂舉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賈詡身邊的太子中典韋反應迅速,衝上去直接就給何?摔倒在地,隨後一腳踢了過去,何?的膽汁都快被這一腳給踢了出來,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衆獄吏大驚,隨後撲上去將何?死死控制起來,生怕這個犯人驚擾了貴人。
在抓捕袁氏謀反案的過程之中,何的反抗是最激烈的,進入詔獄之後對他的審訊也是最嚴厲的。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一顆深水炸彈再次投放,朝會之上大將軍何進被罷免!
繼司隸校尉、太尉兩名朝廷重臣之後,大將軍何進也在謀反案件中報銷。即便何進這個屠戶是外戚上位,但是他的身份是大將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臣。
何進內心縱使百般不願,但是面對天子、皇後和太子的壓力,他也不得不忍下來,交出了大將軍的印信和虎符,從大將軍的位置上退了下來。
他府上都快空了,衛尉署每隔一會兒就會帶走一個,剩下的人也是人心惶惶,不知道何時會被衛尉署的獄吏帶走。
這完全就是把何進的面子往地上踩,堂堂一個大將軍,連自己的手下都護不住,甚至還是當着你的面直接抓人,何進這個大將軍也算是丟人丟到了所有人面前。
現在直接罷免何進對何進未嘗不是一種解?!
前中郎將皇甫嵩奉太子之命,手持虎符前往大將軍營接收大將軍五部將士,一共三千餘將士被直接帶至西園大營。
“殿下,大將軍營五部將士已經全部帶到。”西園內,完成任務的皇甫嵩向劉辯覆命,並且交還虎符。
“有勞老將軍了。”劉辯溫聲說道,讓人接過皇甫嵩手裏的虎符放在案上。
這幾塊虎符之後會被封存,再無重見天日之時,大將軍營的將士肯定會被打散分配至西園軍各部,以後也不會有一個大將軍營,這幾塊虎符自然不會再使用。
“不敢。”皇甫嵩抱拳說道。
此時京城之內的將軍只剩下前將軍何苗,何苗還沒琢磨出來,他手下就替他報了當初何進羞辱他的仇,當衆挖苦了一番何進。
突然從大將軍位置上退下來,何進的心態本就有些崩潰,面對何苗手下的侮辱,何進也沒有小不忍則亂大謀的心思,直接帶着僕人打上了前將軍府。
他就是要告訴何苗,就算他已經被罷免,但是也不是你何苗能夠隨便欺辱的!
“狗日的,要不是我們何家,你哪裏能夠有今天的榮華富貴!”開打之前,何進直接大罵道。
“你不過是何家的一條狗!”何進隨後直接發出了終極侮辱。
何苗當然不可能忍,大家都是外戚,都是皇後的兄長,都是太子的舅舅,過去你是大將軍,我還敬你三分,現在你都從大將軍的位置上退了下來,憑什麼在我這裏耀武揚威啊!
“你又是誰的狗?袁家的狗?堂堂一個大將軍府,都快成袁氏謀反的案犯窩點,尾巴甩的這麼歡,當袁家的狗也沒見袁家人多給你兩塊骨頭!”何苗當即罵了回去。
何進大怒,直接與何苗大打出手,雙方混戰在一起,沒有人敢真的對何進和何苗動手,畢竟人家的身份擺在那裏。
不過何進何苗二人是真的朝對面下死手,最後還是各自的手下拉開,雙雙鼻青臉腫不便見客。
被何進壓制了這麼多年,對何苗來說,沒喫虧那就是佔了便宜,何苗心裏很是舒坦,只是這份舒坦沒有持續多久。
天子聽聞此事大怒,直接罷免前將軍何苗,勒令何氏兩兄弟閉門思過。
何苗有些委屈,明明是何進挑的事,爲什麼要罰他?
沒有人回應何苗的委屈,他手下的軍隊自然也全部劃歸於太子,京城之內除了劉辯再無人掌握軍隊。
朝會之上,衛尉樊彙報謀反案的最新進展,這一次牽扯到城門校尉朱?身上,袁紹連夜逃亡的時候可是收買了城門校尉手下的幾個司馬,雖然朱?才上任不久,但是身爲主官還是要負起責任。
“朱校尉可有解釋?”劉宏面無表情地問向朱?。
朱?內心嘆了一口氣,從何苗被罷免後他就知道今天的結果,天子不允許除了太子之外的人掌握武裝力量!
他這個城門校尉也算是幹到頭了!
說後悔倒也沒有,朱?只是有點無奈,遠離朝堂數年,剛回來就來了這麼一個大雷,他稀裏糊塗的就踏入了這個漩渦之中。未來即便能再度成爲兩千石,但也就僅僅只是兩千石,想要有一番作爲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他站在了天子和太子的對立面!
“臣御下不嚴,還請陛下治罪!”朱?站起身來到大殿中央,隨後躬身拜道。
局勢發展的太快了!
太子回京不到一月時間,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天子和太子就聯手完成收找武裝的動作!
城門校尉手下的武裝力量雖然不精銳,但也是一支武裝力量,劉宏不想將其交給士人統領!
比起太尉、大將軍這種重量級人物,比兩千石的城門校尉無疑是個小卡拉米,被罷免也沒有多少輿論風波,只不過這一次太子卻久違的動了起來。
太子親自帶人巡視洛陽各城門,與將士們親切交流,對將士們承擔保衛洛陽安寧的工作表示高度讚揚,要求上下將士嚴格執法,防止給不法分子可乘之機。
太子同時還向各城門增派二百兵力,確保各城門的安保工作能夠順利延續,確保洛陽百姓的安寧生活不被打擾。
太子太謹慎了!
有心人只能給出這樣的評價,西園大軍在手,沒有人會覺得還有人能夠鋌而走險,但是太子依舊沒給別人留下一丁點機會。
回到西園已經是傍晚,潁川太守陰修派過來送信的使者也已經等了快一天。
“讓他過來吧。”劉辯說罷,回到內屋換了一身衣服,這才接見過來送信的使者。
一個很標準的美男子,劉辯也是多看了兩眼。
“臣荀?拜見殿下。”荀?躬身行禮。
劉辯又多看了兩眼,隨後平靜地說道:“免禮。”
“謝殿下。”荀?起身,隨後說出自己的來意,雙手呈上郡守的信件。
侍從接過信筒敲碎封泥,將裏面的信件拿了出來交給劉辯。
看完裏面的內容,劉辯抬起頭看向荀?:“荀??”
“還請殿下吩咐。”荀?拱手回道。
“荀爽是你的叔父?”劉辯說着,將手裏的信件放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荀?。
“回殿下的話,正是。”荀?不卑不亢的說道。
“哦~”劉辯語氣悠長的哦了一聲。
“坐吧。”劉辯示意荀?坐在他右手位置,表示自己要跟這個送信使者好好聊聊。
這個時候把荀?送出來,無非就是荀氏投石問路,劉辯也給荀氏這個面子,畢竟治理天下終究還是需要士人。
“多謝殿下。”荀?說罷,規規矩矩地坐在了席位上。
“陳?的葬禮你參加了吧?”劉辯也調整了一下坐姿,面色平靜地問道。
荀?心道果然,這個問題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回殿下......”荀?正要回答,就被劉辯打斷。
“不用這麼說話,直接回答就行。”劉辯說罷,示意荀?繼續回話。
荀?話到嘴邊被打斷,多少有點難受,這太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臣去了。”荀?正色回道。
一個很聰明的回答,他只是去了一個老人的葬禮,並沒有參加其他亂七八糟的聚會。
劉辯也聽懂了荀?的意思,臉上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不過也正常,荀氏有荀爽這個士人領袖,將來誰佔上風都能保證荀氏的未來,有荀爽在誰能清算荀??荀?娶了大宦官的女兒,宦官也能放荀爽一馬。
大家族都是這樣,包括沒有暴雷的袁氏不也有一個大宦官的關係擺在那裏?
這幫人甚至在道家那裏都有分號,即便張角成功,這些人依舊能念道家的經,大家族的生存智慧不外如是。
“既然去了爲什麼不順手參加一下?難得有這麼多士人聚集在一起,聽一聽看一看士人們的想法與作爲,瞭解一下士人們對於朝政的看法,人心往一處使力量才能更大嘛。”劉辯輕笑着說道。
“臣雖位卑,但也知道朝廷有朝廷的難處,羣情激憤只是少數人的引導,大多數人還是心向朝廷、心向大漢、心向天子的。”荀?拱手說道。
“是啊,朝廷也有難處,天下民不聊生,叛亂此起彼伏,又有一羣居心叵測的人在旁邊謀劃,孤這個太子也是如履薄冰,就是有心也無力處置,你說孤應該怎麼做?”劉辯說着嘆了一口氣。
“朝廷想着徵召幾個賢才來改變一下昏暗的朝政,結果賢才還紛紛拒絕,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是聚在一起商量,是他們在對抗朝廷?”劉辯接着開始問罪。
荀?內心跳了一下,若是讓太子把這個帽子扣下去,那荀氏可就完了!
“絕無此事!”荀?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看完全有可能嘛,袁氏謀反之前誰又能想到他們謀反?還是說他們覺得大漢已經沒救了,所以不想污了自己的羽翼?”劉辯笑眯眯的說道。
“叔父不應徵召是因爲對黨錮心有怨言,故而不應詔。”荀?知道完全洗清荀氏身上的問題是絕不可能的事情,他能做的就是將身上的罪責化小一點。
心有怨言這個理由很恰當,太子有理由治罪,但是罪名又不會太重,不然袁氏身上是什麼罪名,荀氏身上就會出現一模一樣的罪名。
“心有怨言?這麼說荀爽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劉辯有些驚訝的問道。
雖然黨錮這事是有些不對,但是還是需要你認個錯,這事也就這麼過去了。
荀?臉色僵了一下,太子這是一丁點商量的餘地都沒留,黨錮這件事朝廷或者說天子做的本來就不對,現在還需要他們主動認錯,這天底下就沒有這樣的道理!
“殿下,叔父已經認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荀?也不得不爲自己的叔父認下這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