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與邊讓的交流並不順利,小事看證據,大事看態度,曹操要的就是邊讓的一個態度。只要邊讓能夠給朝廷,給他一個態度,興高采烈的支持朝廷的算稅徵收一事,曹操也可以很大度的原諒邊讓等人的罪行。
但是邊讓死活就是不給曹操這個態度,死扛着不低頭,曹操也有些無奈。
“邊文禮,想好了?”曹操並沒有再繼續勸說,直接問道。
曹操並沒有讓人刑訊逼供,如果邊讓低頭,那他自然可以讓邊讓一家人完好無損的離開,如果邊讓不低頭,那他也就只能痛下殺手。
“呸,閹宦之後也敢在我面前咽咽狂吠,天下紛紛,皆因閹宦而起......”邊讓大罵道。
“朝廷到今日,不是你們身上的稅收徵不上來嗎?”曹操面色平靜的說道。
如果說過去他也覺得殺了宦官就能天下太平,但是現在曹操的想法已經不再幼稚,明白要想解決朝廷目前的困境,那就得無差別的朝着所有豪強大族下手,哪怕是曹氏亦或是夏侯氏也不例外!從這些人身上將稅收收上來,讓
百姓身上的稅賦減輕,這樣才能安定天下,不然殺誰都不管用。
曹操沒有這樣的魄力,畢竟造反對於這些人來說實在太過輕鬆,朝廷的稍微緊一點就會有人造反,曹操也不敢想象州郡皆反的場景。
但是如今天子已經給出了這樣的魄力,那他也就可以追隨天子的腳步去完成此事,大漢的江山社稷就在那裏,如果還不能行非常手段,那大漢也就得止步於這個時代。
“既然不心向朝廷,妄圖對抗朝廷,那希望你也別後悔!”曹操也沒有跟邊讓繼續聊下去的興致,直接站起身來說道。
“曹刺史,肆意滅人滿門,屆時兗州亂起,皆是你曹刺史官逼民反,到時朝廷定會將你推出來當替罪羊,希望你也別後悔!”邊讓知道曹操話語裏的意思,登時大怒威脅道。
“呵。”曹操停下腳步轉身上下打量了一眼邊讓,笑着搖搖頭,隨後扭頭離開。
邊讓異常憤怒地拍打着牢房前的欄杆,大聲咒罵着曹操,等待他的是獄卒的幾鞭子,邊讓有些喫痛的收回手,眼睛死死的盯着獄卒。
“看什麼看?信不信爺抽你?”獄卒笑嘻嘻的看着邊讓說道。
“等我出去以後,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邊讓捂着手臂惡狠狠的對着獄卒說道。
“那就等你出去再說,明日可就該給你送斷頭飯了,喫好喝好好上路。”獄卒並沒有憂懼,依舊滿不在乎的說道。
“你叫什麼?”邊讓直接問道。
“某姓夏侯名淵,沛國譙縣人士,你若是有本事,自可以去找我尋仇。”夏侯淵笑着說道。
以夏侯淵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只是一個獄卒,只不過邊讓此人太過危險,曹操要的是將邊讓明正典刑,要殺邊讓那就大張旗鼓地殺,如果讓邊讓逃出監獄或者死在監獄之中,都是曹操無法接受的事情。曹操也不得不讓夏侯淵暫
時去掌管監獄,防止出現什麼岔子。
邊讓頓時明白夏侯淵的底氣,此人必然是曹操的親戚。
“邊讓、王?.......等不識朝廷恩典,歪曲朝廷要政,攻訐朝廷要員,密謀結黨......”張濟大聲宣讀着對邊讓等人的判決,宣讀完畢後等待着曹操的命令。
“斬!”曹操說罷,已經準備好的刀斧手直接動手。
圍觀人羣中不少人直接暈了過去,這裏面就有他們的父輩、丈夫、兒子,但是今天就這樣被殺。
不少人滿心震撼的看着眼前的場景,就這樣殺了邊讓?還滅了其滿門,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不少人聽到這個消息頓時覺得兗州的天塌了!
邊讓在年輕一輩的兗州士人那是數一數二的名士,將來很有可能接蔡邕的班,成爲兗州數一數二的名士,但是如今就這樣倉促死在了刑場上,沒有給人留下一點別人搭救的機會,更讓人覺得難以接受的是邊讓、王或被滅了滿
門!
豫州殺的人多,兗州殺的人少許多,但是狠辣程度上無疑更勝一籌。
朝廷怎會如此?
“曹刺史......”程昱被關押幾天後放了出來,聽到這個消息後臉色有些複雜,曹操若是能夠不那麼忠心漢室就好了,他對曹操是真的滿意啊!
曹操用邊讓等人的性命告訴大家朝廷對徵收算稅的態度,算稅必須繳納,誰要是敢不繳納算稅,妄圖逃脫算稅,那就只有一個結局!
但是兗州人並沒有被嚇到,兗州的暗流湧動開始了!
“怎會如此?”收到來信的蔡邕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信件,邊讓他也清楚,挺不錯的一個小夥子,怎麼就被這樣無故而殺?
蔡邕出離的憤怒了,朝廷這樣接二連三地殘殺忠貞之士,當今天子才登基多久啊,已經殺了多少人了,這比黨錮還要殘酷,這樣下去大漢天下還能支撐幾天?
“伯喈兄。”荀爽面帶笑容的說道。
“慈明兄。”蔡邕的臉色依舊很難看,對着荀爽拱了拱手。
“伯喈兄這是怎麼了?”荀爽直接問道。
“慈明自己看吧。”蔡邕張了張嘴,氣的說不出話來,將手裏的信件遞了過去。
“這……………”荀爽看了幾眼信件,內心稍微有些驚訝,曹操膽子這麼大嗎?
“如此胡作非爲,國將不國......”蔡邕異常憤怒的說道。
“伯喈兄是想做什麼?”荀爽看完以後,將信件放在案上,對着蔡邕詢問道。
“你我一同向天子上疏稟明此事......”蔡邕立即說道。
“伯喈兄還看不出來?”荀爽有些驚訝的問向蔡邕,就算你對天子有濾鏡,天子也打算讓你女兒入宮,也不能這樣眼瞎吧?
你問問滿朝文武,誰要是覺得此事是曹操做主幹的,那這個人就可以歸類爲只知媚上的奸佞小人。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蔡伯喈原來是這樣的人!
“看出來什麼?”蔡邕有些不明白的問道。
“你跟天子陳奏此事,那不跟......”荀爽止住了話語,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再多說幾句那就是編排天子了。
“天子被小人矇蔽……………”蔡邕表示只要我們將事情原本說出來,讓天子明白治國的道理,天子一定會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荀爽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笑死,天子那是被小人矇蔽?
天子那就是小人做法!
根本不需要人指點!
他也很不認同劉辯的做法,沒必要把事情做的這麼絕,大家可以商量着來嘛。
只是他人微言輕,根本影響不了劉辯一點,那荀爽也就放棄了對於朝政的看法,專心幹着編修經典的事情,反正看上去朝廷也變好了一點,最起碼國庫裏有了錢糧。
他的年紀也大了,最近一段時間身體各處都痛,荀爽也知道自己可能快了,沒必要用自己淺薄的認識去處理這個紛亂的天下。
“伯喈兄,有些事情不是你我可以插手的,朝政也不是那麼簡單,陛下對我們這些博士也還算看重,專心幹好手上的事情就可以了。”荀爽嘆了一口氣,對着蔡邕勸說道。
天子可不會顧忌什麼舊情,別說你女兒還沒入宮,就算是你女兒得寵,天子下手的時候也不會猶豫一點,何氏的例子擺在那裏,太後都沒有將何進救出來,蔡邕若是插手過深,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慈明兄,你怎會有如此想法?朝廷數以恩德......”蔡邕有些痛心疾首的看着荀爽,你這個時候怎麼就退了?
“伯喈若是有辦法變出稅收,讓國用充足,陛下那邊不用你去勸說,爽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得讓天子明白不能妄下殺手。”荀爽站了起來,他覺得跟蔡邕沒什麼可說的。
天子若不下殺手,國庫哪來的錢糧?
荀爽也曾試想過有沒有別的辦法解決朝廷稅收的問題,但是想來想去也沒有辦法,天子的辦法雖然粗糙了一點,但好像是唯一有用的辦法,對付那些不繳納賦稅的豪族大戶,就得用這種辦法解決,不然還能靠勸說感化那些
人?
“治國不是你我腦海中想想就可以做到,朝廷做事得用錢,沒有錢什麼都辦不了,前段時間不就是如此?國庫沒有錢糧就得讓我們這些老頭子自己跑腿辦事,現在陛下也能給我們這些人配幾個年輕人幹一幹跑腿的事情,天子
體諒我們這些老頭子,我們也得體諒天子。”荀爽最後勸說了一句,隨後直接起身離開。
荀爽對於蔡邕的評價就是人菜癮大,爲了算的事情朝廷搞了那麼多人,西園裏送進去那麼多貴戚,又豈是一個邊讓可以阻止的?
“外戚......”荀爽停下腳步,扭頭看了一眼蔡邕,隨後搖搖頭直接離開。
荀爽是個玄學大佬,他只能說一句各人有各人福,其他的就看命了!
“邊讓......”劉辯看完曹操送來的奏疏,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隨後在上面寫了個已閱,將其放到一邊,拿出下一封奏疏看了起來。
博士蔡邕的奏疏。
劉辯看了兩眼,直接拉到最後看了看都有誰簽署了這份奏疏,除了蔡邕還有幾名議郎、博士一同聯名上疏。如果只是蔡邕一人的意見,這封奏疏可能在尚書檯那邊就已經被駁回,但是聯名上疏就不是尚書檯那邊可以做主,必
須得讓他這個天子決斷。
劉辯隨後直接將其丟到壓中不發的那一堆奏疏裏,他也懶得駁回這種奏疏,束之高閣就是這些奏疏最後的歸宿。以前他還會在上面寫上批改意見駁回,但是現在他已經開始熟練的使用壓中不發這個簡單實用的辦法。
沒必要浪費時間,這些奏疏多看一眼都屬於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陛下,廷尉已至。”侍從稟報道。
“讓他過來吧。”劉辯看着面前的奏疏說道。
“唯。”侍從應了下來,後退幾步轉身離開去宮外迎接樊陵。
“臣樊拜見陛下。”樊陵進入殿內行禮。
“坐吧。”劉辯抬起頭,示意樊直接坐下說話。
王睿已經押解至洛陽,交由廷尉署審問,劉辯叫樊過來就是爲了此事。
樊陵也直接開始彙報,王睿的審問還算順利,該交代的也全部交代了,樊陵也沒有多加修飾,王也明白自己這一次真的了,現在就看天子要怎麼處理他。
王睿的判決結果是斬首,並沒有牽連家人。
“嗯,就這樣吧。”劉辯聽完樊陵的彙報,輕輕點頭說道。
“廷尉卿在廷尉署幾年了?”劉辯接着問了一個不相乾的話題。
“先帝任命臣爲廷尉是中平二年的事情。”樊拱手答道。
“中平二年,也四五年時間了。”劉辯聽到這個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年號,略微有些失神,時間過得真快啊。
“這幾年廷尉卿在廷尉一職上乾的不錯......”劉辯對樊陵的工作表現表達了高度認可。
“謝陛下誇獎,臣之責矣。”樊平靜答道。
“朕有意讓廷尉卿挪一挪位置,大司農過不了多久就要請辭,朕思來想去朝中也無幾人能夠擔任大司農一職,廷尉卿也曾做過少府......”劉辯對樊陵的去向做了安排,他打算讓樊擔任大司農。
“臣......”樊沒想到這種好事會落在自己頭上。
詔獄在當今天子執掌朝政的這幾年裏並沒有太大的表現,畢竟當今陛下也不需要詔獄去殺人,大量的殺戮都是越過詔獄直接進行,根本不需要詔獄給安排罪名,那廷尉手裏的權利自然小了許多。
他已經準備好了給天子當黑手套,他可以不顧名聲去陷害忠良,但是沒辦法,天子連黑手套都不讓他擔當,那樊也就只能望洋興嘆。
“多謝陛下。”雖然不明白天子爲什麼要啓用他做大司農,但樊還是很快應了下來。
身爲閹黨舊人,他的前途已經十分暗淡,能做到大司農的位置也算不錯了。
“大司農還未請辭,這件事先不要外傳。”劉辯稍稍告誡一句,不要讓樊這段時間跳的太高,等周忠請辭後這件事纔算正式確認。
“臣遵旨。”樊陵拱手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