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盡頭。
江然將最後幾顆靈晶收進天羅囊,轉身看向王振國。
“明天晚上12點前,到倉庫集合。”他輕聲說道,“我會把這次真正要拍賣的面具給你。
王振國聽着一愣,隨即立即點頭:“明白。”
江然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黑貓見狀連忙從車頂上跳下來,小跑着跟上。
路過王振國身邊時,它還不忘揚起貓頭,語氣老氣橫秋地說道:“好好幹,小夥子,老夫看好你。”
這話給王振國聽着一愣,還沒來得及回應,黑貓已經跑遠了。
等黑貓追上江然後。
江然側過頭,儺面後的聲音帶着一絲玩味:
“你怎麼知道你的職位比他高?”
黑貓聽着一怔,隨即理直氣壯道:“以老夫的實力,難不成還能比他弱不成!?”
江然瞥了一眼,輕聲說道:
“現在沒有,但未來就不一定了。”
“在這裏,流水不爭滔滔不絕,只爭先。”
黑貓聽着愣了愣。
隨後便陷入沉默,不再說話。
江然對此也不在意,帶着它在附近找了棟相對完好的居民樓,推開三樓一扇門走了進去。
室內積着薄灰,但傢俱還算齊全。
江然給黑貓指了指隔壁房間:“那間給你,各自修煉吧,有動靜記得提醒。”
說完,他便走進主臥,反手關上房門。
黑貓蹲在客廳中央,看着緊閉的房門,貓尾輕輕擺動。
貓臉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思。
臥室內。
江然盤膝坐在牀墊上。
從天羅囊中取出幾十顆藍色靈晶,在身前整齊排開。
他打算先將基礎觀想法入門,再着手製作新的儺面。
按照這次歸墟開啓的三天時間來看,完全來得及。
江然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黑貓傳授的基礎觀想法門。
聚意,靜心,凝神。
這是基礎觀想法的三個境界。
其中聚意要求修行者在自身識海中,觀想出一幅明月照大江的圖景。
這一點對於江然來說。
其實並不算難。
意象本身。
不過是意識對客觀事物的主觀投射與重組。
心理學滿級,想要建造這樣一個場景不要太簡單。
真正的難點,在於黑貓後續所強調的意境。
不是簡單地想象出一輪月亮和一條江,而是要真正感受到明月的清輝灑落江面時,那種清冷與溫潤交融的微妙觸感。
這需要將抽象的情感體驗,轉化爲具象的感官知覺。
再投射到心象之中。
江然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
他先讓自己進入深度放鬆狀態。
隨後,意識逐漸沉入識海深處。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
江然不急不躁,開始在黑暗中勾勒輪廓。
先是江岸的線條,蜿蜒曲折,向遠方延伸。
接着是江面,寬闊平緩,水波不興。
最後,是一輪圓月,緩緩自意識地平線上升起,清冷的光輝灑向江面。
意象有了。
但江然能感覺到,這還遠遠不夠。
眼前的圖景僵硬呆板,像一幅劣質的油畫,缺乏生機與流動感。
他需要讓它活過來。
月光如水浸潤皮膚的微涼,江風拂面帶着水汽的溼潤,濤聲入耳的轟鳴....
漸漸地,識海中的圖景開始發生變化。
江面泛起了細微的漣漪,月光在波紋中碎成點點銀輝,又隨着水波平復而重新凝聚。
有了。
江然心中微動,立即抓住這絲感覺,將更多心神投入其中。
與此同時,他伸手抓起一顆藍色靈晶。
靈晶在掌中迅速黯淡。
轉化湧入識海,滋養着那幅逐漸成型的觀想圖景。
一顆,兩顆,三顆...
靈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着。
江然完全沉浸在觀想之中。
對外界時間的流逝毫無察覺。
識海內,明月越發清晰,月華如實質般流淌。
大江越發真實,濤聲彷彿就在耳畔。
就在這時,江然感覺到一層無形的薄膜橫亙在意識深處。
那感覺,與當初修煉氣血法,即將突破感血境時的體驗極爲相似...
一層薄薄的隔膜,阻礙着進一步的昇華。
江然沒有猶豫。
識海中的心神猛然凝聚,觀想圖景中的明月驟然綻放出璀璨清輝,大江掀起滔天浪濤!
無形隔膜瞬間消融。
剎那間,江然只覺得整個識海驟然擴張。
一股清涼自眉心奔湧而出在體內流轉。
神念暴漲!
原本模糊的感知變得清晰,甚至連思維運轉的速度都加快了幾分。
江然緩緩睜開雙眼。
低頭看向身前,那幾十顆藍色靈晶已全部化爲灰白色的粉末。
“這就算踏入聚意了吧...”
江然輕聲自語。
他能感覺到,眉心處多了一個無形的能量源,其中流淌的便是神修體系獨有的神念。
雖然總量還很微弱。
遠不能與行血境的氣血相比,但確確實實踏入了門檻。
接下來,就是水磨工夫的積累了。
夜色降臨。
距離異獸羣潮湧向峯城,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個小時。
這段時間裏。
歸墟內的論壇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作爲聯邦公開歸墟後,湧入人數最多的一次,無數第一次進來的新人將自己遇到的各種奇聞異事發到了網上。
其中有幾條帖子最爲熱門。
《蓉城驚現會說話的熊貓!自稱食鐵獸後裔,目前正在竹林裏收徒,要求是每天上供五十斤嫩竹!》
跟帖數已破三萬,樓主附上了一段模糊的視頻。
一隻體型比普通熊貓大好幾倍的黑白巨獸,正人立而起,用爪子拍着一個年輕人的腦袋,口吐人言:“資質尚可,但心性浮躁,先去砍三百斤竹子磨磨性子。”
《長安古城牆下挖出青銅馬車,拉車的居然是無頭石人!目前已被軍方接管,有目擊者稱聽到車內傳出女子歌聲...》
這條帖子下面爭論不休。
有人信誓旦旦說親眼所見,有人嘲諷又是營銷號編故事。
《東海沿岸出現海市蜃樓,樓閣連綿如仙境,有超凡者嘗試靠近卻怎麼也走不到,懷疑是上古遺蹟的投影....
配圖是幾張遠拍的照片。
雲霧繚繞中確實能看到亭臺樓閣的輪廓,古樸莊嚴。
然而,在所有帖子中,熱度攀升最快,爭議也最大的,是一條關於峯城的報道:
《面具人當街襲擊數位淨化中心人員,致一死多傷!》
《獨家揭祕,峯城獸潮背後或有人爲操控,神祕面具男疑似幕後黑手!》
《冷血!面具男在防線救援後,竟因幾顆靈晶當街殺死支援羣衆!》
帖子內容寫得繪聲繪色。
評論區裏兩極分化,有人怒斥其行爲,也有人質疑報道的真實性。
但更多的是不明真相的圍觀羣衆在喫瓜。
黑貓此刻正蹲在客廳的桌子上。
面前擺着江然給它弄來的平板電腦。
它雖然認不全現代漢字,但結合圖片和簡單的詞彙,也能看懂個大概。
當看到那些關於江然的負面報道時,黑貓氣得貓須都硬了起來,爪子狠狠拍在桌面上。
“這不完全就是造謠麼!?”
它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正在處理材料的江然,氣憤道:
“那幾名淨化中心人員都是毛民,他們不知道!?竟然還這樣報道!”
江然頭都沒回,手裏正仔細地將一根暗金色的本命毫毛與幾縷白屹身上取下的金毛捻合在一起,語氣平淡:
“聯邦肯定知道。”
他頓了頓:
“但其他人不知道,很正常。
黑貓聽着一愣,隨即更加氣憤:
“哪怕他們不知道,也不能青紅皁白都不分吧!?”
江然聽着,本想解釋網絡時代,人們對熱點的追逐有多瘋狂,對真相的探究往往讓位於情緒的宣泄和流量的誘惑。
但想了想,還是沒說話。
此刻他正專注於手中的毛筆製作。
以那根本命毫毛爲主幹,輔以白屹身上的金毛爲筆鋒,再用特製的膠質粘合塑形。
由於本命毫毛只有一根。
所以江然比較謹慎。
黑貓那邊還在罵罵咧咧:
“還殺死無辜羣衆!?搶奪修煉資源猶如殺人父母,這道理放哪兒都說得通!那些人竟然還站在那個小偷那邊...”
它越說越氣,貓尾焦躁地拍打着桌面:
“娘希匹的...氣煞老夫!”
罵了半天,見江然完全沒有回應。
黑貓終於忍不住轉過頭來。
當看到江然手中那支已初具雛形的毛筆時,它貓瞳中有些惋惜地嘆道:
“可惜了...只有本命毫毛,缺少其他配套的天材地寶,否則倒是可以想辦法製成真正的靈寶胚子。”
江然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沒關係。”
“下次再一根就好了。”
AKU : "......"
跟江然相處不到兩天,它已經徹底明白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能用常理來看待。
江然不再理會黑貓的反應,繼續專注手中的工作。
筆桿以土的肋骨打磨而成,筆鋒則由本命毫毛和金毛複合而成。
整個製作過程將近一個小時。
當最後一縷金毛粘上。
江然輕輕鬆了口氣。
成了。
接下來,就希望這支筆不要炸開就行。
按照祖傳承中的經驗。
製作儺面時最危險的環節之一。
便是攝靈造化過程中,承載儺料的載體品質不足導致炸裂。
特別是製作命契儺,那種需要滴血認主,陪伴一生,可以隨主人成長進化的本命儺面。
對載體的要求更是苛刻到極致。
像之前製作的隱鱗,以及接下來準備以土螻和銀蟲鱗甲爲材料製作的儺面,都屬於浮世面。
沒有成長性,用到哪兒算哪兒。
可即便如此,在當前這個階段,浮世面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
要知道,江然用八卦銅錢起卦多次,到目前爲止也只得到了一件增幅戰力的冥縛。
可想而知。
在當前想獲得一件能直接增幅戰力的裝備有多難。
將新制的毛筆小心收好,江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推開臥室門走出去。
客廳裏,黑貓還趴在平板前,貓爪笨拙地劃拉着屏幕,嘴裏偶爾嘀咕幾句。
聽到開門聲,它抬起頭。
江然看了一眼,輕聲說道:
“走吧。”
黑貓一愣:“去哪?”
“倉庫。”江然走向門口,“該去準備拍賣會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