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彪父親揚賜在中平二年之時被封侯爵,是爲臨晉侯,封邑一千五百戶。楊彪以不識大體的理由請罪,劉辯也沒有非要把楊彪弄死的想法,將其與其妻妾子女一同放回,罷免其太中大夫的職位,降爵關內侯以示懲戒。
楊彪隨後上疏陳泰陳蕃之罪,與逆賊陳蕃等人劃清界限,表示對太子政策的支持。
還沒等劉辯高興幾天,劉宏的身體還是沒有熬過中平五年。
太醫們下了猛藥,讓劉宏恢復了意識,但是誰都知道這只是迴光返照,而且那些虎狼之藥不是現在的劉宏能夠承擔的,等藥效過去,劉宏就再也清醒不過來。
公卿入殿接受天子的詔見,劉宏並沒有跟公卿商量他的身後事,也沒有安排輔政人選,只是告訴公卿他死後由太子繼位,完成了他身爲天子的最後一件事,選好了大漢帝國的接班人選。
羣臣領命,他們臉上或多或少的都有悲慼之色,倒不是劉宏的恩德讓他們心存悲慼,而是現在這個場合如果沒有悲慼之色很有可能會被降罪,而且在場衆人都是人精,哭這種行爲對他們來說那是再容易不過。
“臣等告退。”羣臣行禮退出大殿,現在天子要跟自己的親人進行最後的告別,他們這些臣子也就沒有待下去的必要。
劉辯臉色木然的看着離去的羣臣,隨後扭頭看向劉宏。
“協兒......”劉宏猶豫幾息,還是想問問劉辯對於另一個兒子劉協的安排。
他爲了大漢選擇了劉辯作爲繼承人,但是劉協也是他的兒子,他更爲親近的另一個兒子,他也想讓自己的兒子有個好結局,只是現在他安排不了劉協的未來,劉協的年紀太小了,今年才八歲,他即便是想要將其封王外放也不
敢,只能是將這個兒子託付給劉辯。
“待局勢平穩之後,兒臣再將其封回河間國。”劉辯思考一下,隨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現在的局勢劉協肯定不能離京,而且劉協的年紀太小了,現在若是就將其趕到外地,那多少就有點“兩兄弟不相容”的意思,劉辯也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至於爲什麼封回河間國,那就是因爲劉宏了,劉宏給老家修的宮殿很是豪華,劉辯也不想其浪費,乾脆就讓劉協去繼承劉宏的家業,不讓那個宮殿浪費。
至於這幾年過去那座宮殿會不會破敗,劉辯表示他並不關心,到時候劉協再重新派人整修便是,不過一切都得等局勢平穩之後才能外放,劉辯可不想劉協被人蠱惑或者做了有些人的傀儡,劉協的血脈還是有一定作用。
“也好。”劉宏輕輕點頭,他知道劉辯給出的承諾就一定能做到,他不用擔心另外一個兒子的未來。
“母後那邊就剩下一點壓身錢......”劉宏接着說道,表示他已經將董太後那裏的錢財掏乾淨了,劉辯以後就不要惦記,讓他母親能夠安穩度日。
“兒臣知道了。”劉辯應了下來,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發言,畢竟盯老人的錢財多少有點寒磣。
劉宏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皇後不需要他去託付,劉辯肯定能夠將皇後的未來安排好,他都快要死了繼續安排也沒有什麼用。
“若是事由不可爲,這天子的位置就讓出去吧,這本來就是我撿來的位置,還給別人也不心疼。”猶豫幾息,劉宏還是囑託了劉辯一句。
藩王入京的困境就在這裏,這皇帝的位置不是家傳的,對劉宏來說,這天子的位置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他十二歲之前從來沒有考慮過有一天能夠成爲至高無上的天子,但是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
十二歲進入洛陽成爲天子,這洛陽城裏沒有一個他可以相信的人,董太後當時也還在河間國,他沒有可以依靠的人,緊隨其後的就是政變,十二歲的劉宏在曹節等人的幫助下反殺竇武等人,算是坐穩了這天子的位置。
成爲天子以後,劉宏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洛陽郊外祭祀,之前的大漢天子還會前往長安的皇家園林避暑遊玩,會去祭祀前漢諸位先帝。
但是劉宏沒有這些經歷,他被牢牢地鎖在了洛陽皇宮,他既是至高無上的天子,也是這座皇宮裏的囚徒,劉宏沒有多少安全感,所以他想着修築河間國的宮殿,萬一哪天他被人廢除,到時候他也有一個容身之地。
只是他這個天子一做就是二十年,最終甚至還病死在了天子的位置上,將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傳到了他兒子手裏。
他想讓劉辯活下去,如果劉辯真的支撐不住局勢,那就把天子的位置讓出去,也不會有多少人再去爲難劉辯,海昏侯被廢除之後不也衣食無憂的度過了這一生嘛!
劉辯怔了一下,沒想到劉宏臨終前竟然會跟自己說這個,他思慮幾息後說道:“天子死社稷。”
他是不可能去禪讓的,這些人若是有本事就把他從天子的位置趕下來,用刀劍穿透他的身體。他可以做一個亡國之君,但是絕不會將四百年大漢就這樣交出去,讓天下百姓再遭遇一次最黑暗的亂世。
“辯兒......”何皇後打斷了劉辯的話語,一方面是爲了安撫劉宏,一方面也不想讓劉辯說這麼不吉利的話語。
劉宏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劉辯,隨後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他這個兒子的脾氣他是知道的,既然劉辯說出這種話語那就代表着劉辯已經做好了這種準備,他掌握大漢的時候都無法改變劉辯的想法,更別說一個將死之人,劉辯肯定
不會聽他的話語。
“隨你的便。”劉宏笑着說道。
他已經將能給的都給了,若是劉辯還要埋怨那他也沒辦法,誰讓他攤上了自己這個父親呢?
劉宏沒有再跟劉辯說話,轉頭看向了董太後,他的目光中帶着些許歉意,他將自己的母親從河間接到了洛陽,卻要讓母親經歷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對不起自己的母親。
劉辯靜靜的聽着劉宏跟董太後講述着小時候的故事,那時候的劉宏也會很調皮,董太後神色悲慼的看着滿身大汗的劉宏,聽着兒子的道歉,緊緊的握住了劉宏的手臂。
她現在是最傷心的人,她就這一個兒子,但是現在就要離開她了。
慢慢的,劉宏的聲音逐漸小聲,他看着臨終前陪伴自己的人,他的母親,他的皇後,他的三個孩子,這些就是他的親人。
劉宏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實在有些撐不住了,他想要睡上一覺。
“宏兒......宏兒......”董太後有些焦急的呼喊着劉宏,她不想接受這樣的結果,但是劉宏的意識還是逐漸消失,劉宏再也回應不了母親的呼喊。
中平五年十二月二十七,天子劉宏駕崩!
哭聲大作!
等候在殿外的公卿接到了信號,統治大漢二十年的天子駕崩了!
殿外也哭聲大作,這也是臣子的禮儀,對於逝去君主的懷念,至於有多少人是真心實意的懷念那就是一個未知數,可能有很多人都期盼着劉宏的死亡,他們已經受夠了這個荒唐天子的所作所爲,等劉宏駕崩以後他們才能松一
口氣。
但是不管他們內心怎麼想,現在所有人都必須得哭出來,若是哭不出來那就只有進詔獄一條路。
八歲的劉協已經隱約察覺到了死亡的概念,他的父皇或許已經不會再醒來了,他好像再也見不到他的父皇了。
劉辯扶住了哭的死去活來的何皇後,他臉上只有一片不然,歷史上的漢靈帝在這一天結束了他的罪惡統治,他的父皇也在這一天失去了生命。
他內心也有一分悲慼,劉宏不是一個好天子、好丈夫、好父親,他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享受了很多年,但是終究還是他的父親。
盧植、丁宮、劉焉等朝廷重臣在哭泣過後,隨後來到了卻非殿開始準備劉宏的葬禮。人死爲大,不管生前的劉宏是一個怎樣的天子,但是現在還是大漢的天下,劉宏的葬禮不可能草草了事,一切都有規矩。
“還請太尉、司空多加勞累。”劉辯抬起頭看着走進大殿的羣臣說道。
羣臣應了下來,隨後開始一步步的走程序,確定劉宏的死亡,準備清洗劉宏身體、更換衣服,至於陵墓和棺槨這些東西是早就準備好的,不用另行準備。
劉辯也不用去做任何事情,他只需要看着臣子們的動作,看着儀式的進行。
董太後哭暈了過去,劉辯扭頭看了一眼,隨後讓人將董太後送回她的宮殿。
董太後必須得出現在這裏,皇帝繼承大統不是一件小事,必須得有足夠分量的很多人見證這一件事情,如果只有何皇後和劉辯兩個人陪伴着劉宏到了最後,很有可能就會有風言風語,董太後即便沒有太後的實際權力,但是也
是太後,做這個見證人無可厚非。
劉辯隨後扶起何皇後,攙扶着何皇後來到卻非殿側殿,將何皇後放了下來。
“母後,你暫且休息一會兒,兒臣還得去外面看着。”劉辯對着何皇後說道。
何皇後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劉辯的話語,劉辯也直接轉身離開,來到劉宏屍首旁邊,繼續當好自己的孝子角色。
大鐘響了起來,向世人宣告着天子的離去,鐘聲傳遍了洛陽城,全城陷入了靜默,他們或許無法爲劉宏的離去而感到悲傷,但是從現在開始,若是有誰敢露出欣喜之色,那就是大不敬之罪,洛陽城裏的百姓還是清楚這一點
的。
“國一日不可無君,還請殿下承繼大統!”羣臣將劉宏那邊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在太尉盧植的帶領下來到劉辯身邊躬身拜道。
大漢經過近一百年的顛簸,終於迎來了一個成年太子,合理合法的繼承大統。
這個繼承也沒有任何可以值得推敲的地方,劉辯本就是太子,天子劉宏又在臨終前確定了由劉辯繼承皇位,詔書、見證人都已經見證了這個事情,沒有人有理由能夠反對劉辯的繼位。
“我等拜見陛下!”羣臣見劉辯沒有說話,隨後讓劉辯面北而坐,也就直接開始行禮拜見新任大漢天子。
“諸卿免禮。”劉辯神色木然地回道。
“謝陛下。”羣臣起身。
今日只是確定劉辯成爲天子這件事,劉宏纔剛剛去世,不可能現在就掏出兗服和冠冕讓劉辯穿,也不可能直接去郊外祭祀天地、宣告劉辯繼位,只能是羣臣確定劉辯就是新一代的皇帝,劉辯已經合理合法的掌控大漢的所有權
力。
“父皇御龍昇天,還請諸卿各安本分,各行其是,讓父皇能夠安心離開。”劉辯隨後又說了一句。
“我等遵命。”羣臣應下,隨後起身再次拜見。
“父皇喪事就由太尉、司空、太常三人主持,若有不決之事皆彙報於三人,不必過問於我。”劉辯接着說道。
“我等遵命。”羣臣再次應下。
劉辯有些疲累的閉上眼睛,隨後讓羣臣離開。
盧植他們依舊在處理葬禮的事情,劉辯看了看劉宏的遺體,隨後起身來到了卻非殿外,所有人都在注意着劉辯的行蹤。
劉辯站在卻非殿外,眺望着遠處的夕陽。
日薄西山、天柱傾倒、大廈將傾,劉宏或許不是一個好天子,但是也統治了大漢二十年,將大漢交代給他,即便財政已經趨於崩潰,但是大漢的疆土還在那裏。
他能讓大漢完整的交到他選定的繼承人手裏嗎?
劉辯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只是內心有些難受,他還想問一下劉宏該怎麼當一個天子,但是想了想劉宏這麼多年的統治,劉辯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劉宏的統治無法給他任何一點經驗,還是讓他自己走出一條前無古人的道路吧!
這條路或許很艱難,在他所知道的歷史裏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做到挽救一個即將崩潰的帝國,這真的是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情。
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這就是他要做的事情,做不到那就只能做四百年大漢的亡國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