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中。
江然躺在龜裂的地面上。
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耳邊是典韋的怒吼。
陶淵明似乎也過來了。
不過江然此刻已經管不上了。
他的意識...
已經在拿出九顆蛇頭的那一刻,沉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裏...
九顆漆黑的蛇首同時亮起。
它們懸浮於虛無之中,環繞成圓。
每一顆蛇首都銜着一道不同色澤的鎖鏈。
九道鎖鏈的另一端。
同時刺入江然的身體。
隨後還沒等江然反應過來...職業的進階便開始了。
第一刑,熔骨
赤紅鎖鏈驟然收緊,江然全身骨骼發出被熔爐煅燒般的爆響。
每一寸骨殖都在高溫中重塑,雜質化作黑煙從毛孔排出,新生的骨架上流淌着熔巖般的暗紅紋路。
江然盤膝坐在坑底,紋絲未動。
儺面下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第二刑·蝕肉
蒼白鎖鏈鑽入血肉,所過之處肌肉纖維寸寸斷裂又瘋狂重組。
第三刑·焚血
漆黑鎖鏈刺入心臟,周身血液瞬間沸騰,汞銀般濃稠的氣血在血管中瘋狂沖刷。
每一次循環都帶走大量雜質。
血色從暗紅轉爲赤金,最終化作流淌的熔金。
坑底的地面開始龜裂,高溫從江然體內散發出來。
但他依然靜坐。
鎮魂,剜心,裂魄,鎖欲..
九道刑劫,一道比一道酷烈。
當最後一道暗紫色鎖鏈將舊我徹底釘死在刑臺之上,當九顆蛇首烙印同時崩碎,化作無數黑色光點融入江然每一寸血肉時...
意識深處,響起一道聲音。
【身負九首之刑,踏破百劫之獄。吾即災厄,吾即天罰!】
嗡!!
江然周身,九道不同色澤的刑劫虛影一閃而逝。
緊接着,所有痛苦,所有異象全部收斂。
他依舊躺在那裏。
但身上的傷勢此刻卻在極速轉好。
這就是職業進階麼.....
江然緩緩睜開雙眸。
體驗着體內發生的變化,以及面板上...終於出現天賦的那一欄。
這何止是職業進階....
簡直就是完全的昇華,不僅僅有了一個...江然都難以形容的天賦。
連帶所有技能都跟着進化。
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輕鬆碾壓幾分鐘前的自己....
甚至是目前所看到的一切!!!
不過還沒等江然回味身上的變化,前方突然看到一個龐大的身影。
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迅速倒飛而來。
是典韋。
四米高的巨軀此刻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劍痕。
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劈至右腹,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剖開。
但他還在笑。
那張被絡腮鬍覆蓋的臉上,咧開的嘴角掛着血沫,卻是酣暢淋漓的癲狂。
“雜碎...你的劍不夠利啊!!!”
典韋的怒吼還在空中迴盪。
他的身影已經砸到江然面前。
江然見狀,緩緩站起身。
右手抬起,五指張開,輕輕按在典韋倒飛而來的後背。
將典韋那攜帶着恐怖衝擊力的身軀硬生生按停在半空,然後緩緩卸力,讓他雙腳重新踏在地面。
典韋的神色忍不住一愣。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個不知何時已經站起的身影。
“主公......”
典韋的嘴角還在溢血,但他還是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憨笑道:
“您這次好像...真的要逃了。”
話音未落。
遠處又是一聲悶響。
陶淵明的身影如斷線風箏般砸落在十幾米外。
身上那襲寬大的長袍已經快被劍罡絞成碎布條。
而孟勝...
正一步一步,朝着江然緩緩走來。
他手中的巨劍拖在地上,劍鋒劃過土壤。
腳步不疾不徐。
一邊走,一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難以理解的疲憊與慈悲。
“爲什麼...”
他輕聲問道:
“爲什麼非要走到這一步?”
“和平共處,有什麼不好?”
孟勝抬起左手,指向遠處那幾具墨家子弟的屍體,又指向更遠處天縱市的方向:
“人類的超凡時代,斷絕了整整八次。”
“每一次斷絕,都是因爲無休止的戰爭,因爲與萬族不死不休的廝殺。”
“血流成河,伏屍百萬,文明斷層...
這樣的代價,你難道不清楚嗎?”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帶着壓抑的怒意:
“我們與異人合作,不是爲了跪着求生!”
“是爲了爭取時間,是爲了讓人類文明有機會喘息,有機會積蓄力量!”
“等到我們強大了,等到我們有了足夠的底牌,再談其他...這有什麼錯!?”
孟勝死死盯着江然,一字一句:
“難道非要像你一樣,現在就撕破臉,現在就掀起戰爭,現在就讓人族陷入萬劫不復..才叫正確嗎!?”
“你告訴我……”
“我們這樣做,難道就不是爲了人族嗎!?”
話音落下。
場中一片安靜。
典韋想開口罵,但剛一張嘴,就咳出一大口血。
冉閔只是緩緩抬起頭,用那雙灰白的眼眸,平靜地看着孟勝。
眼神裏,只有嘲諷。
而江然...
從頭到尾,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回答孟勝的問題。
只是微微歪頭,儺面後的目光落在孟勝那張因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上。
然後輕聲開口。
“你剛纔...”
“好像玩得很開心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
地面驟然震動。
以江然爲中心,方圓百米內的地面,突然裂開八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緊接着...
八座通體漆黑的古老刑臺,從地底轟然升起。
呈八卦方位將孟勝徹底圍在中央。
孟勝的眉頭頓時緊皺起來。
他感受到一股鎮壓之力,從八座刑臺上同時湧來。
孟勝死死盯着江然:
“你...你進階了!?"
江然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下一秒。
孟勝猛然拔劍,他不能再等了!
這個狀態的江然,突然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落日!!”
巨劍高舉,血色劍罡沖天而起。
朝着江然悍然斬落。
面對這一劍...
江然終於動了。
緩緩握拳,然後,對着那道血色劍罡一拳轟出。
吼!!
一道漆黑如墨的龍影,自江然拳鋒之上驟然進發。
龍軀之上跳躍着無數黑色電蛇,所過之處,留下龜裂狀的黑色紋路尾痕。
黑龍拳與血色劍罡,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咔嚓!!”
琉璃破碎的聲音,響徹戰場。
在孟勝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那足以斬碎明王法相的血色劍罡,在與黑龍拳罡接觸的瞬間...
寸寸崩碎!
劍罡徹底炸成漫天血色光點,而黑龍拳罡去勢不減。
轟在孟勝的胸膛之上。
孟勝的身影瞬間倒飛出去,連續撞穿三棵大樹,最後重重砸在身後那座刑臺上。
“哇!!”
一口鮮血,從孟勝口中狂噴而出。
他勉強撐起身體,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裏,一個拳印深深凹陷。
拳印周圍,皮膚血肉呈現出詭異的焦黑色。
“這...不可能...”
他抬起頭,死死盯着遠處那道緩緩收拳的黑色身影。
剛剛還被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傢伙...僅僅是打了自己的臉一拳,實力突然暴漲到這個地步!?
哪怕他活了兩千多年,也無法理解這一幕的發生。
而江然...
在轟出那一拳後,腳下輕輕一點。
一朵血色蓮華,在腳下悄然綻放。
蓮瓣舒展,業火流轉。
下一秒。
江然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現時,已站在孟勝身前。
不足一米。
儺面微微垂下,兩點猩紅的光芒透過眼孔。
平靜地注視着半跪在刑臺前,滿臉血污的孟勝。
“我之前其實一直都很懷疑...”
“與異人合作,背叛人族立場,這種蠢到家的決策,會不會是現代那些沒經歷過廝殺,只會紙上談兵的蠢貨做的。”
“但你的出現...”
“讓我沒想到。”
江然緩緩俯身,那張純黑無相的儺面幾乎要貼到孟勝臉上:
“原來古代先賢裏...”
“也有你們這種,活了幾千年,卻把腦子活丟了的廢物。
“你……”
孟勝眼中瞬間湧起怒意,猛然張嘴,似乎想要怒斥。
但...
江然沒給他這個機會。
左拳抬起。
拳鋒之上,白虎法相驟然凝聚,通體流淌着碎裂的金白色電光,每一根毛髮都像是雷霆鑄就。
重重轟在孟勝的腹部。
孟勝整個人被打得向上弓起,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第二口鮮血混合着胃液狂噴而出。
將原本要說的話全部嚥了回去。
而江然...
在轟出這一拳後,左手順勢向前一探。
五指張開,一把抓住孟勝的頭髮。
然後狠狠向下一按。
孟勝的臉,被硬生生按進了刑臺基座的石質地面。
碎石崩飛,鮮血四濺。
江然單膝壓住孟勝的後背,左手抓着他的頭髮,將他的臉從碎石中拔出來,湊到自己儺面之前。
聲音依舊平靜:
“你是不是覺得...”
“你們忍辱負重,你們顧全大局,你們爲了人族未來不惜與惡魔共舞...”
“很偉大?”
“很悲壯?”
孟勝的脊骨已經快斷了,口中鮮血混雜着內臟碎片狂噴而出。
“咳……咳咳...你...根本不懂...”
但依舊掙扎着。
江然一腳踩在他的胸口,刑臺再度下陷三分。
“你知道嗎……”
“我這個人,其實很討厭說教。”
“因爲道理,是講給願意聽的人聽的。”
江然抬起腳,踩在孟勝的臉上。
緩緩用力。
“而你們這種,明明經歷過人族最黑暗的時代,明明見過萬族如何將人類當成牲畜宰殺圈養,凌虐...”
“卻還能跪下去,舔它們的腳,美其名曰爭取時間的……”
江然緩緩搖頭:
“不配聽道理。”
“只配……”
“死。”