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辯很少出現食慾不振的情況,但是朝會結束之後的午膳,劉辯卻無法像往常那樣享用食物。
他的心在抽抽!
他的錢!
四十億多錢他只拿了二十億錢,剩下的一半直接充入國庫。
“唉。”劉辯有些無奈的嘆氣,朝臣各有各的理由,最後團結一心的聚攏在大司農周忠旁邊,就是要讓他把這筆錢吐出來。
朝臣們這樣做的理由也很簡單,進了國庫他們還能從周忠手裏掏出來,進了內庫想要拿錢的難度就提升了無數倍。
他也沒辦法,做一個獨夫的確能拿到所有的錢,但是他要錢有什麼用?
還不是爲了朝政!
他也只能拿一半的錢財出來安撫羣臣,國庫一半,內庫一半,朝廷現在沒錢,他這個太子手裏若是沒有個壓身錢,真要遇到事情那就只能是乾瞪眼。
人嘛,總是會適應周圍的變化,劉辯慢慢也被自己說服,放下了從指尖溜走的二十億錢。
“臣陳紀拜見殿下。”博士陳紀應詔前來。
陳紀最近一段時間不太好受,別人雖然沒有當着他面指指點點,但是背後也有一些風言風語在傳播,陳紀知道但也沒有多少辦法,只能是裝聾作啞,當作是完全不知道外人的指點一樣。
“陳博士請起。”劉辯抬手示意陳紀起身。
“謝殿下。”陳紀起身,面色愁苦的看着劉辯。
太子對陳家的態度他也清楚,也知道太子單獨叫他說來準沒好事,但是太子相招,他還是得過來。
“陳博士來京城這段時間可還習慣?”劉辯讓陳紀坐下,隨後開口拉起家常。
“勞煩殿下掛念,臣在洛陽還算習慣。”陳紀拱手說道。
“那就好,朝廷事務繁雜,孤也抽不出身來爲陳博士接風洗塵,還請陳博士莫要在意。”劉辯客套了一句。
“不敢,殿下以國事爲重,方爲大漢之福,老臣已經衰殘之年,殿下能記得老臣,已經讓老臣感激不盡,哪裏敢要求更多呢?”陳紀也沒有真相信劉辯的客套,給了一套標準的回答。
“國事傾頹,陳博士能夠在這個時候爲國出力,孤豈能忘了陳博士?”劉辯笑眯眯的說道。
“陳博士家學淵源,孤聽說陳博士之子頗具才學,只是還未出仕,不知可有此事?”劉辯也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犬子愚鈍,不敢當殿下稱讚。”陳紀愣了幾息,隨後拱手說道。
他老了可以爲子孫不在意名聲,但是他兒子還年輕啊!
他要守孝,陳羣也要守孝,他這個老頭子守孝期還未過就出仕已經爲千夫所指,若是陳羣在這個時候也出仕,人家還怎麼看待陳家?
一家子人連守孝期都還沒過就出仕,想做官想瘋了吧?
陳家的名聲可就直接敗壞完了!
欺人太甚!
若不是周圍從那麼多,陳紀都想跟劉辯爆了!
“陳博士過謙了,太丘公不是認爲此子奇異,向鄉宗父老說:‘此兒必定興旺吾宗。’,孤在宮裏也是聽說過的,能被太丘公如此評價的陳氏奇才,豈能是陳博士嘴中的愚鈍之人?”劉辯掏出了陳是這張牌,這也是他第一次稱呼
陳?爲太丘公。
畢竟眼前這人是陳?的兒子,若是直呼其名也會讓對方感覺是對其父親的羞辱,劉辯也沒傻到那份上。
陳紀有些難受,他也不能反駁自己父親的評價,不然只要他踏出這個門,太子絕對會將他的反駁傳出去,到時候他更沒臉見人。
“家父剛剛去世一年,殿下,小子還要爲他祖父守孝啊!”陳紀的聲音帶了幾分哀求,想要讓劉辯放棄這個想法。
他可以不要臉,但是他兒子得要臉啊!
“陳博士哪裏話,國勢傾頹,正是需要賢才爲國效力的時候,陳博士也是清楚的,不然也不會來洛陽,對吧?”劉辯輕笑着說道,臉上的笑容並沒有多少溫度。
他沒直接弄死陳家都是顧全大局,他不想把士人完全推到對立面,陳氏的人在他這裏並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現在陳氏的人還能好好坐在這裏跟他說話,屬實是他心地仁慈,不然袁氏謀反案肯定能把陳氏牽扯進去。
“臣……………”陳紀哭了起來,他心裏的委屈沒辦法訴說,他都已經按照太子的想法來到京城了,太子爲什麼就不能放過他們陳氏呢?
劉辯靜靜的看着陳紀的哭泣,臉上並沒有多少表情,現在哭給他看有什麼用,他被逼到牆角的時候比現在的陳紀還要委屈。
而且他也沒有要了這些人性命的打算,還大發慈悲的讓他們當官,不計前嫌簡直就是爲他量身定做的成語!
“陳博士哭夠了?”劉辯也不想陳紀一直哭下去,老頭年紀已經大了,要是真在宮裏哭出來個三長兩短,那他也是有嘴解釋不清。
“殿下,陳氏子弟不曾犯錯,還請殿下寬宏大量放過陳氏子弟。”陳紀拜倒在地,有些絕望的祈求。
“陳博士莫要亂說,孤是想讓陳氏子弟出仕爲國效力,豈有對陳氏子弟不好的想法,陳博士這話倒是讓孤有些委屈。”劉辯平靜地答道。
“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了,司隸校尉會徵辟陳博士之子,司隸校尉署關係重大,陳博士之子定然能夠大展身手。”劉辯見陳羣軟的不喫,也就只好來硬的。
他又不是來跟陳紀商量的,他能通知一下陳紀都已經是照顧老人家,免得到時候大家顏面上不好看,還想要求更多那就是貪得無厭。
陳紀的身體還算硬朗,自己走出了禁中,並沒有讓宦官幫忙。
走出宮外的陳紀只感覺有些天旋地轉,天下那麼大,卻沒有一塊陳氏的容身之地!
“元方兄這是怎麼了?”荀爽從太尉府走出來,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陳紀,隨即上前關心道。
陳紀呆呆地看了荀爽兩眼,隨後說出了宮裏發生的事情,他也想讓這位老友給他出出主意,去殿下那裏說說情,陳氏經不住殿下這麼折騰。
荀爽聽完以後也覺得劉辯這麼做不地道,陳紀都已經出仕,他直接表示要跟殿下勸諫,讓殿下放棄這個想法。
陳紀彷彿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整個人也恢復了一點活力,抓着荀爽的手連聲感謝,將這件事拜託給了荀爽。
“殿下,博士荀爽求見。”劉辯正打算去尚書檯,侍從稟報道。
“荀爽?”劉辯不知道荀爽這個時候找他做什麼。
“讓他過來吧。”劉辯還是接見了荀爽。
“臣荀爽拜見殿下。”荀爽在侍從的引導下來到嘉德殿後殿,躬身行禮。
“荀博士請起。”劉辯抬手。
“殿下,臣方纔在宮門外遇見陳博士,聽說殿下想要徵召陳博士之子入住?”荀爽沒有客套,直接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劉辯打量了荀爽幾眼,好傢伙,這是上門質問來了!
是他對荀氏太過寬容,所以荀爽覺得可以驕縱一點嗎?
荀爽敢這麼說的理由也很簡單,他有理他怕什麼!
“嗯,荀博士是在質問孤?”劉辯應了下來,同時表示荀爽認清形勢,現在坐在你面前的是太子,不是你的門生或後輩。
“不敢,只是臣聽聞孝治天下者不絕人之親,仁施四海者不乏人之祀。太丘公方纔去世不到一年,殿下就接連徵召陳氏子弟出仕,讓其無法爲父,爲祖父守孝,此非爲聖主所爲。”荀爽搬出了大道理,讓太子選擇做聖主還是昏
君。
劉辯笑了起來,不是聖主那是什麼?
桀紂之君?
“荀博士看來心有不滿啊!”劉辯感嘆了一句。
“不敢,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身爲漢臣,自然是要勸諫殿下行仁義之事、納天下之心、安四海之民!”荀爽表示我是爲你好。
“食夫稻,衣夫錦,可安乎?”劉辯站了起來,對着荀爽問道。
這是孔夫子的話語,但是劉辯並不是爲了搬出孔夫子爲自己的行爲做解釋,畢竟孔夫子是要人守孝三年的,他就是再曲解經義也不可能把孔夫子的這段話換個意思。
重要的是孔夫子這段話裏的內容,是陳紀沒有做到孔夫子的要求,那他爲什麼不能讓陳紀出仕?
荀爽也不由得一滯,太子抓住陳紀着錦這件事不放,就讓許多事情陷入了被動,他也不好反駁太子的話語。
“陳元方已經出仕。”荀爽只能表示着錦這件事都是陳紀的錯,人家已經爲自己的錯誤埋單,殿下就放過陳氏子弟吧。
“守孝啊!”劉辯語氣複雜的唸叨了一下。
“荀博士以爲守孝是爲了什麼?是爲了表示自己的孝心,還是爲了顯示自己的孝心?”劉辯來到窗邊,看着對面的卻非殿問道。
卻非殿裏住着劉宏,是他的父親,劉宏的身體擋不了多久,更別說劉宏這些天還沉溺於酒色之中,他也快要失去自己的父親了!
“非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子無三年之愛於其父母,爲此守孝三年,是爲天下之通也。”荀爽沒有選擇劉辯的選項,跳出問題給出了答案。
“荀博士說得好。”劉辯轉過身拍了拍手,笑着說道。
“子爲父母守孝天經地義,那請荀博士給孤解釋一下荀博士爲袁氏逆賊守孝的原因。”劉辯看着荀爽,語氣冷冽的說道。
袁逢曾舉薦荀爽,但荀爽並未應命,等到袁逢逝世時,荀爽爲之服喪三年,時人往往效法他,成爲風俗。
荀爽這個操作直接把守孝買名的操作擴大了,許多人因爲荀爽的緣故,也不得不爲舉薦之人辭官守孝,不然就會被大家戳脊樑骨。
荀爽的冷汗一下子流了出來,現在他好像是引火燒身,沒有把陳氏搭救出來,好像還要把他自己搭進去了。
“荀博士怎麼不說話了?”劉辯緩步來到荀爽身邊,看着荀爽問道。
“袁氏逆賊也爲博士之父母乎?”劉辯再次進攻。
“殿下,袁司空多年爲朝廷兢兢業業,非爲逆賊。”荀爽咬牙說道。
他守孝這件事是大家都清楚的,繼續狡辯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那就只能是爲袁逢正名,那他也就能在這件事裏平安無事。
“非爲逆賊,其爲荀博士之父母乎?”劉辯也懶得跟荀爽爭辯這個問題,畢竟袁逢都死了那麼多年,給死人扣帽子那是要對活人動手,袁氏已經沒了,那他也沒心思費大力氣給袁逢扣罵名。
“荀博士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劉辯看着荀爽問道。
“孤替荀博士給個回答好不好,是爲守孝買名!”劉辯肅聲說道。
“如今守孝是爲了心安嗎?一個個都把守孝當成了買名的時機,父母死後守孝買名,舉主死了還要守孝買名,這件事就是從你荀爽身上開始的。”劉辯沒有給荀爽留面子,直接罵了出來。
這幫子人玩的是真抽象,憑藉家傳經學做官他還可以接受,但是看看這幫人爲了做官都玩出了什麼抽象操作,二十四孝大部分都發生在這個時候,爲了做官已經把最基本的人心廉恥都?了。
“臣並無買名之心。”荀爽嘴巴異常乾澀,但爲了自己的面子,還是說道。
“嗯,你沒有買名之心,名聲都是別人送你的。”劉辯冷笑着說道。
荀爽不說話了,他在殿下這裏向來都是喫癟,現在繼續反駁下去只能是被罵的更厲害,荀爽也知道及時止損的道理。
“荀博士回去吧,告訴陳紀,陳羣明日就去司隸校尉署上任。”劉辯也懶得再繼續跟這些老頭扯這些有的沒的,老頭們是沒事幹,數着時間過日子,他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忙,繼續扯這些純屬浪費他的時間。
他也沒有處理荀爽的打算,他只能保證以後誰玩這套誰不能做他底下的官,除此之外他也不好對這些行爲做什麼。
“唯。”荀爽有些無奈的拱手說道。
他來宮裏勸諫的目的沒有達成,反而捱了一頓罵,多少有點喪氣。
“對了,還請荀博士轉告你們荀氏的那個荀文若,他之後也是要去司隸校尉署上任,讓他心裏也要有個準備。”劉辯接着說道。
荀爽很不爽,但是還是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